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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千里光(3) 索拉里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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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拉里斯一直在想,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脸上的褶子足够夹死十只苍蝇的老星见对她说,你的使命就是消灭魔王,如果魔王军冲破王国的光明壁垒,所有人都会死。
但是她等啊等,等啊等,等到长发及腰,连魔王军的影子都没见过。
似乎也只有星见们对这位存在于传说中的魔王高度重视,他们依靠星辰的起落预言王国的兴衰,每一任国王的加冕都需要大星见的首肯。事实上在十年前,魔王灭世的预言还是个能让全国进入战时状态的最高议程,然而等到新王继位,看着那高耸巍峨的光明壁垒,每年的维护要占用不少国库的开销,壁垒的另一边却只有一片荒芜的恕瑞沙漠,别说魔王军了,连只瘦弱的驼兽都看不到。
谁也不想整日生活在恐惧里,所以那虚无飘渺的魔王最终变作了市井间用来吓唬不听话小孩的工具。可能除了星见们,也就只有索拉里斯每天把这位魔王放在心上了。
她有时候会问侍女,说如果魔王不来了,自己还能去做什么。小侍女想了半天,说圣女大人可以加入教会骑士团,惩恶扬善。索拉里斯见过骑士团的人,他们穿着秘银制成的甲胄,手里拿着精钢制成的骑枪与长剑,一个人就足以打败七八个全副武装的力士。
然而星见不教她怎么舞枪弄剑,而是教她某种奇特的舞蹈。索拉里斯不知道为什么跳舞就能够打败魔王,看起来星见们也不知道——他们只是役使着光灵,让它们组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就像是某种连环画一般,索拉里斯照着那些动作在空旷的圣堂里孤独地起舞,为了战胜那个传说中的魔王。
成为圣女之前,索拉里斯和她的大多数同龄人一样,在教会学校里百无聊赖地读着那让人昏昏欲睡的教经。然而突然有一天,穿着长袍的老人带着一队骑士,指着她说这就是圣女大人。索拉里斯还记得那天的情况,她刚刚因为午饭没有吃到想吃的炸红肠闷闷不乐,顽皮的男孩还在一下下扯自己的辫子——然后一切都变了,她离开了这个偏僻的小镇去了王都,离开了那心心念念的炸红肠。
星见们像是守护宝藏一般看护着索拉里斯,她居住在某位已经故去的星见留下的高塔里,虽说待遇和皇室接轨,但做一只笼中的金丝雀着实比不上树枝上的小团鸟。
硬要说的话,读书似乎成了索拉里斯唯一的消遣方式——整个皇家图书馆里的小说话本都被她读完了,有时候看得乏了索拉里斯也会自己写两句,她幻想自己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学生,住在到处都是高塔的城市里,那里没有枯燥的生活,没有天边的魔王,只有悠闲恬淡的日常……
索拉里斯想,要是魔王一直不来,等到自己也老得能够用褶子夹苍蝇了,还是只能呆在这个鬼地方日复一日地跳舞,想想实在有些幻灭。
少女厌恶那样的未来,所以那天她平静地用偷偷藏起来的餐刀抵住自己的脖子时,星见们罕见地露出了愤怒与震惊的神色。
“索拉里斯!”大星见声如洪钟,“你是想置纳赛尔王国所有人民的安危于不顾吗!”
“不敢不敢,”索拉里斯语气平淡,“我才十六岁,我不想把我未来的人生寄托在给一个莫须有的魔王跳舞上。”
最后,星见们终归还是妥协了,索拉里斯每个星期获得了一天的自由时间,她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去王都里逛一逛——但身边必须时刻有人陪同。
索拉里斯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所以在她第一次出门的时候,兴冲冲地对着镜子打扮了两个小时。
自由的芬芳让人心情愉悦——忽略掉守在一边如临大敌的侍从们,索拉里斯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鲜有趣。
然后她就十分自然地拐进了街边的一家赌场里。
侍从们都快疯了,为首的那人唰的抽出剑就要往里冲,却被站在门口的守卫拦住了,侍从清了清嗓子,冷声道:“你知道刚刚进去的人是……”
砰的一声,一个满脸是血的人被从一边的窗户里扔了出来:“我是纳赛尔王国的国王!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短暂的沉默后,侍从的态度稍好了一些:“是这样的,刚刚进去的那位是——”
很快,又一个人被像扔麻袋一样扔了出来,他躺在地上不停地叫喊:“我是光明神!你们这是在忤逆神的意志!”
“……”侍从们默默低下头,守卫倒是彬彬有礼地对着他们露出和善的笑容:“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拔剑的侍从往后退了两步,商量之后,一人站了出来,说我们是来赌场找人的,守卫摇摇头说我们这里有规矩,进场先给一百金币的入场费。侍从们凑来凑去,发现钱全都给圣女大人了——有人拿出皇家的令牌,守卫笑着指指那边瘫倒在地上的男人,手里握着一块一模一样的东西……
没辙了,侍从们赶忙用通讯水晶联系起星见来——那边听说索拉里斯去了赌场,在问清了具体位置后,沉默了一会儿说,让她去,吃够苦头她就知道不该去外面乱跑了。
侍从们一听,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那可是王国里能和王室相提并论的圣女大人啊,您就这么让她去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真的好吗?万一出了什么问题——
“呃,”有个侍从蹲下来,好奇地拿起那人旁边的令牌,脸色突然一变:“这东西好像是真的啊……”
“这么一说……这人好像有点眼熟啊……”
“草,这不是塞米尔亲王的小儿子吗——”
众人抬起头,看着赌场大门上方那用霓光魔法点亮的“法泽德温”四个大字,身上的冷汗一下就渗了出来。
那边的索拉里斯也没闲着,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抱着一堆古铜色的筹码离开了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