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海镜花烟》天琼

8、镜花（七）

　　那时已入秋，南诏的秋极为寒冷，那天我早早穿上兔绒比甲，是苏承胤赏我的江南进贡苏绣，缂海棠花样。
　　我陪着他晨习、用餐，午休。
　　他似是察觉出了我的异样。
　　那时候他问过我：“嘉云，你怎么魂不守舍。”
　　我心下焦灼，强忍泪水咬着牙扑通跪下。
　　他注视着我，奴婢是不能在跪下的时候抬头的，我看不见他的眸色。
　　他鹅黄色的锦袍在我眼中由为扎眼。
　　在我终于熬不住要开口的时候，他终是缓缓说道：“嘉云，我带你去个地方。”
　　那天他带我走上了宫中的天台，是能眺望到出宫各色车马的一处好地方。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脸色。
　　后来他说：“嘉云，前日我已经派人调查到你的过往了。”
　　此话一出，我尤为震惊，心下慌乱与焦灼碰撞，立即跪下道：“殿下！奴婢不是有意隐瞒殿下的，只是奴婢有口难言，那日殿中高歌，请殿下赐奴婢死罪………”
　　那时我真的急了。
　　我原是盼望着少爷能在出宫前把我接走，可那时却期盼少爷已经平安出宫，我怕极了，担心太子因此为难他。
　　可我不曾想，背对着我的少年转过身来，朝我伸出手来，道：“嘉云，我原谅你。”
　　他朝我伸出手来的时候，秋风揭起他乌黑发丝，朝我迎面吹来很好的暖檀香气，他乌黑双眸炯炯注视我的眼眸，很爽朗干净的笑容从眸中倾泻而来。
　　我顾不得那么多，用袖口擦掉眼泪，想也没想便将手放在他的掌上，却又立马缩了回来。
　　那时我是有一丝窘迫的。
　　苏承胤是太子，自打出生就被立为太子，自小养尊处优，举手投足间迸发非比一般的平和与贵气，而我是一个王府里散养的女仆，怎配得上与太子亲近。
　　思绪回来，他已经抢先一步握紧了我的手。
　　那是我第一次触碰到他的手。
　　少爷的手一直都是冰凉的，苏承胤的手看着那样骨节分明，却是很暖，有一点软软的。
　　那时他年方十四，我并没有多想什么，和他一起眺望出宫的车流。
　　只是他说：“这段时日，我知道你是真心照顾我，对我用心的女仆，多谢你了。”
　　我心中流过一丝暖意，不知是因为他这番话，还是他紧握我的手传来的温度。
　　“郁安已经在五日前离宫。”
　　那天他的话不多，是一如既往的平和。
　　“他为何不来寻我？是这偌大南诏宫，寻不得我么？”
　　苏承胤缓缓转身，道：“若我早点知道，便不会如此了。嘉云，是我的错。”
　　而后他又道：“郁安给你的书信在宫中传递了数月，直至前日才传到我身边小侍从手中，侍从将它交给了我，我才调查起你来。可这封书信若是早几日传到，我便会让你与他一同回去。今日是皇亲们回府的日子，我怕你看到这封迟来的信而伤怀，所以我想，今天才是交给你的恰当时机。”
　　我心中百感杂陈。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总说起这件事一早便是他的不对，于是替我递信出去给王府里的少爷。
　　信件由为慢，一来一回便是大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