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海镜花烟》天琼

7、镜花（六）

　　后来很多天里，我都不曾与少爷相见。
　　并非是他不来见我。
　　这宫门每一关都有侍卫把守，层层禁严，出入都要有手谕，太子若要难为他一个小小的外姓王爷，也是容易。
　　半月有余，终是有宫人来传了我，说是太子围猎，却未提及少爷。
　　南诏气候寒凉，雪一下便是数月，虽偶有歇停，但到了这春日里仍是持续不绝。
　　我迈步出去，天光已大好。
　　那日太子围猎，我作为司畜院的奴仆，也必得出行伺候。
　　场地就在宫外一处皇家林子里，大抵是事先投放一些鹿、兔子、狍子，再叫宫人们寻得这些牲畜，太子则射猎。
　　我与其余人被安排在寻找牲畜一行内，待其他人纷头去寻时，我匆匆走到太子帐内，升起五六个暖炉，便踏出帐外寻太子去了。
　　我第一次远远见着苏承胤的时候，他还是一位少年。
　　雪光映照里，他披着鹅黄狐绒袍子，绣新月潜龙花纹，缀十几羽流苏，在白日雪色中如月白银河熠熠。
　　那时我心念皆为少爷，顾不得人群簇拥，走上前去行礼：“殿下，奴婢瞧您双手通红，想必是冻着了，怕是也不能好好狩猎，请您前去帐内烤火。”
　　当日恐因与少爷情深而不畏龃龉，我便挺直腰板立于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平视眼前太子。
　　只是我也不曾料到，少年转身过来触及我目光的那一刻，他的眸光微愣，夹杂着突如其来的不知名情愫。
　　那时我不知，围猎场一见，此生我在他的眼中再移不开去。
　　…………
　　帐内烤火，承胤柔声问过我：“众人各司其职，你为何挂念吾。”
　　我将手伸到炉火上，道：“不知殿下是否相信，您身上有种让人想敬爱的感觉。”
　　如此拙劣的话术，脱口而出的那一刻，我的心中便已懊恼。
　　他却垂眸下去，柔光注视在那炉火上。
　　我以为他看穿了我的谎言。
　　良久，他道：“你是哪个宫的侍女？到我近身伺候吧。”
　　…………
　　后来我才知道，我身处的人生中，是一场又一场的骗局，真相如秋日落叶，从干枯树杈上一点点剥离，缓缓回旋于空中，掉落在泥泞土地上。
　　秋风一起，很快便被埋藏入土。
　　…………
　　最初跟在承胤身边，我做了随身的一等宫女，每日跟着他往各宫问安，卯时温书，午时进餐，未时午休，申时骑射。
　　又是半月有余，我仍与少爷一墙之隔。
　　再就是一晃数月，在这数月光景里，我曾多次萌生冲动，想对太子坦白，回到少爷身边，可我思来想去，顾虑重重，仍旧作罢。
　　这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各路王亲回府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