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海镜花烟》天琼

6、镜花（五）

　　我与少爷一路前行，很快就到了皇城。
　　城中繁华喧闹，我坐在马车里悄悄撩开窗布向外看去，映入眼中的是我从未看过的新奇事物。
　　到了皇宫中，我们被安顿在西宫。
　　我第一次遇见承胤的时候，是隔着帘子的。
　　那时候少爷在堂上叩首又叩首，我站在帘外百无聊赖，哼起了山歌。
　　一会儿，我听见里面没了动静，刚想拨帘窥视里面的情形，便听到一声呵斥：“是谁在放浪形骸！”
　　随后只听里面脚步紧急窸窣，不到一会儿，一个大监手拿一张文书出来，从头到脚打量着我们这群奴才。
　　只见他昂首轻蔑道：“太子有旨，晓谕六宫。阖宫上下，凡在大庭广众之下放浪形骸者，一律逐出宫外，永不留用。”
　　随后几个侍从纷纷上前接了这张文书捧在手里。
　　那大监上前一步，声调拉长：“方才是谁在哼曲？”
　　我后背发凉，是一步也不愿挪出人堆中的，可众人纷纷将我推出人群。
　　我上前行礼，道：“奴婢是跟随郁王爷……”
　　话音还未落下，大监抬手，几个侍从便上前将我扣住。
　　我忙挣扎道：“王爷在此朝拜，你怎可动他身边的人！”
　　大监的目光都不曾瞥过我，道：“带下去，此奴不守规章，送到底宫马厩，暂且看养牲口去吧。小郁王不曾好好管教身边奴才，那么咱们殿下会代为管教。”
　　少爷就在里面，此刻他是听不见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的。
　　我忙向前挣扎着，想大叫来引起少爷的注意，两个侍从忙竟用那块牛皮文书堵住了我的嘴。
　　我就这样被拖行着，顺着皇宫的甬道台阶，七弯八拐过不知道多少个门，来到了一处院落中，扑面而来刺鼻的马粪味。
　　大监跟随我一同过来，却立在门口不肯踏足一步。
　　那两个侍从将那文书从我口中拔出，我忙道：“你们竟敢污秽太子的文书，该当何罪！”
　　那大监轻蔑一笑：“姑娘，我们只管办主子眼前的事，后头的一概归我们自个儿处置。我看你是郁王府上的，能做小郁王的贴身侍婢，想也不愚钝。方才老奴也只是在场面上奉旨行事，只怪你运气不好。既然太子下旨，这段时日你这司畜院先呆着吧，等你家王爷回府，必不会忘了你的。”
　　话已经说到这个明白份上了，我旋即从手上硬生生剥下一个镶八十八金铃的金制粗镯递给他，道：“多谢大监海涵。”
　　未料他一笑，看都不看这镯子一眼，轻轻朝那两个侍从侧首，那两个侍从赶紧鞠躬，从我手中拿过那个镯子，看向大监：“多谢您老人家。”
　　两个侍从带着我进去交接司畜院的管事，我依例也给了银钱，管事笑纳，道：“姑娘别急，这天子的旨意传到我们这，都要逆着兜三圈，何况是太子的旨意。只是目前你须得在这将就两天，我自然会想办法给你安排回你主子身边。”
　　我自小生在王府野蛮生长，左不过在封地内跟着少爷玩耍。
　　这我第一次进皇城，见这大世面，便是这最高光华，竟受最下等的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