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取吻痕》成年童话

4、查寝 他上面有人

　　“你会正骨？”
　　桑琅正要回答，门外传来一声中年男子浑厚的声音，木门咣咣作响，倒是堵得密不透风。
　　“哎，开开门，谁让白天关门的，又是你们101！”
　　方恒右眼皮一跳，手一下子从桑琅那里抽出来，接着就扭转方向抓住后者的胳膊，把他往上铺送。
　　“干嘛呀，怎么啦？”
　　桑琅被方恒赶鸭子上架般推上床，屁股大腿也不知道怎么使了，反正是一骨碌被当做球一样稀里糊涂的团吧团吧硬塞上去。
　　桑琅两眼冒星星，晕乎乎地趴在床边栏杆上。刚才还吃泡面的室友，往暖气片前的水壶堆一扑，轻车熟路地挑个最大的壶盖罩住泡面桶，手臂一送就藏进床底下。可能是怕被看出来，还往深处踢了一脚。
　　“你们在干嘛呀？”桑琅这是第一次住校，他隐约能猜出来门口是谁，室友的这番动静让他新奇极了。
　　塞完泡面的男生老神在在地盘腿坐在床上，旁观其他人捯饬。此时桑琅发问，他立马嫉恨如仇地拍腿叫道。
　　“你是不知道，他可是…”他忽然意识到门外就站着那位舆论的焦点人物，立刻转换气声“他可是男版灭绝师太呀。”
　　桑琅好奇死了，他甚至几乎从栏杆探出去半个身子“怎么说？”
　　“他呀，”泡面男摇了摇头“阳间事这么多，他是一件都不干呀。”
　　“别卖关子了，哥。”桑琅像捉蝴蝶的猫，心里不上不下的，抓心挠肝。
　　“大半夜突击检查玩手机，你遇到过吗？好，你很可能遇到过，但是12点多了，一声狮子吼让全楼道声控灯都亮了，他简直站在舞台c位呀。”泡面男清了清嗓子低声模仿道：“所有的学生，都给我把门打开！”
　　“他有猫饼吧？这么晚谁不睡觉呀…”桑琅也很配合地生气。
　　“呃…睡不睡倒是另说，咳反正你来了就知道。但是！”泡面男伸手在空气中一抓，接着用力弹出一根手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这样喊了，谁还把手机交出来呀，除非那是个大傻子。”
　　“行了。”方恒把东西收拾的差不多，连桑琅没吃的盒饭也锁紧柜子里。“收拾好就开门吧，一会儿老师生气了。”
　　床位离门最近同学下床刷开门，宿管一下子怼脸而上吓得他爆出口癖。
　　这是一个高大魁梧的宿管，他穿着贴身的迷彩短袖，勾勒出一身虬实肌肉。他手里拿个比他还要高的扫帚，一开口就是经典国粹。
　　“奶奶的小兔崽子，开个门磨磨唧唧在里面搞什么违法勾当。都给我交代喽。”
　　刚才泡面男骂的多酣畅淋漓，现在就有多奴颜媚骨。
　　“啊呀我滴老哥哥，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你看，看我们的地面多么的干净。”
　　“你再看，这屋子里谁不在床铺上，哦哦除了我。”
　　“看看这柜子，看看这水壶。咳，那个最左边的，稍息，立正——”
　　泡面男手动扶正，并沉痛地抚摸它没盖的头。
　　“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没想到宿管根本不吃他这套。
　　“滚——”宿管大喝一声，提起手里的扫帚杆重重捶在地上。“给老子麻溜起来大扫除。”
　　他鼻孔翁张，胸脯膨胀，两脚分立，叉着腰像是在军队喊口号般：
　　“所有人——”
　　“把你们床下的柜子拉出来。”
　　泡面男面露难色，踟蹰不前。
　　其他男生也没有行动。
　　桑琅窝在床脚大气也不敢出，眼睛却滴溜溜在这个人身上转一下，去那个人脸上瞟一下。
　　方恒背靠在墙上，他是这群人中唯一一个表态的。大手前探握住铁梯，接着整个人借力倾身向前，另一只手钳住平行床底的柜子边缘，小柜子不堪受力被拽着突出的棱沿扯出来。
　　松紧腰的灰色运动裤套在精瘦的腰上，腹部紧实的肌肉纹理泄露一片。下身柔软的布料拉平又凸起，男生坐回原位，偶然泄露的春光尽数藏回白衬衫下。
　　方恒坦荡地拉了柜子，其他人可就没那么情愿了。
　　泡面男灵机一动：“这种小事怎么能让您亲自动手，您吩咐我，我来做。”
　　他溜到宿管身边，手温柔的搭上长扫帚，嘴里的话比蜜还甜：“您放心，一切事情交给我。您是不是要清扫床底下的垃圾？这又要弯腰又要趴的，对脊椎多不友好。像这种体力活就应该交给我们年轻人来干，培养吃苦耐劳的精神！”
　　宿管的嘴角在他说话期间越翘越高，他一边听，一边觉得有道理。老班长说过，要善于接纳别人建设性的意见。
　　“拿去。”在糖衣炮弹的狂轰乱炸下，宿管的铁手松开了。
　　泡面男难掩喜色，他向宿管保证，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
　　“各位同学不要动。”
　　“作为这个寝室的一员，请允许我为大家奉献出微薄之力。”
　　“事后，你们可以请我吃饭。”
　　“但是，我肯定会拒绝的。我们是一家人，要让奉献成为宿舍生活的底色。”
　　“你帮我，我帮你，才能共筑美好幸福的生活。”
　　泡面男的诗朗诵结束，其他男生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首先，从方恒同学这里开始。”泡面男单膝蹲下。
　　“咦，这是什么？”
　　方恒倒不是怕泡面男真搞出什么，只是在他的印象中，他的床底下很干净，最多有点灰尘。
　　“手纸。”泡面男翘着夸张的兰花指，捻起一团白色的揪结皱褶的指。
　　“咦———”众人起哄。
　　“没想到呀，这恒神也有下凡的时候。”
　　“哎，都是龙虎精神的小伙，让人家发泄一下怎么了？”
　　桑琅完全遗忘他是谁阵营的，在上铺笑得整个床都在晃，晃得像方恒坐在摇摇车上一样 。
　　“你们想多了。”
　　方恒显然是一副无语的表情，他真的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掉的纸了。但是在寝室的床上胡来，他还没那么不要脸。
　　桑琅在上头来了一句：“哎，不用解释，我们都懂。”
　　方恒凉凉道：“你懂什么？”
　　桑琅语塞，继而愤愤。他不要脸，这让人怎么描述。
　　宿管慈祥地看着这一群孩子玩闹，就差手里托个茶缸，边捂着边吹气，这种安逸祥和的生活才是他喜欢的样子。他想：真怀念之前在军队里的氛围。
　　年轻人的笑话收尾，宿管脸上餍足的红晕渐退，又恢复一副铁面无私的面相。
　　“快点快点，这层楼又不止你们这一个寝室。你行不行？不行我来搞了。”
　　泡面男想起自己的初心，讪笑着爬了起来。
　　“行行，这个…方恒床底下还是蛮干净的哈。”
　　他挪到下一个床底下，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他的姿势背对着门口。
　　“那我就按顺序来了。”
　　桑琅眼尖，他在床上把泡面男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
　　怪不得，他要把扫床底下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原来是要以权谋私呀。
　　“很好，这个床下比较干净。”
　　泡面男又折返到另一排床铺。按理来说，他是一个右撇子，应该用右手比较方便。但他却换了左手，姿势还是背对着宿管的。
　　这下子，方恒也看见了。
　　泡面男左手拿杆子，右手却在地上摸索。杆子横扫之处，灰色或黑色的袜子卷着灰尘来到他的膝盖前。杆子在床下有模有样地筛查，那些僵硬的、发黄的甚至立在瓷砖上的袜子被他一把塞进兜里。他目光乱飘，额角洇出细细的汗在光的映照下晶莹剔透。
　　“好啦，好啦，马上就好。您再等下。”
　　轮到泡面男自己的床，他的手眼瞅着抖动起来。
　　“哎，往里再捞一捞。”宿管突然出现在泡面男的背后。
　　“那是什么？”宿管粗嗓一声喊，泡面男只觉得头晕气短一屁股栽在地上。
　　而宿管竟然还让他把“那个”往外扒拉。
　　方恒以拳掩唇无声地笑了。报应可能会迟到，但从来不缺席。
　　泡面男心里大呼我裂开了，他勤勤恳恳地帮所有人打扫床底下，为的不就是这一幕吗？怎么到了自己反而露馅了呢…
　　“快点的。”
　　在宿管如炬般大眼的监视下，他手里的扫帚勾住那个东西，颤巍巍又慢悠悠地往外抽。可再慢也有露出水面的时候。一个蓝色的壶盖罩着半桶泡面，在扫帚的押送下与宿管见面。
　　“好你个兔崽子！我去你的吧。”宿管一脚又把泡面男踹地上，三步并两步上前，泡面就被大手一捞收缴入怀。
　　“我再重申一遍，在宿舍不准吃有味的东西，更不准吃泡面。咱们学校的饭菜虽然条件有限，但是营养丰富，不会拉肚子。你们作为学生，最大的事情就是好好学习，为国家做栋梁。天天想着吃？哼！”
　　宿管把他们痛批一顿，最后还狠狠地瞪了一眼行事乖张的泡面男。
　　泡面男也很委屈。不就是不好闻嘛，吃完开窗通风不就好了。
　　呵、呵呵。只有我一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他苦笑着。
　　第一件事情了结，宿管又从后面的裤腰带里抽出一本点名册。
　　“这个，101，”他想搓开扉页，却一下子搓开一沓。所以他又把手指放到嘴边一舔，接着翻开第一页，“101来了个新同学，哈，叫桑…桑良？”
　　不会读则念偏旁，看起来宿管深谙此道。
　　桑琅举起小手：“老师，我叫桑琅。”
　　“哦，桑琅。”宿管的大眼睛忽然眯成一条缝“老了，看不清了。”
　　桑琅乖巧地给他递台阶。
　　宿管盯着花名册，脑中像是和什么印象顺利对接：“哦，原来你就是桑琅。”
　　“哈哈哈哈不错，小伙子，就在101好好住，有什么事情找老师，老师给你解决。”
　　方恒从宿管的态度变化中察觉出微妙的不同。难道说这桑琅，上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