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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拥 他还挺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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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恒靠着墙,看着远处的天花板。他头微微上扬,下颌线连及喉结的线条利落线条。穿透玻璃的光束毛茸茸地抱上来,冷硬圈上一层不真切的朦胧。
“我第一次因为‘亲嘴儿’罚站。”他说。
“什么亲嘴啊,谁亲到谁了?”
桑琅被逗笑了,剜了他一眼。
桑琅:“老师估计也知道我们在说小话。”
方恒:“嗯。”
桑琅:“他可能只是想找个理由把我们赶出来。”
方恒:“谁知道,可能只想赶你。”
两个人并肩站着,一个看天,另一个的眼神落到越过对方,落在他身后的窗户上。
窗沿落了灰,陌生人在上面留下一个指印。玻璃相隔的窗外,小鸟与指印相对而卧,它的脚是白色的,嘴巴是红色的,可能是没有其他的粉笔了,就用黄色粉笔涂了一半翅膀,草草完工。
不知道是哪个老师家孩子练习的画画作业,胖乎乎的,若是真能飞起来,小翅膀看起来也没什么用。
…
许是阳光太安静,许是两个人都没有拿书,许是这里只有他们两个。
桑琅的眼神又回到旁边的男生身上。
冷静,善良,聪明,坏。
这些矛盾的点奇异的出现在方恒身上,让他生发探究的好奇。
一颗种子悄悄钻入没人留意的角落。
“那你之前因为什么罚站?”桑琅从男生的第一句话中找到了切入点。
“因为…”方恒懒懒的盯着天花板的一只蜘蛛,他的唇几不可见的动了动“打架。”
他忽然想起之前久远的回忆。吵闹的,却已经静止的画面。
“神秘的人…”
“神秘的方恒。”
“对,”方恒眼角隐隐有了笑意,他回应桑琅的自言自语“以后还是你神秘的同桌,可能还是你神秘的…”
“神秘的室友。”走廊拐弯处,班主任抱着一摞书走来。
方恒的班主任只用单手托着一袋书,却步伐稳健地走着。他一身暗紫色衬衫挺括,搭配一套黑色西装,锃亮的皮鞋踩在平整瓷砖上,看着格外舒服。
对,室友。方恒逐渐琢磨出味儿了。
班主任安排他俩同桌,不止是同桌…是托孤啊。
高中八个人一间寝室,就他们尖子班61个人,剩下的方恒等人共五个,独占空荡荡的八人寝。这人不安插到他们寝室,放哪儿呢?
新同学,新同桌,新室友。之后还能变成新校园向导,新饭搭子,新学习小组成员,新实验课助手。
无巧不成书,他和桑琅,日常作息高度重合,没准要纠缠一整个高三。
班主任的目光明显的在方恒身上打转,向他飞了个调侃的笑,“罚站啊?”
方恒眉梢一跳,没吱声。
帅气的班主任没说几句就暴露了青岛口音,他干脆也不遮掩了,直接开始阴阳怪气:“这真是好久不见啦,这有多久呀,好像是从高二开始就没见过你罚站了吧?”
…对
桑琅转头问方恒“为什么呀?”
…
哪有为什么,罚站是多光荣的事儿?肯定是能不站,就不站。
班主任直接替他答道“因为高一一年足够他摸清所有老师的性格了。他站在人家底线上跳舞,把老师们恨的欲罢不能,刚要发火就见他偃旗息鼓了。回回是这仇也报了,课也搅了,他自己又安生坐回去准备听讲了,叫老师罚他也不好,不罚心里也不得劲。”
倒没有那么夸张…
班主任好像专门要揭方恒的老底“他就是仗着自己学习好,老师们宠他——”他忽然停了话头,幽怨的瞥了一眼方恒。
因为方恒接过他手里的书直接扔给桑琅,推着班主任就走了。
“干嘛?我还没说完呢。”班主任整了整领带,一脸兴致未尽的不满。
“别说了,”留条底裤吧。
方恒推着班主任走远,才说“桑琅的事交给我,不劳您操心了。”
所以,就不枉费班主任一片好心,用破坏他形象的方式来增进同桌间情谊了。
这种破冰方式,他尴尬。
“行——”
班主任露出一副操心老母亲的宠溺笑容,好像又在说,那怎么办呢,谁让我喜欢你呢。
那就这样吧,孩子们长大了自己有想法。
他又探头冲桑琅展开一个关怀的笑,转身进了办公室。
桑琅抱着书站在原地,不明所以。
方恒一回头,看见他新同桌正抱着书盯着他看,直觉上的古怪忽然有了答案,把自己气笑了。
真行…五分钟内钻进老班圈套,亲手接孤,成功给自己找个大麻烦。
他走近,一手掌住桑琅的头,语气颇有些复杂。
“走吧。”
“去哪儿?”桑琅从他手底下钻出来,被揉乱的发丛中竖起一簇。
“进屋。”
“啊…”桑琅对这种笑话也很敏感,他看方恒的目光变得怪异,甚至后退了两步。
方恒一贯言语简洁,现在却拿他没办法。
这空心木疙瘩里装的都是什么鬼?
他捧住桑琅脑袋,试图把里面的东西摇出来。
“干嘛呀——”桑琅头晕眼花,抓住对方的手腕往外扯,耳侧便听到男生的声音。
“进教室,可以吗,桑同学?”
桑琅怕痒地推开他。
原来是进教室。
教室可以,但是…
他有些困惑。
老师不是让他们罚站吗,进去会挨骂的吧。
“教室是可以进吗?”
方恒突然动了,快步走到桑琅前面。
“不可以。”方恒干脆利落地丢下这句,迈入教室的门槛。
…桑琅瞪着方恒的背影,心想:不可以你还进?他站在门口,观察着方恒坐下后老师的反应。
果然,老师只是睨了他一眼,嘴里的话都没耽误说。
于是桑琅也有模有样地学着方恒入了座,但这回,他不敢说话了。
事情尘埃落定,荒唐的因素暂时保持缄默。
方恒落座后,血压逐渐回稳,当眼前的一切又恢复慢动作的状态,他才察觉自己刚才行为的异常。
君子不立危墙。
桑琅就是那个危险。他的为人习惯、作息时间、底线雷点、价值取向,方恒一概不知。
班主任却要让他作为桑琅熟悉校园的带路人。
交友是有风险的,尤其是这种盲目的羁绊。
但站在第三视角来考虑,班里就他单人单桌,寝室也正好有空档。
在班主任看来,同龄人更有话题,他们有着校园里最亲密的距离,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方恒可以理解,也能咬牙接受了。大不了看人不行,交代完事情就保持距离。
可能这次反常的变量是桑琅。
上善若水。
桑琅,像一捧姿态不定的水,装进什么容器里都分外合适。你冷漠,他热情;你主动,他退让。引诱出方恒内心那丝灰色的恶趣味,想揉圆搓扁,试试看会有什么结果。
以他的年纪,这种小学生的幼稚早就理应退化了。
他应该还挺喜欢桑琅的。
如果是按小学生揪小女生的发绳来看。
下课铃响,方恒收回思绪,转头看向他的同桌。
新书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工整得几乎和印刷体分不清楚,但批注用蓝色,画重点用红色,打眼一看分块清晰有序,赏心悦目。
然而男生还在低着头忙碌,他在总结每一章节简略的思维导图。
方恒没出声,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他总结,他知道桑恒在做什么。
公认的大脑记忆过程,分为刺激,编码,储存,提取。老师授课是刺激,自己听懂是编码,再存入大脑CPU的文件夹,最后输出应用于创造程序。这是方恒的思维习惯。
同理,桑恒把编码的内容记录在书上,也是储存的一种方式。他现在在提取刚才的记忆,制造一种思维网络。实际上,这是一种内化的过程,他在塑造新的思维体系。
方恒从来不做这种繁杂的操作,但他敬佩能够做到并一以贯之的人。如果桑琅一直是这样稳扎稳打,那就很可怕了。
因为这样的人一般心性异于常人的坚韧,常常能走的更远。
“呼——”桑琅长舒一口气,他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整个人从刚才专注的状态拔出来,像吸满能量后生机勃勃的。
“完了?”方恒在一旁出声了。
“完啦——”
“你是先回宿舍还是先去吃饭?”
“嗯——”桑琅的目光飘到教室外的一只行李箱上,方恒也顺着他的视线轨迹看过去,随即说:“打包回寝室吃吧。”
“嗯嗯!”桑琅点头,甚至收拾东西的动作都轻快了。
他就是这么想的,因为拿着行李去吃饭太麻烦啦。
但是方恒总能神奇的猜出他的想法,这种大脑同步的顺畅感意外的让人惊喜。
方恒把饭卡和笔装进兜里,拿了一本练习册,和桑琅大包小包的比起来,看上去潇洒自如。
“走吧。”见桑琅背上他的大书包,方恒先一步迈出教室,顺手牵走门外的大行李箱。
“哎不用,我自己来吧。”桑琅慢他一步,见状正要去抢着拉箱子,却一不小心扑进方恒怀里。
飞花落香,草叶摇曳。
方恒只觉得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上胸口,一低头发现是一只脸软fufu的西红柿。
桑琅的脚绊住门槛,以撅腚弯腰的姿势恰到好处的抵住方恒的胸,稳当当地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只要方恒再后退一点,他脸就着地了。
桑琅的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手提箱,侧脸抵着方恒的左胸,不想抬起头来。
你好,我什么时候逝世,可以加速一点吗?
桑琅扶住方恒的手臂,自助支起自己,抬头展开一个惨兮兮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