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遇 新同桌 ...

  •   “砰”鲜红的花苞含露绽放,下一秒鸟啼声直穿云霄,浓云集聚,裹不住的雨滴滴答答大颗大颗向下坠落,砸进鼓面般的汪洋激起波涛爆鸣。
      “砰”心脏跳动,新鲜血液霎时在花一样的心室爆出,接着蜜蜂窸窣交尾,油菜含羞纳入花粉随光线变换日益成熟,一声嘹亮嚎哭,浴血婴儿闭着眼大口呼入这世界吸一口空气。
      “砰”猿人双脚跺地,双目赤红张开双臂,朝镜头捶胸龇牙狠狠怒吼——
      “砰!”
      “啊”
      “怎么回事儿?”生物老师暂停视频,目光追溯异常声音的来源。
      教室中间的一张课桌上,摞成堆的书籍掩盖下,一瓶美年达的腾腾喷射高过书冒出一个黄色小喷泉,果味唰地原地扩散,甚至飘过人海有一丝萦绕在老师鼻尖。
      翁动鼻翼,橙子味。
      “刚子!”薄脆的放映台不堪这一道掌击传出惨叫,一个站在那书桌前的壮汉猛地一抖,几乎是膝跳反射般扯出一个讨好的笑。
      “去去去,”生物老师叹气,他捂住半边脸“怎么就带你们这帮熊孩,赶紧的,处理了。”
      “哎,哎——”壮汉刚子垂下头虚虚的应。他手脚不停歇,连忙拽了同桌一溜卫生纸在桌面上一抹。美年达已经跑完气了,现在蔫蔫的半瓶子站在书堆角落。
      刚子拎着沾了汽水甜丝丝湿漉漉的一团纸,边走边滴,从教室中央滴到后排。
      “咚——”惊醒一个趴着的男生。
      “对不住对不住。哥你睡。”刚子露出安抚的笑,他抬起粘腻的手要扳回碰歪的桌子,半路一转最终用胖乎的肘腕子轻轻一怼。
      “干嘛呢?”被叫哥的男生支起头,他额前的发丝还凌乱的散着,遮住一只狭长的丹凤眼,现在微微仰头看着在挤在狭窄过道吸着肚子穿梭的刚子,眼睛露出冷淡的下三白,颇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刚子憨笑:“不知道哪个瓜娃子给我汽水摇崩了,崩了一桌。”
      男生的视线轻扫,掠过教室中央那个满是狼藉的空位,又回头看着刚子像玩躲避球一样穿过过道,像一场滑稽的默剧。
      刚子刚扔完纸,正要拿面前的拖把。忽觉清凉的薄荷气息靠近,他困惑的转过半个身子。“咋了,哥?”
      “去坐那儿上课。”
      原来是男生走回来了。他宽厚的手掌贴上刚子后背,一触即分。
      清清淡淡的薄荷气息贴近、停留又远离。
      男生拿到了拖把,这只手骨节分明,纤长的五指牢牢握住拖把杆。这拖把杆是斑驳的杂木头,在男生的光环加持下也变得独具风格了。
      刚子咧开嘴,光跃上眼角眉梢,他一抖肩,左手就在他恒哥脸前比了个大拇指。真男人,就是对兄弟没话说。
      正上着课呢,他们俩在这旁若无人地演起来了,让老师是管还是不管?男生向后勾勾手,示意他赶紧回去。
      刚子搞怪地敬了个礼,接着又如临大敌地吸气,绷着脚尖穿过狭窄的过道。肚子太大也是一种烦恼,例如现在。瘦的跟麻杆一样也不好,就跟他哥一样就行。
      “好,来啊注意力集中,我们继续。”生物老师清了清嗓子,“通过刚才的视频我们知道,生物都是从一个小生命开始,慢慢长大的。而在这之中,是谁在精细地调控…”
      男生沉默的动着,拖把布条无声的吸干水迹,然后跟着男生一路拐出了教室。
      他像这个教室的编外人员,自作主张的站起来,又优游自如地离去,没有任何人分他一个眼神,甚至连老师都没有出声阻拦。
      倒是随着刚子的落座,整个教室又恢复以往的平静。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漂浮着,轻盈的光线下它们漫无目的的起伏,随呼吸频率,随声波震荡。朗朗教室,只有老师的授课,以及笔尖和书页摩擦的动静。
      男生单手提着脏拖把,走向厕所。
      一个短小精悍的中年男子也恰巧从厕所里出来,他甩着手上的水珠一抬头正中男生眼中。
      “主任好。”男生停住脚步,低下头看他。
      “哦,是方恒啊,上课时间你怎么出来了?”主任的紫色衬衫口袋上别着一块深红绸缎方巾,他捏着方巾抖开,两手在上面沾了下。
      “水洒了,我拖一下。”
      “噢,行。你去吧。”
      “哎等会,方恒啊,”主任施施然转过身“这次综测考的不好啊,咱跟人家学校同档次,这第一名落了人家10多分,说出去…啧好像我们不如人家一样。”
      方恒仍然直挺挺的站着,小臂提着拖把,闻言一个用力,肌肉表层青色的血管紧绷。
      他承认考的不好,但也不想让这件事成为别人攻击的武器。
      高三的情绪变动大。实际上,大家很怕给别人再施加压力。即便在古井无波的学习生活中,每个高三生面临的升学压力都可能成为夜晚辗转反侧的引子,甚至升级成一生难以疗愈的心结。
      所以,自上周联考成绩出来,很少有人在明面上提出方恒痛失桂冠,更别说直接拿这种事做文章。
      但总有人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行了。”主任好像达到了目的,眼角的细纹骤起,嗓子里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空旷的走廊里他的笑声被放大被延长,成包拢走势向方恒袭来。
      自诩历经沧桑的男人踮脚拍了拍方恒的肩,意味深长。
      “年轻人,不要这么傲气。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
      方恒涮完拖把,轻轻的将拖把放在教室门外,脚步一转从楼梯上天台了。
      天台的风也是静的,一只麻雀站在栏杆上晒太阳,小嘴偶尔在顺溜的毛上啄一下,又阖上黑豆眼安逸的呆着不动了。
      方恒给他留出休憩空间,去了另一半领域。
      少年撑在栏杆上,肩头撑起普通的棉料白衬衫,宽阔的背脊隐隐在布料上透出肌肉的纹理。
      风吹不动他,他就在栏杆处眺望,像一副静止的画。
      他不认为一次的考试能决定什么。
      成绩跟很多因素有关,有时候撞上了,就高几分。
      他很少想这件事。
      高三的压力很大,如果把脑子比做电脑,那让这种事占满CPU,他还怎么运行。
      好成绩,也是分档次的。
      情绪稳定,决定好成绩能攀升的高度。
      但很显然,他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情绪稳定的这一种。
      方恒回到教室,发现自己多了一个同桌。
      男生睡的面色酡红,散乱的发丝柔软地垂在桌面上,两只手圈住脑袋,好像也不是为了垫着头,反倒像囿于桌子太小伸展不开。
      方恒抬腕看手表,才半个小时不到,这前后发生了什么?
      他走过自己座位,手指在前桌的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谁?”
      他显然问的是新多出来这个同桌。
      “哦哦恒神,这个人是新转来的。”前桌从作业里抬起头,“刚才生物课课间的时候,老班领来的。”
      新转来的。
      “行,你写吧。”方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前桌接受指令又埋入书海中。
      他们班61个人,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坐,从来没有过同桌。今天倒是破天荒的第一回。
      总之,是谁都无所谓,和他没关系。
      方恒拉开凳子坐了进去,刚坐下去,旁边的男生睁了睁眼。睡眼朦胧的,似乎是还没睡醒。
      “抱歉。你睡吧。”
      “没…”男生蜷缩成一团,手臂抱住脑袋似乎是用力搓了搓。接着他抬起头捋了捋头发,坐正了。“睡一会儿就不困了。”
      “听说你也很喜欢睡觉,真巧。”
      “你认识我?”方恒掀了眼皮看他。
      “我知道啊,你是你们学校的第一名,很厉害的。”
      眼前的男生笑起来很单纯,双眼皮儿,像月牙一样弯弯的眼睛。男生打了个哈欠,睫毛浓密,微微的垂下来,又看不清楚了。
      “嗯。”
      方恒听这种话听的多了,眼都不抬一下。
      “你叫方恒吧。”
      “嗯。”
      男生总被堵住话题,似乎有些尴尬。
      “我叫桑琅。”
      方恒下意识皱了皱眉,广阔的记忆海一时抖落出无数碎片,那些都是CPU的回收站里的东西,零零散散的被搅碎。
      桑琅…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在哪儿看见过?
      方恒重新打量眼前的男生:“你好。”
      不过,男生并没有看到。他低着头,有些蔫蔫的,但一会儿他就很快又想到新话题。
      “什么时候上课呀?”
      “班主任还没发书给我呢。”
      桑琅的桌斗空空如也,
      “快了。”
      方恒话音刚落,上课铃就打响了。
      “啊这…”
      桑琅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一直等到铃声响完,他才慢半拍的哦了一声。怎么办,他没书。
      无助地,桑琅又把目光放回同桌身上。
      然而,旁边的男生没那么好相处,此时笔直地坐在座位上翻着书页,优越的五官丝毫看不出情感的波动。他只是专注地看书,却好像跟他面前竖了一层屏障。
      方恒…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呀。
      桑琅的手指蜷曲着抠住桌板,指头在桌板上磨呀磨。
      但随着老师走上讲台,他还是忍不住朝着方恒挪了挪,红红的指尖离开桌板,点了点后者。
      “同学…”
      “看吧。”方恒把书翻到对应的章节,双手握着书籍用力一捏,接着摊开放到他面前。他不记得上次课讲到哪里,但是作业的痕迹就此止步,大概率是在这儿吧。
      方恒把书放在桑恒他面前,是主动的,并且直接全部放在了桑恒的桌子上。
      桑琅惊讶地看着他,接着脸一下子红透了,他盯着方恒的侧脸,说不出话来。
      方恒没在意,拿了一沓卷子开始做。
      见状,桑琅连忙将书推到他面前:“你要一起看吗?”
      “不了,我不听。”方恒应了句,手下不紧不慢地用笔划掉几个选项,接着直接标出了答案。
      “啊?”桑琅翻了翻书,这是数学大一轮的复习资料,是高中所有数学的知识点集合。每一个章节分两部分,前面是知识点,后面是高考模拟原题。一般都是老师先讲一遍PPT,大概过一遍知识点,然后讲几道例题。
      前面的几个章节方恒都做了,但现在他把书给了桑琅,自己做的是各省高考的模拟卷,47套卷。
      然而,对方恒来说,大一轮做不做都可以。辅导资料的是编者总结的,他有一套自己的思维体系。
      看辅导资料,不如看书。
      方恒划完选择题,发现那边桑琅迟迟不说话,便分了一半心去看他,发现他在看自己在前面章节做的笔记。
      桑琅的头压的低低的,呼吸有些轻微的急促,方恒看了一眼,发现他耳朵又红透了。他有些困惑。怎么了?刚才不是要看书吗,怎么又…
      是西红柿转世吗?
      “你这个思路真不错!”桑琅的尾音轻轻巧巧的,像荷叶倾斜弹落的水珠,漾起自湖心逐渐远传的涟漪。
      浅水喧哗,深潭无声。
      在方恒的视角中,桑琅的发尾柔顺的贴在鬓侧,露出薄红的耳根,眼神专注且熠熠。
      “哪个?”方恒不知不觉地靠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道集合的新定义题。
      “这个吗,”他怕老师听到,也凑得近了些,“这个有点像小学的奥数题,看着全是条件,但类似于脑筋急转弯。”
      桑琅诚恳地看他,方恒恍然一瞬,想起来天台上那只小雀,也是眼睛像黑豆一样,圆圆的亮亮的,生机勃勃的。
      “你说呀。”
      桑琅的催促倏然拉回他的神游,他抿了抿唇接着上面的话。
      “你看,这个子集实际上是没有用的,没有必要把他带进去算一遍…”
      方恒的嗓音低低的,像是冷萃的冰颗颗地落在地上,而他说话的内容又像是钩子,是致命的吸引,拽着桑琅一头扎进他的逻辑思维领域。
      身处纷杂的数字世界,黑底白字的无数符号悬浮在空气中,方恒的思路缜密而直接,题目的所有可能被快速挑拣,整齐划一地排成一列,他居高临下地分析,锋利的话每一出口就击碎一种情况。飞屑四散时,方恒把玩着题目,不留任何错误的把柄,也不放过一条漏网的嫌疑。
      这是一场思维的厮杀,桑琅亲眼目睹了白色条件的粉碎,随即见证新命题的冉冉重生。
      方恒赢得干净漂亮。
      桑琅的心跳声剧烈,他还沉浸在精神高度紧绷的多巴胺效应下,机体强烈的愉悦感堪比看了一场世界杯。而这时方恒带给他的,他全程围观这场比赛的冠军杀出重围。
      临近尾声,方恒逐渐从头脑风暴中抽身,却迟钝察觉身上的视线变得灼热而粘稠。他迟疑地吐出最后几个字,却猛地听到…
      “最后一排那两个亲嘴儿的同学,给我站出去——”
      几乎是一瞬间,桑琅和方恒成为全班视线的焦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