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竟是我自己》逸雨芬霏

9、第 9 章 第一日，三

　　卿辞镜已无暇顾及其他，丹田极端的灼热给予她几近自焚的错觉，只觉得耳畔逐渐有钟鼓之韵愈演愈烈，直至訇然崩摧感引得眉心泥丸宫震颤悸动。

　　神识接近恍惚，直到如回光返照一般，卿辞镜可以清醒的感受到视角被逐渐抽离腾空，目光所及之处，乌云翻墨，列缺霹雳，碗大的雷蛇当头砸下。

　　意识遁入虚无的前一刻，卿辞镜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这又是要做什么，我怎么就遭天打五雷轰了啊！

　　系统：“调查员们，前置剧本《子不语?罗刹鸟》暂且告一段落。很高兴见证诸位的成长。那么现在，正式模组导入中…”
　　“你们都是各大宗门内的优秀弟子，被派遣调查鬼宿近日域境动荡的来源。”
　　“你们成功探明青楼异常的缘由，却发现背后隐藏的真相愈发扑朔迷离。”
　　“请各位调查员扮演好各自的角色，在这里成功存活过第四日，并探查出鬼宿近日域境动荡的原因。”
　　“各自角色卡已生成导入，属性、技能、装备已更新，调查员们，祝你们好运。”

　　夫杳冥冥兮屯蒙于渊，余处玄黄；渺沧海之一粟，蒙蒙恍恍；遁去培风兮抟扶摇直上，溯流光；入天池兮击空明，惊觉颠倒梦想，移神显焕，浩然太素。

　　昏昏沉沉间，卿辞镜只觉得自己就快要溺毙在这一气混沌里，不知挣扎了多久，才霍然挣脱束缚破水而出。

　　【这或许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又或许是某条支线留下的影像，但无论如何，从此刻开始与你相关。】

　　意识回笼，卿辞镜猛然间睁开双目，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视线所及是床顶楣板，菱花形开光起边线，透雕双螭捧炉鼎纹。低头环顾，身下垫的是龙脑郁金席桃笙席，身上盖的是神丝绣被神锦衾，脑后枕的是青花牡丹纹蝴蝶彩陶枕，就连最里层的被褥都是五色氍毹的，可谓是极致的奢靡。再掀开金丝帐，外头空无一人，是个布局同之前在青楼呆的差不多的上等厢房，只是处处金丝楠木，兼之青锦地衣红绣毯，瑞脑消金兽。

　　此等泼天的富贵再次震慑住贫穷的卿辞镜，她坐在床头消化了半天眼前庞大的信息量，才有些迟钝地回忆起，在她昏迷期间，系统那个“不孝子”好像又发布了什么新的剧情。

　　【调查员名称：卿辞镜】
　　‘属性’
　　【力量】：？？？（化神中期）
　　【体质】：30
　　【敏捷】：78
　　【外貌】：93（-2）
　　【智力】：89（-4）
　　【意志】：？？？
　　‘技能’
　　404 Not Found（系统更新中）
　　‘装备’
　　【资产】：**
　　【随身物品】：揭谛剑、芥子空间（内含几小堆沙尘）、一封请柬…

　　检查着自己的身份面板，卿辞镜挑了挑眉：原来先前的天打雷劈是在渡化神劫啊，只不过自己这晋级速度未免有些太快了点，愣是直接跳了两个小境界。

　　内视一圈确认肉身毫无异常，卿辞镜尝试性放出神识向外一扫——修者的神识，自正式修炼起，随着修为等级的每上一层，以几何极数的形式一同增长——神识囊括的范围比之先前确实是更上一层，然而神识所及之处尽是一片空茫，仿佛空无一物。

　　此处或许有什么屏蔽神识的法器在。既已至化神，卿辞镜复又尝试着元神出窍，果然也是感受到了一股阻塞感。

　　至于其他数值的变化，外貌波动应当是被天雷劈焦了，智力下降可能是被金钱砸傻了，芥子空间里的几堆灰嘛，鬼域出产的菜品到了这外界，自然而然便烟消云散了。以上的都不必在意，唯独这最后多出的请柬么…

　　系统显示是一封请柬，实际上看着更像是一道诏书。以纯黑色的绢帛为载体，上头由金线绣着祥云瑞鹤，就是两旁的轴柄，用的都是水头充足的和田白玉，再细细雕琢着龙纹。朱笔洒金上书——

　　仙人道席：
　　孤自奉读大示，向往尤深。喜接教诲，真解蒙矣。大示拜读，心折殊深。今第三子已生，请诸仙人赴百日宴，乞赐之。兹定于？？？（明日）午时，夷光皇宫，当有侍从领诸仙人达者。诸荷优通，再表谢忱。多劳费心，至纫公谊。仙人垂许，铭感不已。
　　恭请崇安
　　夷光皇帝姬瀛叩禀

　　那么，联系起系统之前所提到的内容，现在她大抵是正式进入了鬼宿，只是不知这究竟是个幻境还是别的什么情况。所谓扮演好各自的角色，可能就是需要她依照身上的请柬所言行事，才能触发主流剧情。至于最后提到“成功存活过第四日”，根据上一个鬼域发生的情况来推断，第四日深夜第五日凌晨就有可能又是个重要事件的时间节点，或者说，完成任务的最后期限。

　　判断清楚目前的局势，卿辞镜当机立断向着门口走去，由于房间里没有窗，她判断不出来具体的时间，以及不知道她的那群小伙伴们一个个都掉到哪里去了，毕竟按照她在昏迷前最后的视角看来，其余五人都逃不掉和她一块遭雷劈的命运！就是可怜她那命运多舛的小师兄了，这位神魂还在心魔幻境里遭罪，外头的壳子可别直接被劈出个好歹来啊。

　　许是师兄妹间的心有灵犀（花容/姬雍：你最好有事？），正想着，这厢刚一拉开门，卿辞镜便撞见斜对面同时打开房门的奚以阙。两人对上视线，奚以阙紧皱的眉头不由自主的便缓和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卿辞镜，再上前一步垂眸细细端详她，道：“辞镜师妹，你可有受伤？”忽的停顿片刻，奚以阙眼眉如画般舒展开，唇角不自觉的也染上欣然笑意，“恭喜师妹，一举成功突破化神。”

　　卿辞镜抿唇但笑不语，面前之人应当是换过了衣裳重新梳洗过，衣冠楚楚整一个出尘脱俗的贵公子，只是“贵公子”常年佩戴妥当的手套，两只的边缘都缩了进去，左手还露出了一小块手掌，看上去难受的紧。

　　“小师兄同喜，不仅破除了心魔幻境，还借此一举到达元婴大圆满境界，只差一个契机便能极顺利的晋升了。辞镜无恙，倒是小师兄你，这般戴手套，不难受嘛？”伸手虚点了点奚以阙的手套，卿辞镜背手歪过头去看他，笑眯眯地开口提醒。

　　奚以阙似是受惊一般急忙将两只手抬起，忙侧过身去整理，白皙清俊的面颊居然飞快的浮上两抹绯红，纤长的睫毛也跟着簌簌抖动，满脸都写着惊慌失措。

　　撇开视线不去看她，奚以阙紧直唇角，冷着一张仍然微红的俊脸，语调平平淡淡的试图转移话题：“先前师兄不敌那罗刹鸟中了幻术，之后可又是发生了些什么吗，怎的我们如今身处此地？”

　　卿辞镜依言不再去逗他，挑拣了些听着不那么危险的重点讲与他听。两人正轻声说着话，另一边的两间房门也打了开来，一左一右走出了佛子和佛女。互相打了招呼，四人一道走向长廊内侧最后一扇房门。敲了敲房门，将里头优质睡眠的花容吵醒，顺带便征用了他的房间，一同聚坐在桌边。至此，所有遗失在外的小伙伴全都被成功捡回，除了…卿辞镜想起请柬所言夷光皇帝姬灜第三子，再联想到系统要求的扮演好各自的角色——惨喽，她的小师弟莫不是去本色出演了个小宝宝？

　　姬雍素日里那双可怜巴巴水汪汪的狗狗眼放到小宝宝的脸上，那真是毫无违和感。卿辞镜脑袋里的小剧场控制不住的天马行空构想着，刚出来一个宝宝雏形，就被奚以阙冷淡的声音打散。

　　“此处大抵是鬼宿内部的试炼秘境，适才我一恢复意识，便隐隐察觉天道设下的几条试炼要求——以各自在试炼中所扮演的角色行事且存活过第四日，诸位也都是这般如此吗？”

　　见众人一一应是，卿辞镜大致明白了这恐怕又是她那自娱自乐去了的小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这方天道接上头，搞出来一个两个的什么“试炼设定”。

　　取出请柬搁在金丝楠木桌上展开，卿辞镜温声补充道：“辞镜还在身上寻着了这份请柬，小师弟本身即是夷光皇室中人，又曾自称是三皇子，想来这第三子的百日宴…”

　　确认另外四人取出了四份内容一模一样的请柬，卿辞镜继续分析道：“观这位皇帝在请柬中的遣词造句，皆是恭敬有余，姿态放的极低；再看这诏书的材质规格，亦属最高级别；至于我们几位‘仙人’的下榻之处更是奢侈的夸张，更别提这金丝楠木，应当是皇室专用罢。真真是大手笔，不曾想世俗界皇家这般富庶。”

　　花容伸手沏了一杯茶，轻抿一口香气馥郁：“啧，最上乘的蒙顶山茶，也是皇室贡茶。所有细枝末节也这般到位，由此看来，皇帝不止是有求于‘仙人’，他本身就对‘仙人’推崇备至。”

　　佛子：“善哉善哉，玄参曾听住持大师谈及，世俗皇室中，求仙问道者当以夷光皇室为最。”
　　佛女：“我们佛宗尚与世俗界的诸多佛寺有所联系，因此夷光皇室还曾大兴佛寺，希图由此入道。”

　　奚以阙若有所思，指尖虚划过字里行间，道：“我们几人扮演的‘仙人’，应该与皇帝早有接触，甚至已经给予过他一些信息，使得皇帝察觉出有机会得偿所愿，因而如此恭敬地请‘仙人’赴宴，希望获得赐福。”

　　卿辞镜总结道：“既如此，便先按兵不动，主线剧情从明日正式开始算作第一日，我们就入宫旁观剧情发展，走一步看一步，至少先确认了姬雍小师弟的状态再说。”
　　“只不过，按照试炼秘境的设定，此处当属世俗界，三界律法在上，尽量不要插手干预，如若实在必要，一定尽力避开因果。总之还是万事小心为上，切莫轻举妄动。”

　　系统：“各位调查员，过个聆听，普通成功。”

　　门外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紧跟着响起一道诚惶诚恐的声音：“请诸仙师晨安，陛下遣奴才来邀诸位仙师圣驾入宫，马车已在府外备好，时辰不早了，仙师可要动身？”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时间倒是有些紧凑了。卿辞镜代入角色，姿态拿捏，语气淡漠：“先在外头候着罢，吾这便出来。”

　　门外的人一听，态度愈发谦卑恭敬：“诺。奴才这就到外头去恭迎仙师圣驾。”

　　卿辞镜起身，双手拢在大袖里掐住诀，率先踏出门槛的一瞬间，原本略显狭隘的走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四合院，中庭左右侧多出了两列侍女，皆是朱唇粉面低眉顺眼，跪坐着手捧香炉，白烟袅袅蜿蜒而上，倒显出几分瑶池仙境的味道。被侍女引着直直穿过中路四进制庭院，正门大敞着，一行百人充作卤簿仪仗，前拥后簇，鸾舆凤驾以六匹高头大马驱策。

　　马车旁站着的正是先前出声的侍从，他快走几步上前，跪俯在地，面上谄媚和恐惧交织，还隐藏着极深的渴求。卿辞镜没有理会他，旋身进了马车，其余几人也紧跟上，从出门到现在为止，一种极怪异的氛围压得几人都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车轮向前滚动，卿辞镜坐在靠窗的一侧，抬手掀开窗帘一角欲向外望去，原先安安静静随侍一旁的侍从立即凑了上来。卿辞镜“唰”的一下拉下窗帘，将其满嘴的言语介绍堵了回去。虽然间隔时间尚短，然而足以卿辞镜看清了外头本应人来人往热闹非常的主街上，除了他们一行人外似乎空无一人。

　　一路静默无声，只有车轮滚过汉白玉街的沉闷声响，马车畅通无阻地驶入皇宫，又向着深处拐了几道弯，最终平稳的停滞下来。

　　侍从略有些变调尖锐的声音响起：“诸位仙师，天贶宫到了。”

　　“一路上都太安静了些。”奚以阙传音入秘，“但暂时看不出什么异常。”

　　几人踏入内殿，渐闻丝竹盈耳鼓瑟吹笙，歌台暖响舞殿冷袖，推杯换盏间可见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掷逦迤，下座是王公贵族觥筹交错、后座内妃嫔媵嫱群芳争艳，场面真乃金迷纸醉极尽纷奢。

　　正中央龙椅上坐着的，是当今夷光皇帝姬灜，堪堪不惑之年，两鬓已染上白霜。一双同样的瑞凤眼半隐在冕旒下，比之姬雍的青涩呆萌，更显晦暗威严，可以从中窥探出一代帝王昔日宜奋赫斯之威仪。见到卿辞镜几人格格不入的身影，姬灜直接从龙椅上起身快步拾级而下，挥手叫停所有歌舞，俯身行长揖，抬眸间悄然探向为首的卿辞镜，语气恭敬道：“实乃孤之幸，竟终得见仙容，仙人快快请上座。”

　　卿辞镜不动神色地制止了佛子佛女欲还礼的姿态，不闪不避接下这一礼，视线冷冷淡淡的掠过面前的九五之尊，状似毫无波澜的停留在虚空一点，音色空灵飘渺：“不必，吾已如约而至，夷光皇帝，汝之三子何在？”

　　如卿辞镜所料，姬灜遭此冷遇，不仅不见恼意，反倒态度愈发谦卑顺服，彻底低垂眉眼，亲自带领着几人上座，自己则坐到下首，偏头低声吩咐手下去将三皇子带上来。

　　“千万注意别崩人设，我们这几位仙人，看样子姿态向来端得是目空一切高高在上。”卿辞镜传音入秘提醒其余几人，面上保持无欲无求的淡漠，实则神游太虚百无聊赖等着持续挂机的姬雍上线。

　　却是不想，等来的是先前退下去的侍从手脚并用连跪带爬地扑进大殿，张皇失措地摔伏在下方：“陛下，大事不好了！三皇子…三皇子他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