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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一日,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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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激起千层浪,底下悉悉索索响起窃窃私语,以卿辞镜的目力看去,后座为首的几位宫妃雍容端庄的面上古怪的抽动,各色视线心照不宣地窥探向高堂之上。
姬灜脸色隐在冕旒之下晦暗难辨,抬手拿起一旁的茶盏慢悠悠地沾了沾唇,突然发难将手中的茶盏砸了出去:“都给孤闭嘴,吵吵嚷嚷,仙人面前不可放肆。”
声音不大,语调也是平平淡淡的,但底下的众人就好像被死死掐住了脖子那样,瞬间哑声噤若寒蝉,只听得茶盏落地的刺耳破碎声,瓷片四溅开来,伏在那儿的侍从一动都不敢动,哆哆嗦嗦的头埋得更深。
卿辞镜手指微不可查地颤了颤,垂眸掩去眼底的沉冷:虽然知道姬雍作为男主,总归是由天道护着的,大致不会在此处真正出事,但…整个夷光皇室一潭死水下的暗流涌动,模糊的主线剧情令人毫无头绪无从下手,事情几乎脱离掌控的感觉,还是加剧了她自清醒以来便隐隐感到的烦躁。
姬灜阴鸷地盯着下方,声音阴沉似是怒极:“怎么回事,三皇子先前还是好好的,前因后果你给孤仔仔细细一一道来。”
侍从战战兢兢地开口道:“回陛下,奴才去请宸妃娘娘与三皇子时,刚打开寝宫的门,就看到三皇子的乳母持刀自尽于床边,而床上的三皇子面色青紫,脖颈上也有一道青紫的掐痕。根据现场痕迹对比,疑似…疑似是三皇子的乳母掐死了三皇子后…畏罪自杀了!”
姬灜默不作声,转而发问道:“宸妃身子如何?可有受到惊吓?”
侍从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干干巴巴地回复:“宸妃娘娘…许是伤心过度,早早入寝休息了。”
姬灜沉思片刻,转头挂上温和恭顺的笑容,对卿辞镜等人道:“仙人,孤需要回去看看宸妃,今日可能不便招待诸位仙人。孤先派人送仙人回府休憩,其余事宜改日等孤备齐了再与仙人细说。”
卿辞镜暗暗皱眉,刚想开口拒绝,却发现身体忽然不听使唤,自顾自冷冷地点头,与奚以阙几人一同径直起身向殿外走去。
佛子佛女大惊失色,迅速在传音频道开麦:“南无阿弥陀佛,贫僧失去了对自己躯体的行使权!”
“南无天元太保阿弥陀佛,这这定是遭魍魉邪魔上身了!”
卿辞镜定了定神,在传音里安抚道:“是剧情在自己推动,应该是强制我们接下来只能回府呆着。”
真真是好极了,在经历了姬雍挂机掉线之后,她们也索性直接被系统托管了。
一路被控制着回府,佛子佛女停在了中院,奚以阙转进了内院西厢房,花容直直进了内院正房,而她自己则是踏入了内院东厢房。
直到身体躺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系统才停止托管。卿辞镜本以为脑中乱糟糟的会睡不着,却不想意识一瞬间便陷入昏沉。
等再次恢复清醒,卿辞镜是被全身上下一种难以忽视的刺痛唤醒的,坐起身来亦是浑身僵硬,由内而外的滞涩感使得骨头都似乎跟着吱嘎作响。卿辞镜尝试打坐内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异常,而调息一阵后身体仍旧毫无起色,痛感不强烈,但足以磨得人愈发烦躁不安。
强行将这种感觉压制下去,卿辞镜调整了状态,拉开门便又撞见对面同时打开房门的奚以阙。
“小师兄日安,好巧又是这个点。”卿辞镜眉眼弯弯,不得不承认,在心情烦躁的清晨,欣赏到这么一位色若春晓,清雅出尘的神仙哥哥,真有种一下子被净化了的愉悦感。
“辞镜师妹日安。”奚以阙笑容温润,缓步上前递给她两个白玉瓷瓶,“不知为何,今早起身时总觉得心中烦闷。师兄见你也是兴致不高神色厌厌,这是玉清固元丹你先服下,以及这清蕴散也收着,以便随时可以取用。”那张芙蓉面上向来温柔勾起的唇角此时微不可查地向下垂着,绮靡秾艳的容颜拢上一层懒懒的厌倦,其实根本不见憔悴,只是骨子里的清冷疏离便陡然一览无遗,他打眼瞧着,总觉着有几分…不适。
卿辞镜讶异的挑了挑眉,接过玉瓶依言服下丹药,感觉一身的郁气都散了几分,笑眯眯道:“谢谢小师兄,这次也还是甜的诶!”
“啧啧啧,阙阙,拿天阶丹药当糖豆哄小辞镜,还得是你啊~”正房门一开,花容吊儿郎当地依靠在门框上,调侃的笑出声,笑容之上眉眼间的阴霾却是清晰可见。
佛子佛女也从中院一左一右地踏了进来,具是低眉敛目手持念珠捻拨,口中念佛声不断。
依旧是聚坐在花容房中,佛子佛女双双停下了喃喃诵经声,抬眼时,一向满是平和慈悲的双眸竟也泛出了红血丝。
佛子叹息一声:“罪过罪过,贫僧的心一直静不下来。”
佛女:“阿弥托福,贫尼总觉着自己被一种无名的烦躁所支配,实在难以维持心绪平和。不知诸位可还安好?”
奚以阙又取出三只玉瓶,以悬丝卷着送到花容和佛子佛女面前:“这是清蕴散,对静心凝神有一定帮助,平时可以取一点粉末放置在衣领处嗅闻。”
花容伸手接过玉瓶,在手里把玩,眼神似笑非笑的掠过卿辞镜,故作委屈道:“阙阙好生偏心,哼,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会给我。”
奚以阙一个眼神瞪过去,才算制止了这个戏精没继续唱下去。气氛回温,众人笑谈间,门外忽然有了动静。
系统:“各位调查员,过个聆听,普通成功。”
又是同样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紧跟着响起一道熟悉的诚惶诚恐的声音:“请诸仙师晨安,陛下遣奴才来邀诸位仙师圣驾入宫,马车已在府外备好,时辰不早了,仙师可要动身?”
房内一静,花容谨慎地传音入秘:“怎么回事,这人这话好像和昨个一模一样。”
“好像连打断我们的时候都差不多,大家当心些,我们且出去看看。”卿辞镜摆出同昨日一般的语气,试探着出声道,“先在外头候着罢,吾这便出来。”
果不其然,门外的人一听,态度是同样的谦卑恭敬:“诺。奴才这就到外头去恭迎仙师圣驾。”就连语音语调都一致无差。
卿辞镜起身掐诀,缓缓踱步出门,沿途依旧是与昨日如出一辙的景致——两侧的侍女跪坐着手捧香炉,白烟袅袅蜿蜒而上,大敞着的正门外,是熟悉的卤簿仪仗,鸾舆凤驾。
马车旁向她们迎来的侍从跪俯在地,面上谄媚和恐惧交织,连隐藏极深的渴求也被完全复刻下来。
卿辞镜几人沉默地登上马车,一切都如同历史重演,车轮滚过白玉石街,载着众人驶向既定的终点。
可以确认,这就是昨日重演,接下来的剧情她们都很熟悉,进宫赴宴,和皇帝打太极,姬雍死讯传来,她们被强制回府,等等…
“如果剧情主线是围绕夷光皇室展开,那我们至少得留在皇宫里。给皇三子赐福应该就是系统给我们入宫的理由,而在上一轮中,皇三子的死亡,导致我们直接偏离了主线。”
“既然是重演,那么我们应该可以有机会提前改变剧情线,比如说,如果三皇子没有出事,按照请柬所言,皇帝下一步是不是就应该请我们为其赐福,然后我们才能顺理成章的留下,探出这皇帝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来?”卿辞镜在传音里面分析着,顺便将窗帘掀开,忽略掉凑上前来喋喋不休的侍从,认真地观察起整条主街。
系统:“调查员卿辞镜过个侦查,67/13,极难成功。”
“你们看,这一国都城的主街上莫说是沿途商贩,就连百姓都看不到一位。而且根据残存痕迹来判断,这些店铺都关了有段时间了,并且很久也都没人在外摆摊了。”卿辞镜道,“佛子佛女,你们俩隶属的佛门,和夷光多少接触过,应该比我们好开口,谁快捏个忧国忧民心系百姓的人设去和那个侍从套套话?”
佛女自告奋勇地挪到窗边,道了一声佛号,开始给自己按背景:“阿弥陀佛,贫尼在宗门时便曾听说夷光上上下下佛缘深重,皇室更是带头一心向佛,甚好甚好。贫尼尝发宏愿曰:众生无边誓愿度,我佛慈悲,贫尼此来本就意欲开坛讲经说法以度化众生,不知城中百姓素日里都在何处礼佛?”
系统:“佛女过个说服,请注意此次说服只有极难成功以上才不会触发人设ooc惩罚。”
“说服内容合理,人设完整度上升,另增加奖励骰,说服大成功。”
侍从在看到佛女竟主动与他搭话时,面部表情细微的狰狞一瞬,然而再听见佛女口称度化众生,一身僧袍满脸写着出家人慈悲为怀,他顿了顿似是迟疑了片刻,面色逐渐回暖,重新挂上了谄媚奉承的笑,声音带上了荣幸之至的激动感:“是是是,我们陛下一心向佛,百姓自然也一心向佛,这位仙人定是佛女了!佛女大慈悲啊,只是近几日城中静默,再者百姓大多也是自己在家里礼佛的,不宜出门冲撞了仙人。不如奴才回头禀明陛下,在宫中为佛女特设法坛?”
卿辞镜在一旁细细听着,眯了眯眼睛,传音道:“只要贴近人设并自圆其说,看样子可以在合理范围内新增一些设定。先前辞镜观察了一下我们各自被安排居住的房间,依据世俗界的说法,佛子佛女在我们一行中地位偏低,又是明显的佛宗打扮与我们看着明面上便不同属一宗,人设更有操作的余地;而我们其余三人,花容师兄住主屋,身份当属于长辈尊者一类,因此在上一轮中的表现被归于根本不屑于出声,全由辞镜代劳,这也说的通了;而辞镜居东厢房,高于居西厢房的以阙师兄,因此作为我们一行的主话事人。与皇帝有所联系并使得他态度如此诚惶诚恐的大抵也是这位,因而上一轮刚好误打误撞试出了其高高端起不近人情的人设,可惜这样一来辞镜与花容师兄的人设大致都是定型了,唯独剩以阙师兄还有些许发挥的余地。”
奚以阙道:“这样也有好处,既如此,我们等会儿便以不耐烦待在宴会上为理由,直接要求亲自去见三皇子,想来皇帝也不会拦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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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仙师,天贶宫到了。”
殿内歌舞升平奢靡依旧,卿辞镜无视掉身前行礼的姬灜,冷冷淡淡地开口:“夷光皇帝,直接带吾去见汝之三子。”话音未落,便已自顾自地转身向殿外走去。
被晾在原地姬灜也只是愣了愣,挥手示意侍从快去前头带路,快走几步追上卿辞镜等人,在一旁赔笑道:“仙人可是不喜宴会喧闹?是孤一时不察,竟扰了仙人清净,望仙人恕罪。”
卿辞镜根本不搭理他,待行至寝殿门口,直截了当抬手掐诀:“随风,巽。”一道冷风猛地灌入将殿门吹开,露出其后见势不妙正欲行凶的妇人,风势不减,一路将其击飞出去。被风诀压在墙上动弹不得的妇人倒也不挣扎,身子一软径直晕了过去。
周围呼啦啦跪了一地的人,姬灜震怒开口:“一群饭桶!孤养着你们,就是这样看护三皇子安危的!还不快叫太医来给三皇子瞧瞧,要是三皇子出了什么差池,孤要你们所有人陪葬!宸妃呢?出了这么大的岔子,给孤把宸妃也叫来!”
一转头,姬灜对着卿辞镜又是俯身作揖又是抬手作势抹泪的:“哎呀,多亏得仙人未卜先知,大慈大悲救我儿一命,孤真的是难承大恩无以为报,如若仙人不嫌弃,孤愿奉仙人为大国师,倾举国之力为仙人塑金身日夜参拜,以聊表敬意!”
冷眼旁观的花容在传音里呲笑出声:“这皇帝还怪有意思的,对自己的亲儿子漠不关心。说了那么多,怕是只有留我们下来当国师才是真心实意的。”
卿辞镜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毕竟原著里,姬灜为求长生就已可以做到生挖姬雍的妖丹。但是,如今看来他貌似早早的就已经在算计着什么,就是不知,和姬雍的妖丹有没有什么关联。以及…姬雍的母亲,他谛听血脉的来源,这位宸妃娘娘,又是怎么一回事。
脑中想法千回百转,太阳穴隐隐作痛,卿辞镜并没有在意,眉眼间不自觉地再度笼上厌厌的冷意:“宸妃何在?”
姬灜那厢还在眼巴巴的等着回复,闻言被噎了一下狠的,脸色隐隐变了变,忽而又讨好地凑上前来道:“孤已经派人去请了,仙人稍等片刻。我儿毕竟年幼,身子骨尚且孱弱,此刻都听不着声了,怕是晕了过去,不如先让太医来瞧瞧是否受到惊吓了。”
匆匆赶来的太医们看上去都上了年纪资历不浅,哆嗦着身子行过礼后,为首年过六旬胡子花白的太医令,在众人的注视下将手探向婴儿的腕间。电光火石之间,太医令的指尖探出一道银芒,直挺挺扎入床上婴孩的死穴,
一击毙命!
做完这一切,还不待卿辞镜的法诀到跟前,便已是自己全身一软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