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海棠忽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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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极太一的妖族不计其数各有千秋，生来便享松柏之寿者更是不在少数。然神龟虽寿，由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再高深的修为，再长久的寿元，除非真正做到证道飞升，其余终是如梦幻泡影，一触即碎。正如修罗界心照不宣的规矩所言：有所得就必有所失，妖族得到了人族梦寐以求的长生，因而也失去了转世重生的机会——妖族神魂不全，身死道消对于他们而言便是真正的终结。也正因如此，一些妖族总是对人族的精魂垂涎欲滴，意图弥补自身残缺的神魂，然终归是收效甚微。
大约就在两百多年前，虚极太一中，新出世了一种妖族，经探查发觉竟是自鬼气中化形为妖，名唤罗刹鸟。此消息一出，有几支妖族心思浮动，认为罗刹鸟一族便是解决妖族神魂不全的最优解。
“呵，不过百年，罗刹鸟一族便被暗中屠戮死伤殆尽，再过了这一百年，如今虚极太一可还有几人听过罗刹鸟之名。”晚棠讽刺的扯了扯嘴角，不辨喜怒， “你那师兄倒算是有几分见识的。”
骤然听得百年前妖族的秘闻，卿辞镜眉头微动，状似不解道： “只是听说，罗刹鸟是因一场天灾消失殆尽…”
晚棠闻言，神色彻底冷了下去，眼角脸颊皆有纤羽炸起，又被她强压下，尾音虚虚拉长挑起，轻且寒： “天灾啊…怎么不算是天灾呢嗯？哈哈哈，这叫什么，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哈哈哈哈！”
“这百年间他们虐杀我的族人，什么神魂补全啊鬼气的都没弄出个所以然来，唯一的结果，就是随着大量罗刹鸟陨落在这片坟场里，此地也正式被日积月累愈发浓烈的积尸气彻底污染，所有…当初所有欲从我族身上获取什么的妖族，全都逃不掉！没有人可以从因果的枷锁里置身事外，当年几乎所有的知情人参与者都留在这儿了，这就是，所谓的，天灾。”
“可笑至极，施暴者皆自私自利死了一了百了，留下受害者为黎明苍生耗尽心血——最终还是我与九位姐姐，为了不让积尸气肆意扩散伤及无辜，以身作封印，镇压在此近百年不得超生。只我一人幸存，浑浑噩噩度日，才勉强恢复神志。”
“那你呢辞镜仙子，高高在上的仙门首徒，你可曾尝过家破人亡的滋味吗？”面前的倩影如镜中虚影般波动一瞬，幽冷的气息忽而打在耳畔，晚棠附身而上，张口欲吐出迷烟故技重施。
卿辞镜眉眼一片柔和，右手平举着的揭谛如墨般溢散，再从左侧被顺势凭空拔出，风过无痕直截了当地穿透晚棠的左肩胛，强劲的内力将其压在墙上动弹不得。卿辞镜垂眼看向剑伤处逸出丝丝缕缕的黑烟，在揭谛剑气的作用下滋滋作响，笑道： “不好意思晚棠姑娘，辞镜不巧是个孤儿。姑娘不要那么激动，都给气的冒烟了。”
晚棠靠在墙上痛苦的闷哼一声，神情倒是平和了许多，也不反抗，无奈的叹气道： “抱歉辞镜仙子，你也看出来了，我的状态…可能愈发不稳定了。事实上，百年时光消磨下，最初的封印早已没有那么牢靠。更糟糕的是，不知为何，我发现族姐们被一齐封入此地的残念，时常表现出无法控制的负面情绪，换句话说，积尸气的污染已经严重影响到她们的残念。为了至少保住族姐最后的残念纯粹，我不得不借用‘夺一切众生精气罗刹女’的法相，将她们残念上的‘污垢’转移吸收到自己身上，以维系封印完整。”
奚以阙跟着落到地上，先是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圈卿辞镜，以防万一还是取了点清蕴散以悬丝点着抖落在卿辞镜的衣领上，随即转身冷淡审视晚棠： “是以这百年间你都不曾联络过四宗？”
晚棠神色莫名地盯着两人看了许久，才蓦然笑开： “这样嘛，小公子，你又怎知我有没有求救过？且不论百年前所谓的四宗作壁上观我族悲剧，就单单论二十年前我恢复了神志和记忆后，时逢晚娘她们合计着开了家青楼，为防伤及无辜我只得立即着手封印之事根本无暇分神。事后由于肉身被困于此地，我只得拜托晚娘她们替我求上四宗。本以为此事涉及苍生大义，四宗总该有所表态，可我万万没想到，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自视甚高根本对此事不屑一顾。甚至，应化非真的那群阴险小人，还出手伤了晚娘她们，极尽羞辱，逼得她们只得东躲西藏回来这里养伤。”
“既然你们不仁，就休怪我不义。我自是做不出任由积尸气肆意横行之事，就当是为了族姐们的残念。但当然，就到此为止了，刚好姐妹们自愿陪我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界，素日无聊的很想要开家青楼热闹热闹，那便开着，来来往往的刚好给我加个餐。”
卿辞镜与奚以阙对视一眼，虽说当时两人年纪尚小，但总归是记得有无大事发生的，真相扑朔迷离，但总归不愿再起争执激起晚棠的情绪波动，卿辞镜压下心中所想，温声和气地安抚晚棠： “实在是抱歉，当初没能帮上晚棠姑娘。只是，据辞镜观察，姑娘并非滥杀之人，只是不知为何这些人族个个神魂全无，是否也是与这积尸气有关？”
晚棠道： “大抵是这样的。最初我难以自持下手多是伤了些妖族，后来开始陆续有人族修士进入，不想在我动手后，其精魂竟被莫名抽离，与此同时积尸气产生的‘污垢’对我的影响也愈发深沉，虽然有意控制，却还是陆陆续续又吃了不少人眼，以至于恶性循环…啊对了”
“辞镜仙子你知道我们罗刹鸟一族为何独独喜食眼珠嘛。”晚棠垂着头，披散的墨发遮掩下神色晦暗莫名，她声音渐渐的放轻， “说实在的，无论是妖族也好人族也罢，这双眼珠子总是诚实的紧，万般情欲尽收眼底。不过，辞镜仙子，这倒是稀奇的很，我在你眼里，怎的寻不着七情六欲？并无大碍，毕竟这位公子，看上去还是极有人情味的。”
卿辞镜心中警铃大作，正欲拉着奚以阙后撤，却见他神情恍惚，眼神涣散，被拉的一个趔趄软软地倒了下去， “啪叽”一声脸着地。
卿辞镜：……噗
对不起，小师兄，我以为你至少应该像偶像剧里那样子一个飞旋躺倒在你师妹宽厚的胸怀里的。
快速滑跪在地将一身灰的小师兄捞进怀里，佯装无事发生，卿辞镜脸色微冷地盯着晚棠： “你对我师兄做了什么？”
晚棠慢条斯理地将自己从揭谛剑上撕扯下来，笑容竟有几分温婉： “辞镜仙子莫要担忧，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心魔幻境罢了，你师兄在这里太碍眼了，奴家只是想和仙子你单独说说话罢了。”
确认了一下奚以阙气息暂且平稳，只是面色略有些泛白，卿辞镜将人放下倚在墙缘，起身作势掐诀，面上换回了一贯的浅笑： “托姑娘的福，还望我师兄别出什么差池为好。姑娘想和辞镜说些什么，也得先保证辞镜师兄的安全不是？”
晚棠看都不看奚以阙一眼，直勾勾地注视卿辞镜的眼瞳，笑意愈发火热： “这心魔幻境自是要靠公子自己熬过去的，旁人可插手不得。辞镜仙子稍安勿躁，奴家与仙子一见如故，只是想邀请仙子在此地游玩几日罢了。仙子六根清净，何必勉强自己与这些俗人同行，平白沾染了凡尘。依奴家所言，若是公子连自己的心魔幻境都过不了，怕根里也是个利欲熏心的主，不如奴家在这儿就将他处了去，免得坏了仙子道心！”
说着说着晚棠忽而激动起来，眸中骤然窜出两朵磷火，照着两颊两侧灰黑色的纤羽起起伏伏，原本十分的美艳被生生拉至十二分的诡谲。
三枚翎羽陡然破空而来，两枚对着奚以阙的眼睛，一枚正对着脖颈处，带起的气浪引得先前卿辞镜布下的天地否也跟着动荡，光是化神后期的威压便将卦象都撕开了一道裂缝。
“兼山，艮。为震为雷，为离为电，噬嗑卦，碎。”两指并拢，向前轻轻一抵，三枚翎羽前路受阻，诡异的滞空停顿一瞬，其上若有两重高山并峙，行阻塞之象，下一秒三枚翎羽当即振开桎梏意图前行，却自尾端寸寸碎裂开来，连带着上头附着的真气也一并被碾碎成尘溃散于无形间。五行真气对冲震荡，余波只掀动起卿辞镜的裙裾，便到此为止被她全然挡在身前。
卿辞镜不着痕迹地轻咳一声，咽下一口翻涌上来的血，无奈地想着：差了一整个大境界，哪怕已经借卦象分散掉些许内力，也还是太过勉强了。出去就赶紧卷起来，可不能再开摆了！要不先学个画符？这种时候要是有张符就好了。
信手为身后的奚以阙补了个简易的‘□□屯’主守护，卿辞镜主动上前，踏空一步直接出现在晚棠面前。
在近到鼻息相对间，是一股子朦胧的檀香混合着药香，晚棠一个恍神望进卿辞镜眼底虚虚实实的一汪清浅笑意，她道： “打驾就好好打架，要么就只看着我一人，迁怒旁的人做什么？”下一刻，密不透风的剑势将她重重包围，晚棠只觉清风拂面，后心处一点微凉，譬如朝露坠玄天。
*
待花容等人好不容易通过先前‘天地否’上被五行真气撕开的裂缝寻来，刚一破开卦象，但见他的二师弟仰躺在墙角生死未卜，他的小师妹和那只罗刹鸟抱在一起一串二疑似同归于尽。
佛子：！
佛女：！
姬雍：？！
花容：？？？
难道还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兵荒马乱的一通解释，众人才勉强理解了卿辞镜是在通过揭谛剑的度人不伤人的特性，替被‘污垢’影响了神志因而变得无比极端的罗刹鸟进行净化。
“此事说来话长颇为复杂，小师兄也还在渡心魔幻境不宜多等，我们还是先出了这鬼域再议。”卿辞镜匆匆下了结论，方才强撑着使用揭谛时她已是强弩之末，此刻根本是气息不稳真气乱窜眼前直发黑，愣是吊着一口仙气儿不敢彻底松懈下来。
花容点头附和，与姬雍一人一边搀扶起他那倒霉催灰头土脸不省人事的师弟，道： “晚棠姑娘一道走罢，在下应了晚娘定要将你带出去呢。”
晚棠但笑不语，低眉垂目拟作双手合十姿态。暮霭沉沉，眼前已是空无一人，恰至黄昏逢魔时。
有道是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而今往事难重省，归梦绕秦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