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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山雨欲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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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花容打探来的消息,奚以阙领着卿辞镜敛色屏气,悄无声息向着后院摸去。
整个后院也被拢在一层深沉的墨色里,雾蒙蒙的,可见虚无缥缈的灰烟聚拢起淌过,又复散于无形。不远处就是花魁独居的小屋,在暗色里形如蛰伏起的狰狞巨兽,欲择人而噬。只有一点灯笼惨淡的昏黄,摇摇欲坠投在窗纸上,再被黑雾一隔,愈发显得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系统:“调查员卿辞镜,调查员奚以阙,过个潜行,普通成功。”
离得近了勉强可以看清,这是一栋尤其破败的瓦屋,隐约能从檐下半褪色的雕花装饰窥探出几分其昔日的浮华。两人在窗棂旁停下,身形隐入暗中,听到屋内传来男女暧昧的调笑声。奚以阙皱着眉,不着痕迹的瞄一眼卿辞镜听得认真严肃的模样,捻了捻手指,强压下捂住她耳朵的冲动。却不想花魁与男子的调情愈发露骨,暗骂一声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奚以阙忍无可忍,正欲起身守护他小师妹“单纯”的心灵,里间的花魁忽然有了动作。
轻推开就快要整个黏上来的男子,晚棠欲拒还迎的横了他一眼,眉眼中的妩媚风情直看得男子两眼发直痴态毕露。
垂眸间是不加掩饰的憎恨,满满的晦暗恶意浓重的险些溢出,晚棠忽而眼神微动,抬首勾起一抹妖艳的媚笑,袅袅娜娜莲步轻移,姿态万千的款款落座于梳妆台前,信手拈了一张朱赤色的胭脂花片,抿唇沾点,开开阖阖间晕起一片血红。
系统:“调查员卿辞镜过聆听,80/15,极难成功。”
“调查员奚以阙过聆听,普通成功。”
花魁的声音带着沙哑磨砺的叹息,隔着某种介质传来,更像是老式唱片里咿咿呀呀的哼唱着戏曲,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那郎君好似满目欢喜,轻嗅他身体着贪欲。”
男子从身后盯着晚棠晶莹如玉制的侧颜,再滑落到光洁白皙半遮半掩的香肩,不断吞咽着口水,如被蛊惑心神般步步贴近。
“——我且化个小娘子云鬓低,明眸皓齿娇艳无比。”
晚棠漫不经心抚弄着耳后堕马髻,随手取一根毛笔,细细的往眼尾两颊处染上红晕,眼波如水,懒懒睨着铜镜上映出两张模糊不清的面孔,一张出水芙蓉貌若天仙,一张油头粉面脸比夜叉。
“——亲吻他有贪欲的眼底,”
软绵绵的倚进男人怀里,顺着他手上不安分的动作将人轻轻扯弯下身来,附唇贴近男子耳畔,幽幽呼出一口甜香,旖旎的气息一点点蹭到眼皮上,若即若离触碰着底下已然扩散的瞳孔,晚棠心满意足的阖眼,眼尾拉出一道泣血的艳色。
“——再悄悄吞食他眸里灰影。”
随着男子无声无息的软倒在地,唯独两行血色从空荡荡的眼眶里滑落,晚棠如倦似怠的半睁开美眸,娇嗔地瞪了眼破窗而入的持剑对着她的卿辞镜,舔舐掉朱唇沾染上的血气。
“——最想世人眼珠带贪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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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花容直接找上老板娘,大手一挥财大气粗地表示自己全包了,转脸笑眯眯的爆出了浮生若梦首席大弟子的名号,恩威并施,听得老板娘险些带着一屋子吓出原型的舞姬们痛哭流涕五体投地。
“花容公子,奴家真的不知是花容公子大驾,怠慢了贵客。奴家和姐妹们一向谨小慎微,不过赚些辛苦钱罢了,半点主动伤人的事那都是不敢做的,求花容公子高抬贵手,放奴家一条生路罢!”老板娘声音还算勉强镇定,只不过一条狐狸尾巴控制不住的露了出来,藏在身后哆哆嗦嗦的毛都炸了起来。
其他小妖更不用提,先前倒是对花容昳丽的颜色推崇备至,此刻全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神色戚戚却不敢做声,一个个惶恐不安宛如即将遭遇灭顶之灾。
花?大魔头?容:……
眼瞅着一房间都是眼泪汪汪抱圈取暖的毛茸茸,还有两朵小花妖在后头哭得花瓣都快蔫巴了。花容抹了把脸,安抚似的笑着上前欲扶起老板娘,眼角却瞥见老板娘抖得连狐狸耳朵都要露出来了。收回的手攥了攥,再向后撤开了一些距离,花容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还是压着性子温声试探鬼域的形成及花魁的身份等。
老板娘自称叫晚娘,和楼内的诸多舞姬一样都是些修为低微又无处可去的小妖,被当时浑浑噩噩终日游荡在此地的花魁碰巧救下。花魁虽说是记忆全无,却因她生性良善,修为又高,百年间陆陆续续有小妖慕名而来,后来自花魁神志逐渐稳定下来,众妖也便合计着在此地开了一家青楼,赚点灵石改善一下生活。
“至于这些普通人嘛…”晚娘支支吾吾了半天,有些心虚地坦白道,“前些天不知道为何竟多出那么些普通人,花容公子你也知道嘛…人族精魂对我们妖族的吸引力,这还都是些没有修为的人族…当然当然!奴家都是浅浅尝一口,浅尝一下,一点点浅浅的擦伤都不会有的,奴家对天发誓!”
其中一朵小花妖犹犹豫豫地扬起了一片有些脱水叶瓣,在小角落里晃了晃,哽咽道:“可能,奴家曾经多尝了那么一丢丢丢丢,但那位公子事后只是有些许…虚了!也许可能就…多晕了…一会会儿罢…”
花容思忖了片刻,也不愿伤她们的心,便只提及此处正在形成的鬼域,表示要先将她们全带出去,以免被困死在其中。
“奴家带着姐妹们在此谢过花容公子的照拂,但奴家有一事求求花容公子,一定要将晚棠姐姐带出来啊,奴家日后当做牛做马以报公子大恩。”在即将被送出鬼域前,众妖一齐强撑着化为人形,深深俯首行跪拜大礼。
花容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微微颔首:“我会尽力而为,只是,还需看晚棠自己…”
再度返回青楼中,花容尝试了好几次都联系不上卿辞镜及奚以阙,只得按下心中的忧虑,先行找上姬雍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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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雍任劳任怨的左手拖着一具“尸体”右手扛着一坨“不明生物”,面无表情向域外丢去,离得近了还能听到他的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小师姐那边怎么样了,那个不长眼的花魁可别伤到我的小师姐,这边怎么还没结束,我要去找我小师姐,小师姐…小师姐…小师姐…”
与之相对的是那边左一句“阿弥陀佛”右一句“罪过罪过”,佛子佛女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浑身散发着金光,笑眯眯的招呼人进门,形如两尊铜人,现身说法展示了佛门弟子物理超度的能力,一巴掌一个小朋友,骗进来一个敲晕一个,很快就在房间内堆积了一大坨不明生物。
花容刚从窗口跳进来,直接就对上这一幅群魔乱舞的场面。
花容:…
我进错房间了?还是鬼域已经彻底展开了??我方队友全沦陷了???
啊!我悟了!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转身就想原路返回,肩膀上忽然一沉,一左一右搭上了两只金光闪闪重如泰山的手。
佛子(慈眉善目):“花容师兄,你想要去哪里呀~”
佛女(和蔼可亲):“花容师兄,快来帮忙抬人哦~”
在几人的配合下,总算是将楼里所有的人和妖都送了出去,奈何一直没法子联系上卿辞镜及奚以阙,四人只得一起动身前往后院寻找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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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坤上乾,天地不交,否卦。”五行真气打出,瞬时阳气上升,阴气下降,上下不和,将此处化作一个独立的空间分隔了出去。卿辞镜手持揭谛,剑势无声无息地抵在晚棠的眉心上,泠冽似穿透层叠浮云的清辉。身后奚以阙立于梁上,悬丝密布泛着锋利的冷光,封锁了整片空间。
“晚棠姑娘,幸会。雾隐云居卿辞镜,奉命查案,扰了姑娘雅兴,只是姑娘无故屠戮普通世俗界人族,三界律法在上,怕是有些不妥罢。”卿辞镜冷眼扫过地上已然没了气息的男子,笑意清清浅浅。
晚棠不甚在意地向后靠了靠,两弯肙烟眉似蹙非蹙,歪着头反倒是“咯咯”笑了开来:“辞镜仙子大名谁人不晓,能得仙子作陪,还谈什么扰了雅兴的。只是仙子修习太上忘情,素来不识奴家这红尘情爱,不过是男女之间你情我愿的事罢了。”
“至于三界律法,哎呀,哪有到那个程度嘛。这些普通人既入了我们修罗界,命理自是不再与世俗之人归在一处的。入乡随俗,我们修罗界向来讲究凡有所得,就必有所失。此人欲同奴家春风一度,奴家允了,只不过要了他一对眼珠子作吃食,一场交易罢了。”
卿辞镜笑意不减:“晚棠姑娘此言不差,只不过,先下这人三魂六魄全失,再加上先前楼内诸多残魂断念,又当是怎么算呢?”
“话说回来,先前辞镜在楼内见到了一面飞天壁画,神秘非常。说来也奇怪,与辞镜同行的师兄一见之下甚是熟悉,竟是突然想起百年前曾有一族,亦是喜食人眼,不知晚棠姑娘,可曾听说过罗刹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