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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南宫朱雀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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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以阙收回缠在卿辞镜腕上的悬丝,不经意间拂过菩提子,垂下眸敛去了面上的笑意。
“辞镜师妹,你此次突破失败,可是险些走火入魔了?”
“辞镜闭关时也不知出了什么岔子,许是心急了些。”卿辞镜对上奚以阙的视线,停顿了片刻,还是没有提及密文之事,错开眼略显苦恼的笑着蹙起柳眉, “我的好师兄,出关以来辞镜的灵台总是刺痛,连带着有些个记忆也模模糊糊的,叫人苦恼的紧。”
“修炼一事讲究水到渠成,以师妹的资质,或许只是缺了几份历练罢了。此乃玉清固元丹,于你伤势有益。至于记忆,师兄再另为你寻法子,不必为此忧虑。”奚以阙也跟着垂下了头,视线落到手里的卷轴上,慢条斯理地温声安抚。
卿辞镜接过玉瓶,倒出一颗莹润乳白的丹丸,上有三朵完整的云纹,尝起来不仅没有中药的苦涩,反而是味如甘霖,入口即化。
“甜的诶,像是糖豆!谢谢师兄!这是师兄新炼的嘛,又是天阶三品的丹药,外人瞧见了可又要眼热了。”
奚以阙轻点着卷轴画杆眼角上挑,不可置否的哼笑了一声。
树下一人静坐调息,一人翻阅医书,片刻后便看见两只纸折的仙鹤一前一后飞到二人跟前。卿辞镜伸手接过,仙鹤展开化作宣纸,露出须臾子的字迹。
“走吧,师尊唤我们去正殿议事。”奚以阙起身收拢卷轴,拂袖一道风地观,御空在前头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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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踏入正殿时,看见姬雍恭敬地跪在下首奉茶,须臾子伸手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随即放下,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一面其貌不详的小镜子递给姬雍。
“此乃轩辕镜,可反三次致命伤,亦可鉴诛邪定凶恶,便算作为师予你的拜师礼,如何使用全看你个人。姬雍,往后你便是我须臾子的亲传弟子,来见过你师兄奚以阙,师姐卿辞镜。”
卿辞镜给奚以阙使了个眼色:小师兄,你身上带着见面礼没?
奚以阙收回眼神,眼观鼻鼻观心,在芥子空间里摸索了片刻,又取出了一只玉瓶,笑眯眯的以悬丝缠着,送到了姬雍面前。
“师弟,这是九转还魂丹,堪堪天阶九品丹,可活死人肉白骨,也还算得上稀罕物,望师弟不要嫌弃。”
姬雍收起轩辕镜和玉瓶,礼貌道谢,微微上前一小步,背过手去攥住了自己的衣袖,嘴角抿起冲着卿辞镜露出了一个乖软的笑。
“堪堪天阶九品”、“还算稀罕”,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些什么??我怎么记得上回哪个妖族长老上门求取了三个月,师兄你都推辞说学艺不精时机未到巴拉巴拉的炼不出来。天阶炼丹师了不起啊!炫富可耻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卿辞镜试图对着奚以阙飞眼刀,转眸就直直迎上了姬雍湿漉漉难掩期待的眼眸,面上温文尔雅的笑容险些僵住,颤抖着手神识探入菩提子的空间里——真是毫不意外的空空荡荡呢~所以说大家对剑修的刻板印象真的是很有道理的,整个师门,就她一个剑修,就属她最穷了。
最后卿辞镜从菩提子里翻出一件她一直都不舍得穿的法袍: “师姐没什么好东西能给你,这件琉璃衣,穿上便能百毒不侵,可随主人心意幻化为各式衣物,你留着防身罢。”看着新鲜出炉的小师弟兴高采烈地接过法袍立即便披上身,幻做一席金缕白裳,卿辞镜笑得温柔,内里苦涩:再见了,我的修真版奇迹暖暖,本就不富裕的衣柜雪上加雪。
须臾子屈指扣了扣扶手,声音一贯的冷冷淡淡道: “不久前为师接到消息,世俗界夷光边境有异,疑似与南官朱雀中的鬼宿相通。已有少数世俗界之人误入鬼宿,夷光皇室更是暗地里重金聘请修士试图强取机缘。刚好姬雍的妖丹也在皇室手中,你们三人便一并前往鬼宿探查其域境不稳的缘由,看看夷光意欲何为,以免酿成灾祸伤及无辜。为师与其余三宗商妥各派门内优秀弟子前往,便当是试炼,待你们回宗,正好操办姬雍的拜师大典。”
“切记万般皆定数,不可说,不可问,不可求。”
半个时辰后,三个雪人站在山门口面面相觑,被漫天飞雪呼了个一脸茫然。
“小师兄,师尊应该有和你说为我们准备了什么代步法器的是吧?”卿辞镜僵着脸询问奚以阙试图寻求底气。
“有没有一种可能,师尊他老人家,又忘了。”奚以阙同样木着脸,声音有点飘忽。
“师姐,师尊是想要历练我们,让我们自己走过去,用心丈量世界?”姬雍不确定的回头瞧了一眼正殿的方向,回忆了一下师尊那张疏冷淡泊的脸,尝试强行理解。
“很好的想法,下次就不要这样想了。”卿辞镜扯了扯嘴角,招出揭谛剑,轻飘飘道: “事实上,我们还能飞过去,速度快的话,今晚就能到外域。”说着,御剑而起,顺手拉上姬雍站在后头,示意奚以阙赶紧在前头带路。
奚以阙沉默不语的凝视了一会儿揭谛,幽幽叹了口气,抬手为三人补了一道巽为风,两风相重,将霜雪都阻隔在身外,随即冯虚御风,向南方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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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逢魔,长更入夜,青烟暮霭初凝,可见暝色凄清。天狗喰月,照此间雕栏玉砌,影影绰绰但闻乐声靡靡。
歌台暖响,里间倒是熠熠生辉,正舞一曲飞天,飘飘然似要乘风归去。正所谓美人如花隔云端,凭栏处,一人似是嫌看不真切,伸手欲揽之入怀,却被舞女娇笑着躲开,披帛拂过脸颊,芬芳馥郁的胭脂气熏的人似醉非醉。
“公子,你看看奴家,奴家唱小曲儿给公子听嘛~”
“晚棠姐姐卖艺不卖身的,公子别寻她了嘛,奴家来陪公子玩呀~”
“公子~”
“来嘛你来嘛~”
媚眼如丝,巧笑倩兮,百般暗示只为求得那人的侧目一眼。不止是她们,楼里其他来寻欢作乐的恩客,都偷眼瞧着二楼倚靠着栏杆的那位公子。血红色的衣袍滚着金边,一身艳色反被那张妖冶昳丽的芙蓉面夺去几分光华,貌若好女,比之台上的花魁都要更胜一筹。大抵是有些微醺,几缕鬓角的墨发贴在他面颊上,如蛇一般蜿蜒,神色迷离眼含秋水,看得身边的莺莺燕燕脸更红了几分,使出浑身解数非要勾得那人动情垂怜。
卿辞镜等人一进门,就看到这等醉生梦死沉湎美色的风月场面。三人本就吹了一路冷风,面瘫着的脸险些扭曲起来。姬雍还好,反应过来便红着一张白净的小脸,害羞似的缩回卿辞镜身后。奚以阙略微上前一步,将落到卿辞镜身上的窥探尽数挡了回去,要笑不笑,悬丝泛着冷光猛得向二楼冲去: “大师兄,大庭广众之下,未免有伤风化。”
折扇猛得展开,绘有千里江山图的扇面与悬丝相击竟发出金石之声。花容推开怀里的美人,轻轻担了担袖,收起折扇半掩在唇边,露出一双柳叶眼弯弯,笑眯眯地俯在栏杆上向下望去: “哟,这不是阙阙嘛。许久未见,火气别那么大呀。我的小辞镜,想师兄了没,来给师兄瞧瞧,真是出落的越发漂亮了。这还有一位小朋友是?”
一击不中,奚以阙收回悬丝嗤笑一声,卿辞镜探出身来,扯了扯他的袖子,抬头端详起这位离经叛道的前任大师兄,温声细语地介绍道: “大师兄好久不见,这位是师尊新收的徒弟,还望师兄多多关照。师兄此次可是代表浮生若梦前来探查鬼宿一事的?我见师兄似乎孤身一人,不知可还有其他师兄师姐随行?”
“可不是嘛,浮生若梦杳无人烟的,也就我一人奉命前来。你师兄孤苦伶仃的,小辞镜,你最心善了,就收留收留师兄一起呗。”面对大美人,花容显得极有耐心,漫不经心的顺口说着,飞身下楼凑近卿辞镜,楚楚可怜的眨巴着眼睛,一幅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
“你少来,想跟着我们一起可以,路上安分点别生事端。这里有没有客房,我们在天上飞了一日,先安顿下来稍作休息调整。”奚以阙将人隔开,冷淡的盯了他几眼,顺手差遣花容去办事。
伸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花容勾着轻佻的笑,旋身贴近早在一旁悄声看戏的老板娘,手持折扇作势虚挑起她的下巴: “美人姐姐,劳驾来四间上房,再布些吃食。”
“奴家知道了,这便差人收拾我们最好的厢房。公子~可需要挑些性子乖顺的上去伺候,或者…这位仙子,奴家这儿也有些新来的小馆,姿色都属上乘呢~”老板娘笑得千娇百媚,暧昧冲着卿辞镜眨了眨眼。
“不必差人伺候,我等喜静。”奚以阙淡了笑意,出声打断,伸手欲取灵石,神识刚一探入芥子空间就忽的顿住:他怎么似乎好像,出门没带钱袋…
不动声色的收回手,奚以阙朝花容勾唇礼貌微笑,示意他赶紧掏钱结账。
花容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奚以阙,慢条斯理的抬手,卡住,复又行云流水地向前,暧昧地勾起老板娘耳边的一缕青丝把玩,眼神却不经意的瞄向卿辞镜那边:糟糕,他似乎好像,也没带钱袋…
然而饶是花容眼皮都快使抽筋了,卿辞镜依旧一脸温柔疏离,端的是一派云淡风轻:别看我别看我,我带了但没完全带,毕竟…钱袋里没钱。
最后还是姬雍察觉气氛有些许僵硬,掏钱解围,带着三个看上去一本正经的人火速离开现场上了五楼。
一众人聚在花容房中准备用膳,屏退四周后,卿辞镜若无其事的开口关心一下小师弟的生活质量: “姬雍,这灵石是师尊交予你的嘛?”
话音未落,众人的视线皆若有似无的瞟来。姬雍浑然不觉,伸手取出一枚芥子空间,献宝似地捧到卿辞镜面前,软声道: “不是的师姐,这是我母妃曾经留给我的芥子空间。在我能调动五行真气之后,便可随意使用里面的灵石了。如果师姐需要灵石的话,那便都拿去罢!”
卿辞镜神识一扫,险些没绷住面上淡然的神色:好多好多好多灵石,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多到可以塞满整个芥子空间的灵石。原来,这就是我和男主的根本差距所在吗!
“好师弟,这是你母妃留给你的东西,便好好收起来,师姐自己的灵石够用。”卿辞镜心头滴血,但到底是倍感欣慰,面上笑容更甚,轻轻拍了拍姬雍的手,将其推回。
奚以阙抬手布下隔音结界,点了点桌面拉回众人注意力,饶有兴致的勾唇,声音压的低且冷: “多注意一点,这家青楼不对劲。”
姬雍顺势取出乾坤镜,但见镜中映有一星团,白色如粉絮。
鬼四星曰舆鬼,中央白者谓之积尸,一曰天尸,如云非云,如星非星,见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