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指竟是我自己》逸雨芬霏

13、第 13 章 第一日，三

　　无一无垠之著，有阴阳郅二：圣子槐安，达冠于傀儡；圣女槐咹，擅甲于机关。世人皆言无论是圣子还是圣女，哪一位单独拎出来，都是天赋顶尖足以继承领导整个无一无垠之著的天才，而若二者珠联璧合，更譬如猛虎加之羽翼，无一无垠之著亦将如其名所喻执棋再上一层。只是可惜天才大多孤僻，又或许是因为圣子与圣女各自为政分庭抗礼，两位从不在同一场合下出现，局势可见一斑。然而无人知晓，圣子与圣女其实为同一人，更准确来说，是一体双魂。两个同等惊才绝艳，同样高傲自负的灵魂被囚困在同一个身体里，分割权柄，执其权所于支配之于躯壳，操其势亦于司命之于宗门；共享命理，覆盖五感，春去秋落晨昏定省，曩与今者继往开来，夫谓之分离而合一。

　　“还得谢谢那位花少宗主，虽然他没能把那个蠢货完全困住，但已经够他受一阵了，这几日都将会完完整整的属于我。”槐咹咧开血红唇角，惨白的利齿间鲜艳的口条若隐若现，看上去没心没肺又口蜜腹剑。

　　卿辞镜瞥了一眼完全被忽略的奚以阙，却是发现他脸上乌云密布，心下了然，给他递了一个‘你放心我来打听’的眼神，扭头笑得愈发姝丽明艳，轻声细语地问道：“那，圣子同圣女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关系自是不足为外人所道也。”

　　槐咹从鼻腔里发出不屑的冷哼声，慢条斯理地抬起先前缠满傀儡丝的手打量着，不以为意地抛出一个重磅消息：“不，我们是鬼族，确实自诞生起便一同处在这具身体里，但可惜我直到这具壳子十岁生辰那日才复苏，那个蠢货可一直搞不清楚状况，认为是我占用了他的地方，防贼似的防我。无所谓，总归谁神魂强度高谁出来主宰这具身体，素日里我们约着一人一日，现今…花少宗主的山河图真是名不虚传，他还是自求多福把受损的神魂慢慢养回来再说罢。”

　　奚以阙满头雾水地看着他家乖巧懂事的师妹突然朝他使了个看不懂的眼神，吓得他赶紧捡起自己的表情管理，下一秒小师妹就又被那个什么槐咹扯回去变本加厉的嘀嘀咕咕，眼见着他家单纯善良的小师妹对着这个兜帽人越笑越灿烂，他实在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若无其事地起来走两步作势观察了一下花容那边的动静，然后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卿辞镜同一边，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花容师兄那边好像有点什么动静，不知道是不是佛子佛女回来了。”

　　话音刚落，卿辞镜便跟着扭头朝寝殿方向望过去，整个人也不自觉地往他的方向后倾了些许距离，奚以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敛去唇角溢出的满意的笑容，一本正经道：“槐咹圣女应当也是来此处探查鬼宿动荡的缘由罢。不知圣女与圣子的经历如何，我等方从一鬼域出来，便直接进入了此处试炼秘境，根据天道指引行事，却又被迫困在这同一日里循环。不知槐咹圣女是否有了解到什么讯息，为何接连几日槐安圣子都对三皇子下了手？我等在入此试炼秘境中时，俱接手了某种背景任务，不知圣女与圣子是否也是如此？”

　　“嗯哼，同为鬼修鬼域相斥，我们直接进的鬼宿，谁知一进来就被按了个捉妖师的身份，也没有什么背景介绍，只说是夷光皇城有异动，要我们查出是否有妖孽作祟。彼时正值夷光皇帝的封妃大典，就那个什么宸妃，好像还怀着身孕，大概是极受宠的，先前我们还以为这办的是封后大典，还需要开坛祭天的，总之流程复杂的很。谁知道大典快结束的时候，那位宸妃突然动了胎气。就她生产之时的那股子突然出现的冲天妖气，虽说看样子也可以算是紫气东来之象，但毕竟是在世俗界出现的如斯妖气，倒是险些引得天罚降世，我们离得近，还是被零散的雷云无差别攻击到。再等我们恢复意识，已经是之前那位宸妃之子的百日宴，而我们的任务也更新为清除不稳定因素。”槐咹前后晃了晃腿，伸出双手比了个拧紧向外一拉的动作，阴恻恻的笑容下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抵在红唇上，“然后就，把不稳定因素扼杀在襁褓中喽～”

　　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卿辞镜沉默片刻，又想到了什么：“这么说来，圣女倒是并未从宸妃娘娘身上探查出妖气来？”

　　“确实如此，我们也很奇怪，一开始以为这三皇子是被哪路妖怪占了身躯，可是经过这几日的观察下来，血脉斑驳却又灵肉贴合，看着倒像是半人半妖互相结合而来，而这宸妃娘娘则是一丝异常也不显，各种表现下皆像是普通的凡人，日日待在这缧阯宫内毫无动静。她所处的寝宫又总是守卫森严，槐安试过操控傀儡靠近，然而所有的术法一旦进入寝宫便会立刻失效，我们还险些暴露，又引得天道的特殊关照。总之，都是槐安那个坏东西对三皇子下这般毒手，人家拦都拦不住的，辞镜姐姐，你要怪就怪我叭～”槐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得一把抱住卿辞镜的左手臂作出一副哭唧唧的样子，下巴虚虚抵在卿辞镜的肩膀上，歪着头饶有兴致的视线落到后头，与奚以阙暗沉下的眸色对上，两两相望，火花四溅。

　　奚以阙：…

　　卿辞镜半点没察觉到身后剑拔弩张的气氛，在槐咹扑上来的一瞬间直接呆住，浑身僵硬，所谓温香软玉在怀，但她却只觉着兜了一丛荆棘般不自在，还没由来的有种如芒在背的错觉。颤抖着手停在半空中，半晌轻拍了拍手下‘瑟瑟发抖’的脊背，温声细语道：“槐咹圣女不必自责，这都并无无碍的。不过，至于三皇子那边，还望圣女暂止。其一，我等通过这几日的溯洄发现，三皇子应当是属于这第一日，或者也有可能是后几日的一个重要的锚点。圣女有所不知，前几次三皇子的死亡直接导致了我等被系统所托管失去自主活动权，甚至有可能间接或直接导致了这一日的剧情被强行中止而后溯洄重演，是以试炼所安排的主线剧情需要在他保持存活的基础上才能继续下去。”
　　“其二，关于圣女与圣子的任务，清除异端，或者说是对于天道而言的不稳定因素，其实并未确切的指向某一个人。事实上，于公于私，辞镜都不认为三皇子姬雍会是那个所谓的不稳定因素。还未来得及同圣女介绍，三皇子是辞镜的小师弟，与辞镜一同奉师命入宿调查。那孩子运气挺不好的，直接被按在了这么个婴儿的身份上。最重要的一点呢，我的小师弟原本就是夷光皇室的三皇子，而这位三皇子，在宿外的时间线上，存活着拜入了雾隐云居。因此，他的存在，绝绝对对是为天道所认可的，自是不会与圣女的任务相悖。既如此，辞镜想斗胆请圣女同我等一道暂且守着三皇兄，至少可以看看在作为锚点的三皇子尚且存活的情况下，我等是否能成功渡过这一天进入下一个剧情，毕竟，以我们的状态，大抵都不适合继续再在这同一天内拖延下去了，圣女意下如何？是否需要同圣子商议一二呢？”

　　槐咹收回持续释放挑衅意味的眼神，懒洋洋地坐直身子，手还把在卿辞镜袖口漫不经心地捏着，低垂着头娇滴滴地开口道：“那是自然嘛，辞镜姐姐都开口了，咹咹全都听姐姐的。至于槐安那家伙不用管他的，别让他出来碍事就行了，所以辞镜姐姐可不可以多来陪陪咹咹呀，咹咹不求旁的，只想单单看着辞镜姐姐，就觉得压制那个坏家伙也算不上什么辛苦事了～”

　　听着那个破兜帽底下传出来矫揉造作九曲十八弯的尾音，奚以阙额头青筋浮起突突直跳，深吸一口气，不能坏了师妹的事，他忍他再忍他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再等下去他那天真无邪温柔善良的师妹就要被那个阴险狡诈一肚子坏水的小绿茶三言两语忽悠的把自己卖掉了！

　　奚以阙果断出手揪住卿辞镜的后衣领，轻轻把人提溜起来后撤一步远离那个破兜帽，一个悬丝依着主人的心情快速游出，把卿辞镜的袖口从槐咹的手里毫不留情地抢救回来。耐心地替小师妹整整衣袖，再作势掸掸灰，最后把人团吧团吧往身后一塞，奚以阙挂起一副礼貌的皮笑肉不笑，对上槐咹不怀好意的视线道：“元神方面的问题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小事情，槐咹圣女考虑的是，只是我家小师妹这两天各方面都消耗不少，在下不比旁人，做人师兄的这么看着心疼的很。这样，等会儿在下去将花容师兄请来，想来由花容师兄的山河扇来守槐咹圣女，一定最合适不过了。”

　　突然被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卿辞镜乖乖站好，一脸茫然地任由她小师兄突发性的洁癖摆布，听闻小师兄提起花容师兄，便跟着从奚以阙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笑眯眯地附和道：“也是哦，槐咹圣女，有花容师兄在应当是更方便一些的，我们现在一道去寝殿看看如何？想来佛子佛女也该到了，往日里四大宗不常联络，如今难得齐聚，大家也好在一起认认人。”

　　槐咹顺着卿辞镜的意思，人畜无害地笑着点点头：“好哦，都听姐姐的～”兜帽的阴影下意味深长的眼神在奚以阙与卿辞镜两人之间打了个转，暗自哼笑一声。
　　‘啧啧槐安，这就是你念叨了那么久的，奚以阙？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他的小师妹来得讨人喜欢。’

　　良久，一个低哑而清冷的声音沉沉响起。
　　‘他的师妹，随你；他，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