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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第一日,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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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房门被打开来,侍从满脸谄笑肉眼可见的春光灿烂起来,还不等他乐呵呵的跪下,眼前一花先被两道清风呼了一脸,再一愣神,一左一右两个人影念着佛号从他身边路过。
“仙…仙人?”侍从傻眼了,看了一眼天边已经变成两个小黑点的卿辞镜和奚以阙,又迈步欲追已踱步走出后院的佛子佛女,最后迷茫地粗略扫一眼空空如也的房间,迟疑了片刻还是向着走远了的佛子佛女追去,丝毫没有察觉到,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房门口微不可查的空气波动。
夷光皇宫,天贶宫,巳时三刻。
卿辞镜大喇喇的在万众瞩目下收剑落地,奚以阙紧随其后一同走入鸦雀无声的大殿中。姬灜端坐在龙椅上,朝下首使了个眼色,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垂首悄然退了下去。
卿辞镜将姬灜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冷眼看着他状似惶惶不安地快走几步迎上来:“仙人怎的自己便来了,可是孤派去的侍从怠慢了仙人?都是孤一时失察,回头孤便砍了那个狗奴才,给仙人赔罪。就是不知…其他三位仙人,可是有要事在身?”
卿辞镜被头疼磨得没办法,完全没耐心和他对着演戏,索性放弃所有表情管理,一脸疏冷:“汝之三子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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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槐安圣子的修为与他的修为不相上下,因此为了避免槐安在接近三皇子寝宫时探查出法术波动的痕迹,花容不准备就简单地草草罩一层幻术。
隐沦之道,遁甲,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聚五行真气,乘青龙六甲,折半置逢星下,过明堂,出天门,入地户,汇集太阴中;以土气覆鼻人中天灵,再引另半折掩双目日月精,止于天藏六癸。
正所谓天翻地覆,九道皆塞,待花容再睁开眼时,就连作用于元神之上的痛楚都好似隔着一层薄薄的介质,削减了不少,从外部来看,更是整个人的存在都被凭空抹去。
悄无声息地落在寝宫正上方,花容侧躺下来,懒洋洋的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掀开一小片琉璃瓦向下望去,正对着榻上的三皇子以及榻边的乳娘,此时还是满脸慈爱地捏着一把精致细巧的团扇耐心地小幅度摇动,轻声细语地哄睡着。不远处几个小侍女安安静静地侍立在殿外,低垂着脑袋,偷偷摸鱼打瞌睡,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轻啧一声,花容暗自腹诽: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要是自己现在这副尊容传了出去,他那一大串“丰功伟绩”怕是都要被“梁上君子”的“美名”压上一筹。
就在此时,他看到一个眼生的小太监行色匆匆地朝那位宸妃娘娘所居的主宫而去,对着门口站岗的侍卫窃窃私语一番,也不通报,直直便闯入了内殿。由于距离尚远,在这试炼秘境中神识又诡异的失灵,花容只能从面对着他的侍卫脸上隐隐约约辨认出“卧床”“安静”等意味不明的字眼。还不待他细想,底下正在为三皇子姬雍掖被角的乳娘忽然诡异的浑身僵直,她身下的阴影里,点点银芒如眼镜蛇一般蜿蜒游出,缓缓的向上攀至半空停滞,再猛地扎入后颈。花容屏息凝神静静等待,越来越多的傀儡丝从阴影深处探出,一一连接上周身关节——头与颈之间似乎就只连着薄薄的一层皮,软软耷拉在肩膀上,眼珠呆滞蒙着灰翳,再加上被吊起的关节处隐隐约约闪着寒光的悬丝,倒真像极了一只提线木偶。直到最后一根傀儡丝也就位,乳母缓缓抬起头,眼珠里逐渐被注入了神采,花容捕捉到空气中骤然泛起的一阵几不可查的波动,眯眼定位右后方对着寝殿窗棂的凉亭顶端,手中折扇破空而去,一出手就是杀招。
“锵”的一声后,两物相撞产生的音波实体化震荡波动,折扇就凭空停滞在那人脖颈前一寸,密密麻麻互相交错的悬丝一根根显形,形成了网状死死困住了折扇,原本空空如也的亭顶此时无声无息地立着一人,全身都被包裹在漆黑的长袍中,只有兜帽被气流吹得掀开一角,露出尖细而苍白的下巴,上头殷红得诡异的唇紧紧抿着,花容可以察觉到兜帽下的暗影里那人正在冷冷地审视着他。
“槐安圣子,久仰大名~”花容不甚在意地挑了挑眉,目光轻佻地流连在槐安探出的那只苍□□致骨节分明的手上,暧昧地笑道:“不想圣子竟是这么一位大美人儿,包得这么严实,可真是白白浪费了这副好颜色。”
对面这人出手太过突然,他素来对他人五行真气的波动极为敏感,但方才他甚至都没察觉到这人的存在,直到杀机逼近他躲闪不及被逼得现身,才不得以中断了对傀儡的控制,将悬丝尽数撤回才堪堪挡住。既是修为莫测,又能准确地喊出他的名字,想来就是这次其余三宗派出来的什么怪物了。槐安察觉到花容不加掩饰的视线,厌恶地皱起眉将手收回袍下,压制住想要把对方眼珠子挖出来的冲动,对面来者不善他又暂时不想闹出什么大动静来。
花容见槐安沉默地后撤一步欲撤离,笑眯眯地抬手掐诀:“美人儿,别急着走呀。”
悬丝制成的网中,折扇行云流水地展开,上头绘着的千里江山图径直撞进槐安眼底,清晰可见远山丛丛,远树蒙蒙,咫尺万里,江行其中。元神被拖入幻境的前一刻,槐安终于是开了口,声音低哑,阴狠的像是要对方生吞活剥了:“花容!”
“呀,被认出来了呢。”花容笑意不减脸色却肉眼可见的透着青白,手上维持着掐诀的姿势,大量的五行真气从他体内被疯狂抽离,再加上元神上卷土重来的剧痛,他也只能算得上是勉力支撑。
然而更为糟糕的事情还在后头,本该失去意识元神被困在幻境中的‘槐安’,只是身体摇晃了一瞬就重新站直了身子,‘他’轻笑着闪身至花容身侧,在花容震惊的视线中抬手虚搭在他的命门上,兜帽下红唇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开口传出的居然是清媚的女声:“花少宗主,久仰大名~”
山河扇的幻境还在源源不断的抽取着他的五行真气,花容也确确实实探查到槐安的元神正被困在其中苦苦挣扎,那眼前的人又是谁?还未等他做出反应,‘槐安’又贴近他,阴冷的气息拍在他耳边,女声接着道:“花少宗主可要把人关好了,别让他偷偷跑出来哦。”
“仙人…仙人这是?”远远的响起一道一惊一乍的声响,带着在场所有人都熟悉的虚伪。卿辞镜阻止不及,姬灜已然一副有刺客,快救驾的表现喊出了声。
‘槐安’的注意力也被瞬间吸引过去,趁此机会,花容迅速强行掐断五行真气的供给,将槐安的元神放了出来,在‘槐安’突如其来的呆滞僵硬中飞身到奚以阙旁边。
“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血,花容惨白着脸,弯腰撑着膝盖,一只手伸出朝向奚以阙:“阙阙,救救,你师兄要不行了~”声音那叫一个九曲十八弯,三分虚弱三分颤抖三分苦涩还有一分娇俏拿捏的死死的。
奚以阙眼里的担忧立刻破碎消散,嫌弃地往卿辞镜身边又靠近了些,取了一瓶归元益气丹以悬丝卷着遥遥的放到花容手上便立即缩回。
花容状似委屈巴拉的撇了撇嘴,压下翻腾的血气,再迅速将丹药服下,才算是缓过来了一些。
另一边的槐安也缓过了神,再出口,却还是之前那道清媚的女声,‘她’转向姬灜的方向,浓浓的快形成实质的厌恶意味从兜帽底下冒了出来:“啧,又是这个杂碎。”
卿辞镜顿了顿,试探性地开口道:“此处人多眼杂,圣女可愿借一步说话?”
闻言,‘槐安’突然肉眼可见的灿烂起来,兜帽下的视线转而亮晶晶地盯在卿辞镜身上,整个人也变得好说话的很,转头示意众人先进亭子里坐着。
卿辞镜已在传音里听花容复述了一遍方才‘槐安’的前后异常的转变,心中有了猜测,嘱咐花容留在外边疗伤调整,顺便看住姬灜与三皇子姬雍,便同奚以阙一道进了亭子,一左一右坐在距‘槐安’不远不近的两侧。
‘槐安’至始至终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眼神专注在卿辞镜一人身上,兜帽下的脑袋跟着转动,活像朵向‘卿’葵,等人坐下便往她旁边凑近率先开口:“你可真好看呀!漂亮姐姐你认识我呢,我叫槐咹,你叫什么?”
“圣女谬赞了,在下卿辞镜。一枕槐安,圣女的名讳真是美极。”卿辞镜目光闪了闪,对着越凑越近的兜帽露出了一个令人目眩神迷的微笑。
这招果然奏效,‘槐安’没有半点生气的迹象,俏皮地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第四声,左口右安,一个蠢货给我取的名字,不过倒还蛮好听的,对叭?”
咹,作第四声an时,於旰切,音按。声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