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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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筷子穿透屏风打在说书先生的腰上,他捂着腰身“哎哟”一声栽倒在地。一片破碎瓷器中,多出来的那截筷子倒也不算明显。
晏禾拟似笑非笑地瞥向容肆,楼上少年已自二楼跃下,身后一众奴仆在后面急地招手,“少爷!少爷您慢点!”
少年充耳不闻,只一把推倒屏风,将说书先生揪起,“谁准你说晏兄的坏话,找打不是?”
晏禾拟眨眨眼,后知后觉的同容肆探究目光对了个正着,她抽抽嘴角,压低嗓音,“我压根不认识他!”
身后“哗啦”一声,像是少年将什么瓷器砸在说书先生的身上,惨声痛呼不断窜入耳中。
她轻叹一声,这少年拼命的模样,要说他俩绝不认识,怕也无人相信。
茶楼中没人敢拦,茶楼老板在一旁叫苦不迭,急得跺脚。
晏禾拟从容肆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扣在桌上,趁乱拉上容肆从茶楼离开。
走过两条街,晏禾拟眯了眯眼,察觉到了不对。她拉拉身旁人的袖口,面露纠结,“你觉不觉得北境特别像一个地方?”
她手指绞在容肆袖袍内,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里面线头。
容肆伸手将袖袍从她手中解救出来,闻言稍稍抬眼,“京城。”
晏禾拟一拍手,“没错!这街街道道与京城的玄武大街像了个十足十,旁边茶楼酒楼正对应京城的沧澜楼和风宿酒楼。”
她忽的顿了顿,“那城主所住的该不会也按皇宫而建吧?”
容肆眼眸一深,“胆子够大!”
晏禾拟难得没有反驳,可不就是好大的胆子,将京城风光翻刻在北境。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八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两人并未注意一旁坐在地上穿着道袍的老人,他苍老大眼忽地睁开,一个鲤鱼打滚站起身来拉住两人。一点没有垂朽之年没有气力的模样。
“相逢即是有缘,老朽刚为二人算了一卦,可愿听听?”
晏禾拟侧眸睨了他一眼,拉上容肆脚步未停。
什么道士都是唬人的,她可记得在京城那些道士几番妖言惑众的言论下来,让百姓们深信不疑,平白害死了十几个妙龄少女。
道士见此也不恼,只跟上几步,在晏禾拟耳畔轻声道,“忠君为真相,归来是女郎。”
晏禾拟瞳孔一缩,松开手中布料,“我去去就回。”
说罢拽着道士走到了另一边。
容肆抚抚还温热的袖口,眼中神色难辨。刚刚道士的言语他没听太清,隐约只听见忠君、女郎这样的字样。
晏禾拟将道士拉到一旁,左右看看,眼底有杀意浮现,“你是何人?”
道士咧嘴一笑,“莫要紧张,卦象所示罢了。将消息透露出去可是会折寿的。”
晏禾拟攥紧手中刀刃,没吭声。她爬到如今的位置,靠的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而是斩草除根,他所说的不透露她丝毫不信。
折寿?她嗤笑一声,目光从道士满头白发上划过。
道士仿佛也想到了这些,伸手摸摸发顶笑笑,“所书所画都有定数,姑娘将来定会洗脱污名,得偿所愿的。”
“姑娘同那位公子都是天生皇命,未来定然大富大贵。”
晏禾拟指尖无意识颤了颤,其实在她答应陛下交易后就没想过能够洗脱污名。无数夜里她作为梦境的旁观者不断浮沉,看后人对她谩骂不齿,她也毫无感觉,大概将来不过一捧黄土,无所谓罢了。
她咬住唇瓣,摸到怀中横卷,正想开口,眼前人已没了身影。
她心一乱指尖碰到刀刃,锋利刀尖划破手指。
容肆从后面拍拍她的肩膀,“刚才那道士说什么了?”这般魂不守舍的模样。
“道士说你天生皇命,让我追随你共分繁华。”晏禾拟轻笑一声,隐去后半段话。
“那你可愿同我一起?”
晏禾拟不上钩,似笑非笑将话题丢回,“你对那个位置可有想法?”
还未等到容肆的回答,一队人就将两人团团围住。
晏禾拟失望的移开目光,扫过一众人,高头大马上坐着穿着官服的男人,官服颜色浅淡,应该是北境最次的小官。
但带的打手倒是不少,将两人团团围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要被抓起问斩呢!
“这是何意?”晏禾拟在打量林葭旧时,林葭旧也在打量两人。
“两位小兄弟别见外,北境近来不太平,我们也得保护北境百姓安危不是?”
晏禾拟咧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理解理解。”
林葭旧一挥手,周围打手尽数散去,“两位远道而来,我北境断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不如来我林府小酌几杯?”
晏禾拟不动声色地拉拉容肆,当即应了下来。
林府。
晏禾拟与容肆被安排在右侧,林葭旧坐在上首。
他换了身深紫衣袍,俊逸脸上浮现笑意,冲着两人遥遥举杯,“我名林葭旧,是北境城内的守卫长,你们不久前见到的是我的庶弟林葭新,掌城口守卫军。”
晏禾拟一笑,“小弟晏二,这位是容九。作为金锦堂中人,忘却凡尘,只有代号,还请林兄见谅。”
林葭旧身旁站着带面具的黑衣人,他一抬头,黑衣人便给他倒酒,一来一往好不痛快。
他忽的笑容一窒,拦住黑衣人的手,手指轻叩桌案,坐直身子瞧向二人,“说起来,晏这个姓氏倒是少见,至今以来我也只听过晏二公子与那赫赫有名的晏禾拟。”
晏禾拟挑挑眉,具她感知,在林葭旧动作之下,林府隐于暗处的人都冒了出来,仿佛一旦察觉两人不对,就会被立马拿下。
容肆从腰间摸出两枚玉佩“咣当”一声扔在桌上,“林公子此言差矣,我金锦堂素来用晏、容、林、封作为代号,照林公子的说法,林公子姓氏岂不也同金锦堂代号相似?”
林葭旧抬眼望去,玉佩精致雕刻奇兽,兽身上正是晏与容字。见容肆动怒,他也不恼,反而松了口气,歉意地笑笑,“是小弟唐突,自罚三杯。”
身后压迫感撤出,整个林府仿佛从未有过人暗中起过杀心。
上首人话锋霍地一转,不知从何处拿了画卷出来,展看轻笑,“不过晏二公子容色昳丽绝艳,确实不像这晏禾拟。”
他将画卷转过来,晏禾拟抬眼一看差点没控制好表情。
画上人身着红衣,肥头大耳,面如鬼魅,除去那身衣物,的确没有一丁点像京城中人又惧又赞的玉面阎王。
容肆低声轻笑,仿若玉石碰撞摩擦,又带着些许哑意,尾音上扬,勾的人心颤不已。
晏禾拟心中微乱,忍不住回头瞪他,但那贯来含情的桃花眸不带冷意杀气,倒显得没那么有威慑力,像只猫儿被惹急了探出爪子轻挠一下般无伤大雅。
二人之间的诡异氛围旁人看不分明,林葭旧只当两人同他一样觉得离谱又好笑,对两人言辞忍不住更亲近了些。
“听说晏兄和容兄来北境是为了买米一事?”
晏禾拟再无心情同容肆打岔,当即正色,“没错,往日金锦堂总派旁人前往,但今年堂内出了变故,我们二人才有机会来此,对北境事物不甚了解,不知林兄可有门路?”
她这话半真半假,金锦堂实为容肆的产业,往年更侧重于在大渊中心与边境买卖粮草,如今也不过是为了制造个假身份罢了。
林葭旧被哄地直笑,她这话不动声色地奉承了他,又表明了信赖,连粮草大事都与他商量。
他一挥大手,“北境专管粮草的是黄大人,米商也就他有些门路,若想在北境买卖粮草,都得通过黄大人。”
晏禾拟心中暗暗记下,“那林兄可有法子让我们见到黄大人?”
林葭旧放下杯盏,笑得神秘,“晏二公子可问对人了,我同黄大人来往密切,今日也不早了,二位就在我林府好生歇息,明日我为你们引荐那位。”
晏禾拟同容肆对视一眼,眼中泛上丝丝喜意。
“不过北境最近灾祸频发,买粮草这路若是行不通,可另辟蹊径。”林葭旧低声喃喃,音量足够让两人听到却又不点明白,只一再举杯,“再喝!”
月色升空。
开了窗的房内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晏禾拟好不容易摆脱一个劲灌酒的林葭旧回到房间。
她不善饮酒,在这种危险地方更是不可能放纵自己。
所有酒液不是撒到袖袍上就是撒到了衣领处,让她浑身都笼罩在酒香中。
她轻啧一声,将换下的衣物搭在木杆上。
房内传来脚步声。
晏禾拟眸光一闪,最后低头检查一遍自己的束胸,才厉声呵斥,“谁!”
房内脚步声一顿。
她拿上一旁所放短刀走出,一眼便同容肆对上了眼。
他眸色晦暗,如汹涌大海,危险又望不到尽头,不知何时会从中冒出些洪水猛兽来,未知的感觉缠人又让人胆寒。
晏禾拟绷紧身子,后背爬上丝丝寒意,她紧抿住唇,面上有些许恼怒,“你为何在此?”
容肆缓步走来,每一步仿佛都踏在她的心尖上,他挨得极近,一垂头便能看到晏禾拟毛茸茸的脑袋,他一字一句道,“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