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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刑台上刽子手动作迅速,接连头颅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容肆立于人后,百姓们的目光皆被刑台上动静吸引了去,鲜少有人注意到这边。

      他紧紧握着缰绳,粗粝绳子摩挲下,左手刚愈合的脓疮被挤压破裂,血水顺着粗糙的缰绳,一路流入马儿的鬓毛中。
      马儿打了个响鼻,似是感到不安,往前踢踏了两步。

      容肆出门较急,一贯喜好玄衣的人今日随意披了件月白色狐裘,更显华贵出尘。
      随风而舞的衣袖翻动,如画卷中拓印而下的画中仙。

      “本殿。”容肆启唇,晦暗眸色分辨不清,“找你履行承诺。”

      晏禾拟绷紧的神经霍地一松,轻歪脑袋,不清楚他现在转移什么话题,“嗯?”

      “刚才说的话转眼就不认账?看来沧澜楼的美食本殿是享用不到了。”他说着勒马转身,一副马上离开的模样。
      晏禾拟愣怔一瞬,马上想到了他在说什么,她余光瞥过刑台,当即拍马追上去。

      “沧澜楼的浓茶闻名大渊,叫花鸡更是一绝,殿下可愿赏脸?”
      容肆唇角轻勾,如水上轻雁般,过而无痕。

      沧澜楼。
      临水而建。
      窗边可看到下方船夫招呼着路边行人,也有水鸭在靠岸的浅水中低卧。
      水光涟涟,一派好景色。

      晏禾拟忽一蹙眉,一股钝痛自腹部传来,她端着茶杯的手一晃,滚烫浓茶泼至手心,让她瑟缩一下。

      迎着容肆探究的目光,她扯出一丝笑意,似掩饰般将茶水送至口中。

      “今日晏大人实在不该亲自监刑。”

      晏禾拟忍着痉挛的腹部,腰身挺直,故作轻松的一笑,“不是本大人还会有其他人。”

      容肆抿唇,“百姓们不知其中缘由,只当是晏大人有意报复。晏大人还需顾忌一下自己的名声。”

      晏禾拟用杯盖刮着茶盏,漫不经心道,“本就已经烂到土里的名声,要与不要有何区别!”
      容肆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晏禾拟却一摆手,提前截住了话头,“今日天色已晚,明日还需上朝。”她眼珠一转,冲着容肆勾唇一笑,“本大人还需要同府中美人温存,就不多留了。”

      临窗而立的酒楼侧,独留容肆一人眼色沉沉,眼底浮起淡淡情绪。

      夜已深。
      晏禾拟早早沐浴上了床。
      这几日天气转温,偏偏在今夜又急转直下,雪飘飘洒洒的落在窗前、门口。
      若是平素她兴许还有心情出去赏雪,但今日的钝痛不断冲撞,让她顾不上其他。

      就连容肆突然出现,她都没有像往日一般招呼。
      容肆轻车熟路地找了位置坐下,鼻翼翕动,有淡淡的血腥味窜入鼻尖。
      “皎皎姑娘受伤了?”

      晏禾拟眼神轻微波动,这是十几年来第一次听到皎皎二字从旁人口中唤起。
      似从唇齿之间滚过一遭,带着点上翘的尾音,莫名让她腹部疼痛疏解了些。

      她脸色苍白,别过去的侧脸柔美,发丝垂在脸侧,不知是不是容肆的错觉,感觉她的脸比刚才红了些,她声音有些有气无力,“无妨,女儿家的小日子罢了。”

      容肆耳尖颜色变换,不由想起不久前见到的晏禾拟,也是这般病态苍白的模样。
      “晏禾拟平日住在何处?”
      这话脱口而出,等容肆反应过来收声已经来不及了。

      晏禾拟诧异的侧头看他,“哥哥平日跟我住一院。”
      她还记得前不久闻心来过自己院内,说着见到晏禾拟时不时出入此院,因此才误会来敲了她的门。

      她亳不心虚此时的谎言,反正容肆只能待在房内,哪里都去不了,还能在外面转一圈以证她的话不成?

      果然容肆得到答复没再计较,反而眼中难得闪过纠结,声音干涩,“她经常带女人回屋不会吵到皎皎姑娘吗?”

      晏禾拟眼神闪了闪,有一瞬间这颗千转百回的玲珑心不知容肆究竟在想些什么,她不动声色地笑笑,答的滴水不漏,“有劳殿下费心,晏府隔音甚好。”

      容肆心底一空,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忽觉乏味。

      晏禾拟眉目舒展,容肆身上的雪松味渗入房内,竟让她难得感到些安逸,困意随之而来。
      她扯扯被子,漫不经心地扫过容肆,忽的眸光一顿,眼底有细碎冷光浮动。

      容肆左手有一处明显烫伤。
      看得出伤势日子接近。
      本来结痂的伤口不知什么原因又炸裂开来,在上面附上一层血痂。
      莫名同那场荒谬的梦对上了。

      晏禾拟试探开口,“府内伤药甚多,殿下这伤可需……”
      她话还未说完,容肆便垂下袖袍将那处遮挡起来,“不必了,皎皎姑娘早些歇息。”

      介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晏禾拟便上了马车,一路往宫中赶去。

      乾坤殿内。
      一片寂静,最前方站着晏禾拟、三皇子等人,唯留一个位置无人占据。

      高台之上的桌案,奏折被翻了一桌。

      皇上扫过奏折,呼吸逐渐沉重起来,愠怒之色在脸上浮现,他霍地重重一拍,桌案上的奏折散落一地。

      如鹰般的双眸一寸寸扫在晏禾拟身上,帝王威仪显现。
      “晏祭酒,私自打杀朝廷重臣,你可知罪?”

      晏禾拟抿唇,目光从桌上掠过,早在昨日李公公来传陛下口谕时便一并讲清了让她监刑的缘由。

      王崇阳等人必须杀,但杀之的缘由不能是舞弊案,以免惹得百姓们议论,有失皇室威严。因此暗地里她是为陛下监刑,可明面上却是她越权记仇,私自打杀。

      晏禾拟垂眸,“臣,知罪,还请陛下责罚。”

      皇上眼中未见异色,闻言厉声道,“念在晏祭酒知错能改,今日便先打八十大板吧!”

      八十大板!
      候在一旁的李公公闻言一惊,前些日子惹了陛下不喜的小林子也是被打八十大板,结果才堪堪五十板,人就已经没了生息。

      想着昨日刚帮陛下传下的话,让李公公脊背生凉,果然是帝王,心思狠辣,喜怒无常。

      晏禾拟眸色一顿,“臣遵旨。”

      容肆今日有些头疼,许是昨日靠与窗边吹了一夜风尚未睡好,又或者是心中装事,让他在府中洗漱穿衣当误了时间。

      等他到乾坤殿,已是天光大亮。
      刚行至乾坤殿殿口,便看到了熟悉身影自顾自走到殿口。
      身旁立着两位手拿大板的宫人。

      容肆面色未变,但其中杂带的浓浓寒意骇的人头皮发麻。
      他抬手拦住宫人,“晏大人所犯何事,怎可在此执刑?”

      宫人们拿着手中大板踌躇半晌,不知该如何作答。

      容肆的眸光在晏禾拟身上定了一瞬,“在乾坤殿前行刑,有损皇家颜面,本殿先进殿面见父皇,待出来再做商榷。”

      有了当朝九皇子的话,宫人们哪里还敢动手,本就拿着板子各种踌躇的两人终于松了口气。

      这晏祭酒闻名大渊,靠的可不是升官进爵飞快,而是她极其记仇,往日徐飞鸿、王崇阳不才被她收拾?
      他们此时做了这档差事,后果如何还真是让人不敢设想。

      晏禾拟看似好整以暇的靠在一旁,实则腹中坠痛一阵一阵,靠着极大的意志力才将这痛意压下,让她不至于狼狈跌倒。

      朝臣三三两两结伴而出,各个绕道而行,丝毫不敢上前同晏禾拟攀谈。

      她拧了拧眉,余光不时扫过乾坤殿,也不知容肆进去说了些什么,都下朝了还未出现。

      殿内。
      只余皇上与容肆两人。皇上面色难看,一双虎眸死死定在容肆身上,“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容肆站在原地,玄色朝服上用金丝绣着蛟龙,气势逼人,虽极力压抑,但隐约可以窥见未来储君的影子。
      “儿臣知晓,今日若父皇给晏大人免罪,北境之患,儿臣愿与晏大人同去,定保北境无恙。”

      他向来心思缜密,进入乾坤殿后从朝臣们一言两语与皇上的态度都能看出晏禾拟今日为何受罚。
      无非是因晏禾拟处罚王崇阳等人一事有损皇上所认为的皇家名声。

      容肆眼中闪过轻讽,他最是清楚自己的父皇性子如何,晏禾拟定是受了父皇的指派才去监刑,如今却被父皇推出来当替罪羔羊。

      这皇室看似光鲜亮丽,内里早已腐朽不堪,腐烂发臭。

      昨日他急急赶往街口便是知晓父皇打算,想去阻拦一二的,谁知还是去晚一步。

      上首皇上咳嗽两声慢慢站起,面色复杂,他顿了顿复又缓声道,“肆儿,作为储君的预备人选,切莫失了分寸。为君者,看似被百姓所依赖,实则也依赖于百姓们,在民情激愤时可适当给些甜头,比如……杀佞臣除祸害!”

      乾坤殿内玄衣男子慢慢走出,初升的阳光打在那道颀长身影上,更显疏离冷漠。

      晏禾拟一改吊儿郎当的姿态,站直了些,一贯樱红的唇瓣此时毫无血色,却还是翘起弧度,“殿下,本大人此时究竟是该如期领罚还是打道回府?”

      容肆定定瞧着她,眼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深意,“随本殿回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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