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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今夜无眠(八) 一个会邪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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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渐渐停下,闪电与雷声消失在云层之间。黎明之前,漆黑的夜空格外深沉,浓重的云层压在庄园上空。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难以平复的后怕,在别墅之外的空地上四散地或坐或站。
大厅里面,是无数红线蔓延挥动后留下的痕迹。据查理斯和留在大厅里的宾客们声称,管家奉曼恩子爵的命令攻击在场之人,多亏查理斯临时醒悟,杀死管家,解救了众人。
既是因为大厅里乱糟糟的现场,也是因为别墅这一夜发生的诡异,心有余悸的人们再也不愿意留在别墅中休息。
此时,已经将近破晓,下了一夜的雨也彻底停了。幸存的仆人和宾客们索性搬了几张桌椅和木板,摆放在别墅前就地休息,又点燃篝火,跳跃的火星驱散了浓重的暗色。
“嘶。”
任岳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发白,对着给他包扎手臂的男仆一脸臭色地抱怨着:“轻点、轻点,我叫你再轻点。”
悠然地坐在对面的安洁莉卡甩了甩已经被纱布裹好的手掌,毫不客气地嘲笑着他的大惊小怪。
相比任岳,安洁莉卡只是在跳下三楼和接住尤娜的过程中受了些皮肉伤。
尤娜则安安分分坐在小板凳上,将椅子让给三个在战斗后疲倦的人,双手抱腿,下巴支在膝盖上,一会儿看看身边躺椅上闭目养神的季潇,一会儿又看看隔空互嘲的安吉莉卡和任岳。
她没忍住,终于侧身悄悄戳了戳季潇:“喂,你说,他俩是不是不大对劲啊。”
即使是尤娜,在这一场战斗过后,也察觉到了任岳和安洁莉卡间流淌着的奇怪气氛。
闻言,季潇睁开眼,目光落在安洁莉卡和任岳身上。
他们也注意到季潇的视线,停住了互相的嘲讽和冷笑,忽然间,不约而同地朝她笑了笑。
季潇不动声色,又这样继续同他们对视了一会儿,脸上也缓缓绽开了饱含深意的笑。
要是她还以为这两个人原来不相熟,那她也是蠢得没救了。
不止如此,季潇甚至已经觉得,她和他们其实也是认识的。
“你们还好吗。”查理斯神色萎靡地走到四人面前,让身后的仆人将托盘端来,上面放着几杯蜂蜜水和几个幸存的漂亮水果,“稍等等,日出后,大概警察就能来了。”
尤娜看了眼不想动弹的几人,认命地从仆人手里接过托盘,顺势放在地上:“多谢。”
她敷衍似的朝查理斯道谢。
查理斯显然没有在意这点细节,反而露出抱歉的神情:“对不起,父亲给你们添了这么大麻烦。”
“命大,还好。”季潇看了眼查理斯,还是躺在椅子上没有移动,“真正该抱歉的是对那些死去的人们。”
“我会负责的。”查理斯没有反驳,只是面露悲哀,低声道。
“如果我早点站出来揭发我父亲的计划,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事发生了。”他痛苦地闭上了眼,似乎在回想这个不平静的夜晚,“如果我早点毁了那个祭祀的道具,父亲也不会有机会害了这么多条的人命。我有错。”
“你毕竟只是他的儿子,曼恩子爵误入歧途,逼迫你为他做事,碍于孝道,你不得不照做。”季潇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响起,“但还好,在危急关头,正义战胜了私情,你杀了父亲的心腹管家,夺过道具并销毁了它,拯救了剩下的人。”
她道:“警察想必无法责怪你,王都那边,也不会过于苛责吧,毕竟,都是迫不得已。”
查理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察觉到季潇的话中有话,一时陷入沉默。
可季潇随即又轻快地笑起,一扫先前肃穆的语气:“没什么,多谢你,查理斯先生,救下这么多人。要不然也不知道曼恩子爵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来。”
任岳、安洁莉卡附和似的微笑颔首,尤娜愣了下,也跟着他们一道点头,最终,查理斯也在这莫名的气氛中干笑了两声。
“真羡慕你,半点没留下伤痕。”
查理斯带着仆人离开后,看着他忙碌地安慰其他幸存者的背影,安洁莉卡颇为羡慕地对着季潇开口道。她正呲牙咧嘴地放下橘子,将沾上橘子汁的右手纱布在裙子上随意地蹭了蹭,不得不放弃单手剥橘子这样高难度操作。转头,又捧着蜂蜜水,开始和任岳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针锋相对,打发时间。
季潇将手臂举到眼前,看了看自己光洁的胳膊。这场战斗之后,除了衣物的损毁之外,她没有留下任何的伤口,自然也不需要像安洁莉卡、任岳那样缠上绷带,她甚至比从三楼闭眼跳下的尤娜还要完好无损。
闭上眼,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在雨中对峙的情形,尽管记忆有些模糊了,但她仍然记得几个异常清晰的场景,其中就包括她兴奋地从曼恩子爵变成的怪物身上隔空吸取鲜血、盘绕在手间操控的那一幕。
邪术、神明降临、操纵鲜血……
看尤娜他们面对曼恩子爵和今夜事件的表现,这些并不属于人人知晓的常识内容。
季潇顿时觉得自己下午在马车里预想的情景还是过于缺乏想象力,一夜之间,她勉强记得的常识已经远远不够用,而她身上显然同样藏着秘密。
庆幸的是,由于夜色太暗,加之暴雨的遮挡,无论是任岳、安洁莉卡还是尤娜,似乎都没看得到最前面的她那一幕怪异的表现。而她也在曼恩子爵倒下后逐渐恢复了自主意识,得以在别墅里的人出来前结束了这骇人的场景。
哈,一个会邪恶魔法、操控鲜血的畅销书作家?
季潇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感到好笑,却也不得不正视这样的可能性。
在日出之后,警察终于来到了庄园里,在瞠目结舌地了解完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后,窃窃私语了好一会儿,有人开始紧急向警局联系报告,申请支援。
尽管他们希望目击者们能够等到支援赶来后再离开,但碍于在场宾客们的身份,他们不得不暂缓口供的录取,还要贴心地为各位先生女士联系家中的仆人,约定事后再向众人详细了解。
季潇故意将两三分的疲惫夸张成七八分,果然,目睹凌晨战斗的尤娜极力邀请送她回家。在告别众人后,二人搭上了尤娜家派来的车,在中午前顺利回到了属于她的公寓前,花费了一些时间,找到了藏在门口垫子下的大门钥匙。
这间独栋小公寓位于城中心附近,尽管比不上隔壁别墅林立的贵族居住区,但对比她一路看到的楼房,算是不错的高档住宅了。
看起来,也很符合一个畅销作家的财力和名望所能支持的生活。
公寓有三楼,一楼是洗手间、客厅、餐厅和厨房,二楼是一间主卧、一间次卧和书房,其中次卧并没有人常住的痕迹,三楼则是一个小阁楼,用来存放杂物,但目前并没有放上多少东西。
要说东西最多的地方,还是要数书房了。
简单洗漱、换了一套居家的宽松衣物后,季潇便钻进了书房。
书房里有两排靠墙的大书架和一套书桌椅,不算纤尘不染,但也收拾得井井有条。季潇很容易地排除掉了平常用来阅读的书,在书架中间一层找到了签着自己名字的作品。
这些书数来有十多本,每本都不算厚,但题材都是悬疑惊悚类的。其中,最右边的正是《陷阱》的一册和二册,而第三册的成稿此时正放在季潇的书桌上。
她把一二册的《陷阱》抽出,又从书桌上捡起这本据说将要出版的《陷阱》系列最终曲,坐到椅子上,开始以相当快的速度翻阅起来。
《陷阱》讲的是一位失去记忆、亦正亦斜的侦探一边接受委托、一边找寻自我过去的故事。在途中揭开了敌人的种种阴谋诡计,破开幕后凶手设下的陷阱,最后与她一起坠崖。然而第三册的伊始,就以这个幕后凶手的角度开始倒叙回忆,揭露他们曾经为同伴与爱人的过去,以及年轻激进的侦探是怎样在邪神的诱惑下用记忆交换天赋,走入邪神的陷阱中。最终,在爱人付出生命的代价后,侦探取回了记忆,凭借智慧和才华跳出邪神的陷阱,独自周游王国,留下传说。
然而,这看上去并不是一个积极向上的正面故事。笔触阴暗,文字森冷,字里行间不乏荒诞诡谲,甚至于连大结局的叙述都显得古怪而别有深意。
要是让季潇来评价,与其说是侦探一步步走出陷阱、获得成功,不如说是爱人追随着侦探跌入陷阱,越陷越深,最终在侦探主谋、邪神默认的情况下献祭了生命,侦探则在短暂的失忆后收获了过人的天赋和不菲的名望。
谁踏入了陷阱,谁编织了陷阱,又究竟是什么交换了侦探的天赋。
显而易见。
季潇慢悠悠合上书本,现在,她觉得自己可能确实不是什么善类。
所以,该说这不愧是一个隐藏在人群中会邪恶魔法、操控鲜血的作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