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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今夜无眠(四) “已准备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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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二人的笑声,人群沉寂着,一时无言。
就连一直以为自己熟悉季潇的尤娜,也不由咋舌,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这个好友一般,拉紧了站在她身边的安洁莉卡。
安洁莉卡安抚似的回握住尤娜的手。
而这种静默,最终被匆匆跑来、还喘着气的管家打断:“不好了,老爷他也出事了。”
“父亲他怎么了。”率先出声的是查理斯,他不可置信地大声问着管家,“说清楚,怎么回事。”
“子爵先生也出事了!”
“怎么又有人!”
“该死,我今天为什么要来这里。”
如炸锅一般,先前寂静的人群终于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了这两出事件。
季潇不由地皱了下眉,凯文之死本就格外古怪,子爵又出了事,还有在路上失去记忆的自己,这场庄园的宴会,仿佛早已蒙上了不祥的阴影。
随即,季潇朝查理斯看去:“那么,查理斯先生,为了防止意外,您介意我们也去看一看子爵先生的情况吗?”
在查理斯表态之前,任岳冷哼了一声,从房间里走出来:“就一起看看去呗,查理斯先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吧。”
查理斯恼怒道:“你说话注意点,任先生,你什么意思。”
“毕竟凯文先生是在子爵的庄园里出的事。”季潇随后也从门框边站直,放下手,“于公于私,现在子爵先生的状况是最重要的。”
查理斯面露犹豫,然而当其他客人也开始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他时,僵持了一会儿后,他终于很不情愿地点点头:“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吧。”
管家的神色惊恐,一路上支支吾吾,无论季潇和查理斯如何询问,都无法完整流利地说清楚曼恩子爵的情况。
这令同行的众人都感到不安。
“难道还会比凯文,更难以令人接受吗?”尤娜终于无法忍受这样的气氛,决定还是相信自己认识了好几年的朋友,她悄悄戳了戳季潇的手臂,走到了季潇的身边,紧张地问着。
“去了就知道了。”季潇微微摇摇头,她暂且也无法想象子爵的死亡现场,但仍然拍了拍尤娜,主动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道,“放心,我在呢,没事的。”
尤娜似乎安心了一些,轻轻嗯了一声,紧紧贴着季潇走着。
很快,他们来到了三楼的主卧。此时主卧的房门大开,灯火通明,门口站着两个面色苍白、紧张不安的男仆把守着,浓重的血腥味直往众人鼻中钻,令他们不由停住了脚步。
“呃,房间里面比较、比较……各位,如果你们感到不适的话,还是留在外面吧。”管家断断续续地为众人解释着。
听他这么说,又因为目睹凯文之死的惨烈,果真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停在门外。任岳嗤地一笑,径直走向门内。季潇也抬脚就往里面走去,尤娜迟疑了一下,跟着季潇往前走了一小步,却被安洁莉卡忽地拉住手臂。
“啊。”始终在鼓气、做着心理准备的尤娜一惊,下意识看向安洁莉卡。
“尤娜,你不舒服的话,还是不要进来了。”听到声音,季潇转头看向尤娜,“我没事的,你还是和安洁莉卡在一起吧,呆在外面会好一些。”
面对尤娜犹豫的神色,季潇笑了起来,安抚道:“放心,对我来说,这只是一次取材的经历。你忘了我是悬疑作家吗?”
不顾听到这话的查理斯和管家不太好的脸色,季潇和任岳一前一后走进了主卧。
如同季潇所预想的那样,和浓郁的血腥味匹配的,是卧室里同样堪称可怖的现场。
大开的衣柜里乱七八糟,桌台上的杂物被纷纷扫到地上,精致的玫瑰雕塑滚落到一边,床上的枕头也落在了地上。
曼恩子爵的遗体趴在床边地上,原先整齐华贵的衣服此时被撕裂成许多碎片,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体上。无数肉芽自他的皮肤下钻出,无风却在蠕动着,像鲜红的触手,也像一根根细小的红线。
像季潇先前抓到的那根“红线”一般,稍有不同的,是这些“红线”更加艳红,如同饱食了鲜血。
随后进来的查理斯看到这幅景象,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透露着难掩的恐惧:“父、父亲。”
他冲到曼恩子爵的身旁,想扶他起来,却在半道就被季潇拎住颈后的衣物,向后拖去。
“季小姐!放开我。”查理斯挣扎着。
“我们目前不能确定有无危险 ,所以查理斯先生,为了安全着想,您暂时不要碰子爵的遗体。”季潇虽然在解释,但是手上的动作不容置疑,将查理斯拖到了几米开外的地方,才松开手,“事出有因,还请查理斯先生见谅。”
她毫无诚意地道歉。
查理斯瘫坐在地上,半是因为季潇粗暴的动作,半是因为面临父亲惨死的现实,此时魂不守舍,一动也不动。
待季潇走回曼恩子爵身边,任岳已经从柜子边找到了一包高尔夫球杆,熟练地拆了一根出来,又将球包递给季潇。
季潇顺手接过,也从里面抽出一根球杆,掂量了两下,将球杆伸到子爵身下。
另一根球杆也一并伸过来,合力将子爵的遗体翻身朝上。
果不其然,子爵正面的情况并不比背面好。肉芽密密地排布在血肉上,仅露出半张供人勉强辨认的脸,可这半张脸上也在极短的时间内开始长出“红线”。
任岳看向季潇,季潇摇头,将球杆倚在墙边放好。
又是一种怪异的死法。
本能间,季潇觉得这些超出了她的常识范畴,可再思索,又仿佛顺理成章。因为令她感到疑惑的地方似乎始终在于凶手是谁,而非这样的手法是如何做到的。
但这真的属于常识吗?
她的目光扫过任岳、查理斯、管家以及其他的客人,他们的表现告诉她,这是少见的、罕有的情况,甚至于前所未闻。
“通知警察吧。”任岳瞥了眼沉思的季潇,又扫过另一边的其他人,对着管家吩咐道,“既然连子爵都出事了,这件事也不好私下解决了。我说的对吗,季小姐。”
被点名的季潇轻轻点了点头:“为了安全着想,我们先回大厅吧。假如凶手还在庄园里,落单容易出事。”
他们走下楼梯、穿过走廊,回到了大厅,可此时已经与先前的热闹截然不同。再没有谁能若无其事地侃侃而谈。人们三三两两坐在沙发上和餐桌旁的椅子上,陷入寂静。
“我想回家,为什么我们还要留在这里。”男爵小姐艾米尔靠在她的哥哥身边,茫然地轻声问着塞缪尔。
塞缪尔的脸色并不比妹妹好看,他摇了摇头,揽住妹妹:“没事的,我们都在一起,没有人敢当众行凶。你要是累了就闭会儿眼睛,我守着你,不会有事的。”
艾米尔轻轻点头,沉默地靠在哥哥肩上。
尤娜叹了一口气,一向明快的脸上也染上了忧愁,她握着安洁莉卡的手腕,踌躇地看着安洁莉卡,几次张口却又未言。
“怎么了,尤娜。”在尤娜下定决心开口前,安洁莉卡先低声开了口,温和地问着她。
“我、我也想不通。”尤娜压低了声音,悄悄对着安洁莉卡询问,“我们还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管家刚刚和走在前面的我们几个讲了一声,说庄园的马夫将马车送去修理保养了,汽车司机今天在家休息,所以……所以我们可能要等天亮警察或者其他人来了。”安洁莉卡轻轻拍了拍尤娜的手,转头看了眼玻璃窗外,“况且现在正在下雨,晚上的路实在不好走。”
尤娜失望地哦了一声,靠在沙发背上。转眼间,又看向坐在桌旁的季潇,显得更加忧虑了。
餐桌边冷冷清清,只坐着季潇和任岳,他们隔着桌子相对而坐,谁也没有说话。
季潇拿着餐刀切下了烤肉的一角,叉着肉块蘸满酱汁,颇为满意地品尝着这道餐点。
“季小姐,您还吃得下吗?”任岳用手托着下巴,桌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你看他们,远远看上一眼现场,连坐在餐桌旁的兴致都没了,这才是正常人的表现吧。”
“我以为饿了吃饭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季潇笑了一声,很不在意地继续切着烤肉,“我胃口一向不错,谢谢关心。”
“那么对于这件事,季小姐您有什么看法吗?”任岳兴致勃勃地凑近桌子,好奇地问道,“您是推理悬疑作家,应该了解过不少相关知识吧。”
“很抱歉,我也暂时没有思路。”
季潇轻轻一笑,任岳也靠在椅背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用完餐点,季潇不以为意地站起身,走向门口,将挂在衣架上的手包拿回了餐桌边,摸索出之前翻到的小笔记本。
她抽出笔,决定按照失忆以前的习惯,将今天的见闻做一个简单的记录。可刚打开笔记本,一张纸条便从书页间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
季潇瞟了一眼心不在焉品酒的任岳,低头将纸条抽了出来。
“致作家:已准备就绪,祝新书成功。”
漂亮的连笔字龙飞凤舞地写在纸条上,季潇也无法从空白的记忆中找出笔迹的对应者。她又拈着纸条检查了一番,除去以上留言之外,这只是一张随手撕下的普通白纸。
准备什么?书?是那本准备出版的《迷途》吗。
但这是谁在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季潇回忆着,然而她的手包从进门起就放在了门口的架子上,任何人经过都可以将纸条悄悄放进去。而且她曾经离开过大厅很长一段时间,就更难判断出纸条的来源了。
况且,为什么要匿名塞一张小纸条来祝贺新书?
“怎么了,季小姐?”季潇的异动终于引起任岳的注意力,他冷笑了一声,“您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但不愿意和我们分享吗?”
“没有。”季潇颇为冷淡地回复他,将纸条夹在了笔记本的前面几页,不动声色地拿起笔在上面随手写下两起事件的简单内容。
“记录一点灵感而已,您知道的,我是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