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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今夜无眠(三) 她轻佻地笑 ...

  •   曼恩子爵来得晚,去得却格外早。他声称自己身体不适,在一番浮于表面的客套之后,便带着仆人匆匆离开,留下儿子查理斯和管家代他继续主持宴会。

      “好奇怪。”眼见曼恩子爵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尤娜终于转过身,朝季潇嘀咕着。

      季潇已经把不再活动的“红线”丢在了墙壁的角落,闻言也望了眼楼梯的方向,没有出声。
      安洁莉卡先后看了眼尤娜和季潇,这才温声道:“确实奇怪,他走得也太急了点。但,奇怪的好像不止这点。”

      安洁莉卡随之转身,目光扫向大厅中。

      “嗯?”尤娜一愣,也跟着转回身,张望了一圈四周,依旧不解。

      “她说的是人数。”季潇对着尤娜淡声解释,“从曼恩子爵出现开始,到现在为止,凯文,就是先前你说的那个枫叶领办事厅的官员之一,一直都没再出现。”

      再有的奇怪之处,就是刚刚被她拔出又挤爆的那根奇异“红线”。但关于这点,她却毫无头绪。

      此后的宴会,热闹却也单调,宾客和主人重复着介绍新朋友、重逢老相识的过程,但大厅之中,加上查理斯和管家,也不过九人而已。

      纵使季潇没有了记忆,也判断得出这样的宴会规模绝称不上大,甚至更适合亲戚、亲密朋友间的小聚,而不是在场这些身份各异、有亲有疏、甚至彼此间全然不认识的客人们。

      “抱歉,诸位有见到过我的同伴吗,比我小些的一个年轻人,”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在大厅内走走停停逛了一圈后,终于来到这个角落里。他朝几位女士礼貌道,可言语间却透露出明显的焦急意味。

      “您是说凯文先生?”尤娜认出了此人正是另一个办事厅的官员,好奇问道。

      “是的,格瑞尔小姐,您见过吗?”男人脸上一喜,又想起什么,匆忙自我介绍道,“我是林澈,和凯文同在办事厅共事。”

      “不好意思,我们没有见过,只是刚刚还在说人数有点不对劲,原来真的是凯文先生不在了。”尤娜抱歉道,微微摇了摇头。

      安洁莉卡却忽然出声:“那么林先生,你还记得凯文先生具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吗?”

      林澈尽管有些失望,但碍于安洁莉卡的身份,仍答道:“有一段时间了,大概是子爵出现前,凯文就去找洗手间,离开了大厅。在这之后,我一直没找到他。我问过管家先生和仆人,他们也都说没有注意到凯文的踪迹。”

      “我知道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帮你来找一找吧。”安洁莉卡轻轻点头,朝林澈建议道。
      “好,那我们一起……”尤娜也不由地点头附和,转头去问季潇的意见,然而视线所及之处空无一人,“诶,季潇呢?”

      她瞪大了眼,脸上还残留着不可思议:“等等,难道她也失踪……”

      安洁莉卡这才短促地轻笑一声,打断尤娜愈发惊悚的联想:“就在这位林先生走过来的时候,她就离开了,也许已经去找那位失踪的凯文先生了。我猜,她的行动力一直都是这么强的吧。”

      洗手台前,镜子下镶嵌着装饰用的各色浮雕。镶金的水龙头被拧紧,季潇擦干净手上残留的水珠,将纸巾扔到垃圾桶内,重新戴上手套,脸色寻常地走出了洗手间。

      在她使用之前,洗手台上就残有未干的水珠,洗手间里也有过被使用过的痕迹。而从宴会开始到现在,季潇记得中途离开过的只有消失的凯文一个人。

      为了体现客人的身份和地位,至少在宴会期间,庄园里的仆人也不大可能使用卫生间,不然和客人撞上,大约会使某些尊贵的客人感受到有失身份和体面。

      那么凯文看起来是来了一趟洗手间。但在离开洗手间后,他又去了哪里?

      季潇停住了脚步,在她面前的是向左右延伸的一条长走廊,右边的方向是她刚刚走过、直通大厅的道路。于是,季潇毫不犹豫地向左转弯。

      借助灵敏的听觉和走廊间的雕塑、装饰,季潇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路过的几个仆人,大多数房间都被锁住无法打开,少有的几个可以打开的是客房、小客厅之类没有任何人影的房间。

      在一楼转了一圈无果后,面对眼前再次出现的小楼梯,在返回大厅和上二楼之间,季潇果断踏上了楼梯台阶。

      然而楼梯上方,一道重物倒地的响动突然传来,隐隐的一声痛苦吼叫声响起。听见声音的季潇不由一怔,加快了速度,轻灵而敏捷地快步走上二楼。

      那是斜对楼梯的一间房门轻掩、没有完全关上的房间,暖黄色的灯光从房间里面泄出,此时的二楼寂静一片,全无人踪。

      季潇无声地靠近了这间房间,她凝神侧耳,里面同样没有任何动静,唯一的异常是她嗅到的奇怪的气味。而这种气味,没有依靠空白的记忆,她就本能地联想到了大量鲜血,使得季潇的脸色终于凝重了几分。

      然后她缓慢推开了门。

      壁灯的照耀下,混合着碎肉的暗红色鲜血弥漫在地毯上,使得绣着的玫瑰纹理更显栩栩如生,鲜血也浸湿了散落在地毯上的一叠写满文字的纸张。墙壁上溅落着喷射状的血液,仔细看去,同样有一些粘稠的碎肉粘在墙上。

      一个穿着西装的人形倒在地上,手中还攥着几页变形的纸。他周身的皮肤几乎尽数绽开,而皮肤之下只有白骨,本应有的血肉不翼而飞。

      就是这样一幅实实在在的皮包骨景象,令季潇只能称呼他为人形。

      “有人在吗?”门外传来一道柔和的女声,在脚步声响起的同时,季潇转回了身,垂在身侧的手已然在不知不觉间握成拳状。

      穿着统一的制式服装的女仆小心翼翼敲了敲半敞的门,紧接着她推开门,一边说话一边从门外走来进来。

      “小姐您好,请问您在二楼是……啊。”
      女仆先是看到季潇的身影,颇感意外,可没待问完,她便看到了季潇身后的一片惨状以及倒在地上的尸体,尖叫声顿时从她口中爆发。

      直面尖叫的季潇放下戒备,缓缓松开了拳,向瘫倒在地上的女仆走去,在她愈加惊恐的目光中朝她伸出手:“你还好吗?”

      等到楼下的人听到叫声陆陆续续赶上二楼时,看到的便是背靠门外墙壁坐着的女仆和倚着门框面无表情的季潇。

      同样,这批由宾客、主人、仆人组成的人群也将房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季、季潇你还好吗?”一脸惨白的尤娜忍住恶心,冲出人群,紧紧拉住了季潇的手,不安道,“你没出事,太好了。”

      “出事的不是她,可是有人出事了。”安洁莉卡用手帕捂着口鼻,皱眉看着这一幕,“他是……”

      “凯文。”季潇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朝房间里面扬了扬头,示意着死者的身份,言简意赅,“仔细观察衣服还有那张脸皮,还是能看出来他的身份。”

      “我听到上面的倒地声和叫声进来时,就已经像现在这样了,然后进来的是这位女仆小姐,最后,来的就是你们了。”
      季潇一边说着,一边转回头打量着匆匆赶来的人群。

      无论男女、无论地位,面对这幅超出常人接受范围的情景,表现大多是相似的。先是发现现场的惊惧,然后或捂嘴低呼、或面色一变。因为过于骇人,以至于连窃窃私语都没了。每个人都用着不敢相信的惊疑眼神打量着其他人。

      “究竟是谁杀了凯文,谁、谁敢在这里杀人。”
      林澈不情不愿地哆嗦着进屋确认死者的身份,在发现季潇所言不假后,便跌跌撞撞退到了门外,对着墙壁连连干呕。

      “天,查理斯,你的父亲呢。”男爵的继承人塞缪尔,将妹妹艾米尔推到她的未婚夫身边,也不靠近书房,在人群中喊着查理斯的名字,嚷着,“有客人死在庄园里,曼恩子爵还不出面处理吗?”

      “管家已经去找父亲了。”查理斯的脸上同样毫无血色,作为主人,他不得不进房间查探,勉强看一眼后,他忍住了呕吐的欲望,也匆匆退出来,“请诸位稍等,父亲应该马上就到。”

      “季小姐,你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一听到声音就上楼,那么你真的没看到凶手吗?”恢复了些许的林澈重新回到房门外,视线死死盯在季潇身上,脸上不掩怀疑。

      “没有,痕迹、背影、声音,我都没听到。”面对质疑,季潇坦然道,“凶手也没有留在现场,我很确定在我进门之后,没有人悄悄离开。”

      “那么你……”

      林澈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季潇打断。

      “当然,我也肯定不会是凶手。我既没有杀害一个陌生人的动机,也没有藏在身上的凶器。”
      季潇摊手道,“包括我的衣物,也没有沾上他的血。而根据现场以及出血量来看,凶手是无法躲开喷射出的血液……”

      她忽然停住,看了一眼房内的情形,才补道:“以及满屋子的碎肉的。”

      不过无论是血还是肉,残留在现场的都远不及人体应当含有的数量。

      季潇思索着,目光转移到房间内站着的另一个人身上。

      任岳注意到季潇的视线,干巴巴地冷笑一声:“废物们吓破了胆子,只好让有能力的人不得不代劳这种恶心事了。”
      “季小姐,在场可不只有你一位女士有着优秀的能力和过人的胆识。”

      他对着地上的死者一脸嫌恶地皱着眉,但始终没有走出房间。

      门外的客人们脸色大多不好看,但因为事出紧急,又因为任岳的身份,不得不保持着缄默。

      “那么任先生,您发现了什么?”林澈的面色同样很差,但因死者是自己的同事,最终还是朝任岳勉强露出了笑,礼貌询问着。

      “你们看这个。”任岳哼了一声,那张一直阴沉的脸上看不出现在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走到凯文身边,然后蹲下,戴着手套的手拈着一张丝绸手帕,近乎粗暴地把凯文手中的几张纸扯了出来。

      这位任先生,似乎并不如传闻中那么一无是处。至少,能有进房间仔细检查的勇气,已经胜过在场大部分人了。

      可季潇仍然一动未动,只是挑了下眉,淡漠地看着,完全没去阻止他粗暴的动作,继续倚着门框,作为一道分界线将任岳和其他客人们分隔在房内和房外。

      好在纸的韧性不错,最终还是完完整整地被展示出来。

      “关于枫叶领城市建筑拆除与重建的决定,这一张,和洛米特侯爵的往来书信以及附上的行贿金额,还有这一张,税收……”看到众人各异的神色,任岳不再念着上面的文字,嘲讽一笑。

      “多么神奇,我们尊敬的凯文先生悄悄出现在曼恩子爵的书房,拿着更令人敬爱的子爵先生的私密信件以及行贿证据,惨死在这个房间里。”
      任岳夸张地笑起来。

      季潇应景似的拍了拍手,轻佻地笑了一声,感叹道:“命运的巧合,确实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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