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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今夜无眠(五) 人们安静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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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大厅里,一道刺耳的吱呀声响起,众人纷纷看去。
林澈回过神,将歪了的单人沙发椅扶好,抱歉地对其他人道:“不好意思,我去一趟洗手间。”
季潇忍不住转头看向他。
“我只是去一下,很快回来。”林澈摆手示意没关系,他的脸色泛白,还没有从凯文死亡的事上回过神,心不在焉地对众人说到,“有事的话我立刻叫你们。”
没有哪位男士主动提出陪他去一趟洗手间,他们也没有熟稔到这样的地步。因此季潇也只是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你不放心吗?”任岳嘲讽似的笑了声,“一个成年男性,十几米的距离,能出什么事呢。”
“但死去的凯文先生和子爵也都是成年男性。”季潇摇了摇头,无奈道。
“那也只是不相干人而已。”任岳哈了一声,语气刻薄,“我们也没必要把每个人的生死都记挂在心里的。”
季潇顿了一下,盯着任岳,没有任何回答。
然而一声尖叫却再次将人们惊起。
“又来?”
不知道哪一位男士脱口而出,也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季潇不假思索地站起推开椅子,率先向洗手间的方向冲去。
就如任岳所说,一个成年男性,十几米外的洗手间,怎么会这么快出事?凶手这么大胆吗?
但直到进入洗手间,季潇终于确定猜测成真了。
林澈正面向上,倒在洗手台前,血肉弥漫在卫生间的地上,与凯文相似,这同样是一副“皮包骨”的场面,只能靠衣物和脸皮上的某些特征勉强判断出死者的身份。
下一刻,任岳也冲了进来。
接下来,听到更加杂乱的脚步声后,季潇却退后一步,转身走出卫生间,伸出一只手臂拦下了将进来的几人。
“里面有些血腥,不比凯文先生的死亡好看。”她打量了一遍慌张的众人,冷静道,“有心理准备的可以进来了,剩下的先生小姐们,可以在外面稍等片刻。”
这样的话语果然令大部分人选择了止步,就连尤娜也忍不住拉着安洁莉卡停在门外。
查理斯苍白着脸,似乎很不情愿,但由于主人的身份,不得不强忍着恶心开口:“让我进去吧,我准备好了。”
男爵小姐拉着她的哥哥,她的未婚夫挡在她的身前,另一位老男爵先生也谨慎地留在原地。
季潇这才重新走入卫生间,查理斯惴惴地一同进入其中。
“是的,确实和凯文先生一样的死状。”任岳此时已经观察完了林澈的遗体,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真是可惜,竟然真的发生了。”
话虽如此,可无论是季潇还是查理斯,都没从他的脸上看出有多少可惜,反而隐隐看出一丝看好戏般作壁上观的悠然自得。
“任先生,您也要注意安全。”季潇瞥了一眼他,淡声提醒。
任岳只是笑笑,插着口袋倚在墙上,满不在乎地看着查理斯和季潇的动作。
尽管脚下的地面已成血泊,但季潇毫不在意,踩过地面,张望了一圈洗手间内部。
里面极为干净,是子爵庄园里合格的清洁水准,也就是说林澈果真是在洗手台前遭到杀害的。
一边想着,她一边踱步到洗手台边观察,鲜血在她的鞋边溅起一朵朵细小的血花。
当视线扫过镜子下方的雕像,季潇目光一滞。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先前来到洗手间时注意到的景象,尽管几乎没有什么不同,但她还是发现了某个浮雕上微妙的变化。
原先含苞待放发的玫瑰此时外层的花瓣已然绽开了数枚,露出里面层叠的花瓣和花蕊的尖头
。
季潇伸出手指,隔着手套抚摸上玫瑰的表面。入手,是石料坚硬的触觉,仿佛和其他并列的雕像没有任何区别。
玫瑰。
季潇无声地重复着,角落里的记忆浮上心头,她转身向洗手间外走去。
“季小姐。”跟着查理斯看了一眼便退出、守在门口的管家,早已让仆人将庄园常备的尺码、样式各异的新鞋取出。看到季潇走出来,目光触碰到她沾满鲜血的鞋底,连忙将一双高跟鞋和一双短靴拿到她的面前。
“您和任先生可以换上庄园里预备的鞋,方便行动。等仆人洗干净您的鞋子,再送到府上。”
季潇自然无不可,道了一声谢后,拒绝了想要帮忙的女仆,撑着墙壁快速换上了短靴。
“我有点事要确认一下,麻烦大家暂时……你们没有全来吗?”
她难得一愣,再次确认了一遍人数,脸色微变:“那位尼尔先生呢?”
“他不想来,就留在了大厅等我们回去。”塞缪尔替未来的妹夫解释着,“我看大厅有仆人在侍候,也就随他休息去了。等等,他应该、应该不会出事吧。”
读懂季潇话语背后的意思,塞缪尔脸色也随之一变,不顾骤然抓紧他手臂的妹妹,转身就拖着妹妹往大厅走去。
比他更快的是季潇跑动的身影,她冲进大厅,环视了一遍四周。
大厅里依旧干干净净,然而大门却开了一道缝,大厅里既没有仆人,也没有尼尔的踪迹。
“尼尔!”跟着哥哥一起到来的男爵小姐呼喊着未婚夫的名字,焦急地寻觅他的身影。
塞缪尔同样找起了尼尔。
顾不得找寻尼尔的季潇率先冲到了餐桌旁边,确定了不好的预想。
果然,餐厅中央,被蜡烛包围的玫瑰雕塑同样悄悄绽开了更多的花瓣。比起季潇用餐时瞥到的玫瑰,已然又多“盛开”了一些。
“季潇,你是想到了什么吗?”慢了一步的众人也四散开始寻找尼尔和两个仆人的踪迹,也有几人事不关己一般坐了下来。尤娜来到了季潇身边,看了一眼四周,发现无人注意,这才悄悄询问她。
“玫瑰。”季潇开口道,声音不高不低,却也吸引了人们的视线,“是玫瑰。大厅里有玫瑰雕像,洗手间里有玫瑰的浮雕,我记得,凯文先生死的书房上的地毯也是玫瑰纹路的,而子爵先生的卧室,同样也有玫瑰。”
“真的吗?”
“不止如此,林澈先生死后,‘玫瑰’开了一些,尼尔先生失踪后,‘玫瑰’又绽开了几片花瓣。如果我没猜错,现在洗手间里的玫瑰,应该又有变化了。”季潇叹了口气,看向才从走廊慢悠悠走出来的任岳,“任先生,你有看到吗?”
“就在我眼前,真是奇妙。”任岳肯定了季潇的话。
尤娜瞬间后退了几步,惊诧地盯着餐桌中央的玫瑰,努力回想着它先前的模样:“好……好像,是和我们刚到时有点儿不同了?”
听到这话的人们不约而同地远离了餐桌,却又默契地围拢在不近不远的地方。
“那么,玫瑰和他们的死有什么关联吗?”塞缪尔迟疑着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惑。
“我不知道。”季潇直截了当地摇头,“是有关系,但是究竟有什么样的联系,我们谁也不知道。除了凶手。”
“问题来了,查理斯先生,作为庄园的主人,您对这玫瑰,有什么有趣的看法吗?”任岳看向查理斯,语气咄咄逼人。
查理斯先是一愣,继而露出羞恼的表情:“你是什么意思,是说凶手是我?还是我的父亲?你要知道,我父亲也死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回应他的,是任岳自始至终不以为意的态度。
“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不是以防万一,远离这些玫瑰?”安洁莉卡眨了眨眼,虽然在向众人说话,眼神却是往季潇那飘去。
“确实。”季潇肯定了她的猜测,“不止这些,大厅里的地毯上也有一些玫瑰样式的花纹,所以大家即使留在大厅,也要注意周围。”
午夜时分,忙碌了许久、终于找全大厅里“玫瑰”的人们各自在椅子上、沙发上休息着。凡能拿走的装饰物已经被对到了大厅里的一角,而不能移动的,也都有人在一旁拿笔圈了起来。
经过季潇的提醒,并没有人直接触碰这些“玫瑰”,而是谨慎地拿着筷子、棍子进行移动。
庄园里的十几个仆人也由管家聚集起来,暂停了工作,轮流在大厅里休息,等待第二天的警察。
庄园外,雨声仍然不停,不时伴随着轰鸣的雷声,更给这个夜晚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兴许是这一晚的刺激和辛劳,大部分人都感觉到一阵疲惫,将礼仪抛却脑后,枕在沙发上打起了瞌睡。即便是打定主意决定保持清醒的季潇,也不免揉了揉眼睛。
尤娜打了个哈欠,仍强打精神陪着季潇,而安洁莉卡已经在季潇的身边闭上了眼睛,依偎在沙发枕上小睡。
“你也睡会儿吧。”季潇摸了摸尤娜略显凌乱的短发,轻声说着,“我守着就行。”
“那、那……”尤娜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撑不过睡意,往后仰倒在沙发背上,“那我睡一会儿,有事的话,叫醒我就行了。”
于是大厅里,只剩下三个拿着棍棒守卫的仆人和季潇、管家保持着清醒。
季潇也趁此时机,整理着思绪。
目前看来,有凯文、子爵、林澈先后死亡,接着是尼尔的失踪,但在这样的关头失踪,不是凶手就是十有八九已经凶多吉少了。其中,凯文和林澈是一样的、被吸干净血肉的死法。
每个人的死亡都带来“玫瑰”的盛开,可倘若花完全盛开,会发生什么吗?
还有始终不见踪影的凶手本人,到底是用什么手法杀死的客人?
季潇在纷杂的思绪中终于越来越困,最终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
大厅里,人们安静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