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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潇湘路远 ...

  •   戎安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亲来晋江见魏景临,这个曾经让自己考虑了很久打算放弃了的棋子终是在一场东宫之位的争夺中让自己刮目相看。

      兵法有言:“兵者,诡道也。”

      身为皇帝的次子,魏景临16岁临危受命,抵御外敌,晋江一战,领命亲率10万大军护了晋江一城百姓,一举拿下曾失掉的四座城池,威名在外,本该如日中天,却因御前顶撞而被贬黜至这个曾经让他一举成名的地方。
      若说贬黜的原因,对外说的无非是御前不敬,皇帝为磨练其性子而至此。
      可是,真正的皇宫秘史又怎会被外人知晓呢。
      身为皇帝的儿子,此时此刻的他也该是长安城里翻云覆雨的人物,被流放到晋江这么个艰苦之地来实在令人颇费心思。
      那月楼传来的消息是这位皇子得罪了太子魏东辰,不得不离开长安退居晋江。

      戎安摇摇头发笑,并非消息不准确,而是被人刻意篡改了内容呀。

      怀恩只看到眼前的人收到密信的时候一脸愁容的瞧着月上柳梢后,一片云彩都没有的天空问自己:“怀恩,你说他是为了什么不惜得罪太子呢?”
      怀恩低着脑袋不得其解:“怀恩不知。”
      戎安随意的笑了笑,似乎又在自顾自的说道:“我所知道的魏景临可不是那种为了女人而置前途于不顾的人。”
      这个人,看起来是只无害的羔羊,可谁知到底是不是呢,万一是只披着羊羔外衣的狼崽子呢?

      戎安回屋的时候叹了口气,怀恩听得清清楚楚。
      他想不清楚,刚要问的时候,却见公子随手把桌案上冷掉的茶水倒进那盆杜鹃花,冷不丁的问道:“沈烟那里来消息了吗?”
      怀恩想,难道月楼的消息有误?所以公子才会问起沈烟姑娘?
      可千机阁能比得上月楼的消息吗?月楼自先祖时期就创立于江湖了,一直是天下最隐秘的存在,这天下的消息没有月楼打听不到的,身为北齐最大的情报组织,就连朝廷都忌惮三分。而千机阁,虽说是公子一手创办的,怀恩也并非不信公子的实力,可这些年千机阁一直由沈姑娘打理着,论资历论名气都比不上月楼的。难不成公子离开的这些年,沈姑娘管理的突飞猛进了?
      既是公子这么说了,怀恩也便不做他想,月楼的消息不完整,那千机阁便应该起点作用吧。

      开春了,院里的白玉兰开得不错,只是风有些大,怀恩将搁置在案头的那封信拿过来,一封烙有千机阁独有印章的密印盛在眼前,丝丝繁琐的印章花纹将这封信保护的很好。

      戎安接过去后,他不禁觉得有些心疼,戎安身子在夜里越发的单薄不禁有点难捱,怕他又被风吹到,便踱至窗前将那木格给放了下来。
      “公子,您身子刚好,小心再吹着风着凉。”
      戎安瞧了他一眼,似乎是知道他心底的想法,生怕这个爱哭鬼又哭哭啼啼起来,便转移话题:“沈烟这次派人来说了些什么?”
      怀恩瘪嘴:“公子,您知道的。沈姑娘那张嘴是半点不饶人的。”
      戎安咳了两声,笑:“又胡说什么了?”
      怀恩十分愤懑:“她,她,她让人问公子是不是遇见可心的小娘子了,故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迟回去。”
      戎安笑的声音更大了:“那这次你是怎么赶人家走的?用扫把?还是用泔水?”
      “我没有!我,我...。”怀恩连忙摆手道:“我可是好吃好喝的招待了他们呢。”
      “哦?”戎安不可置信,打趣他道:“难道你收了什么好处?”
      怀恩的脸蓦地红了起来:“怀恩对公子可是忠贞不二的。”
      “你呀,你呀,总是上她的当。”戎安看着怀恩的头越来越低,心底明了,不禁打趣道:“说起来,那位关关,如今也长成了大姑娘,想来也快到了许人家的年纪了。我记得沈烟留她在身边的时候,这姑娘才12岁吧。”
      “是”一声如蚊蝇振翅的回答自怀恩嘴里发出。
      戎安大笑,瞅着怀恩越来越红的脸越发的有趣:“罢了罢了,等晋江的事情一完,我们便起身回吧。”
      怀恩似乎得了大赦,脸色也越发的明亮起来:“那公子快瞧瞧沈小姐的信吧,怀恩去看看小厨房的银耳雪梨有没有做好了。”

      戎安低头看着密信不禁失笑,沈烟这家伙,将这种密信搞得花里胡哨的,生怕别人不晓得,好在信总归是放在岩筒中看不见的便也随她去了。
      千机阁,到底是他一手操办起来的,如今沈烟将它经营的如火如荼,甚好。
      信中内容,呈现往事,戎安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郑氏是当时还是做王爷的魏征府上一个丫鬟,不曾想魏征醉酒后临幸了她,随着肚子越来越大,遮掩不住了,魏征才勉强将她抬了身份作了妾。身为正妃的姜嬛,背后是整个姜氏族亲,自是容不下一个生下男婴的女人存在,更不允许一个庶子威胁到自己儿子的地位。在生下魏景临得那一天,便也是郑氏亡去的那一天。二十年的岁月,当真相一步一步的揭开时,两兄弟便也就成了势不两立的仇人。直到二人共同看上了一个女人,那层遮羞布便再也挡不住了,按理说魏景临小心翼翼了二十年,为何就如此沉不住气呢?

      “貌若其母。”

      这行字被沈烟描了又描,戎安不仅心底笑她刻意。
      一个自出生便从未见过亲生母亲的庶子又如何得知他的母亲长什么样子。
      那么,是谁告诉魏景临,这个女人貌若其母呢?
      他与太子之间的嫌隙又是谁在推波助澜?
      皇家的丑闻自是不能公之于众的,魏景临明知会冒着被废黜的风险当众质问其父-当今的皇帝,又能有什么答案呢?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晋江,究竟是真的因为皇帝的贬黜而来,还是因为是魏景临他自己想来?
      戎安看着烛火有些出神,信里的内容与他猜的相差不多,只是没想到的是魏景临如此果断行事,长安城里有着他盘踞多年的心血,如此自断一臂的做法可不是谁都能做得出来的。
      他之所以冒这么大的风险,是为了要一个二十年前的真相,还是,为了,引蛇出洞?

      所以,魏景临得见一见,不为他来晋江的原因,也要为了他手上的一支奇兵而相见。

      戎安将信纸拿到烛火前,看着逐渐燃烧起的火光,面上表情岿然不动,只是眼底的深意越发的深邃。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魏景临的手上有了一支奇兵,那是不是意味着他16岁的晋江之战并非由他自己打下来的呢?

      心中太多的疑惑,当他站在大殿上见到魏景临的时候,才恍然发觉,离上次见到魏景临已经过去了约莫有十年了,如今这个人,五官逐渐立体,眼眸深邃,鼻梁高耸,暗眉俯狭,眉间隐绕的思绪似乎藏着些什么。
      还,真的陌生了呢。

      时间足以改变一切,就像十多年前的那场灭顶之灾,如今也被有心之人在史书上刻意的抹去了蛛丝马迹,这歌舞升平的世界中无人知晓,如今统治他们的政权是踩着多少的尸骨得来,更不曾知晓那长安城里的高阁楼宇是用多少鲜血灌注而生,那黎民百姓更不曾知道,这个国家欺瞒了他们什么。

      曾经有人问戎安,真相真的那么重要吗?
      那个时候,他怎么说的?
      他说:“重要,因为他们,不能白白死去。”

      这条路他不知道能不能走到底,卑微的力量与不可撼动的皇权去抗争,渺小如蚍蜉撼树,可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去搏一把,那尸山血海,死去的英魂便再也无法昭雪。

      他闭了闭双眼,这场局,该开始了。

      “戎安,拜见王爷。”
      从背后看去他是如此的瘦弱,低垂眉目间微漏出来的后勃颈纤细而脆弱,只见他微微拱手,宽大的衣袍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似乎一阵风都能吹走,可他这个单薄的背影啊,哪怕是低着头却依然的笔直,与这嘈杂的环境甚是格格不入。

      他一个人站在这华庭之中,尽量使得自己的面部表情看起来更加的柔和自然,又似乎身后站着千军万马,毫不畏惧。

      魏景临放下手中的酒盏,将身上的舞姬无情的拂下,不屑的看着台下那个不卑不亢的人,嘴角一泯,一丝笑意渐起:
      “这就是刘真曾鼎力向太子推荐的戎安?”
      似是肯定又似是疑惑。

      随即他打量着那个站在台下微微低着头的戎安,笑着跟旁边的侍从道:
      “如此羸弱不堪,本王实在不知这位戎公子究竟有着何种本事,竟让刘真自甘放下身段在众人面前极力维护。只是可惜了刘太傅的一厢情愿,他上赶着巴结的人却扭头跑来我这里了。”

      戎安微微抬了头,去看那坐于豪庭华座之人,传闻中暴虐成性的安平王正嘴角噙着笑瞧过来,他淡然一笑:“是刘大人抬爱元潜了。”

      看着眼前的这个狠厉的人,戎安先行从视线里拔出,微微的低下头,不再去看金座上的人那灼热而无礼的目光。

      思绪渐藏,无人注意到他嘴角轻微的噙起一抹笑:
      “戎安只选天命之人。”

      这句话似一声惊雷炸响整个厅堂,堂下在座众人发出一片质疑之声:
      “好大的口气。”
      “此人过于自负。”
      “哪里来的黄口小儿。”

      魏景临瞥视了四周,将一片戏谑之声全部看在眼里,他不禁觉得好笑,甚至觉得站在堂下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年讲了一句天大的笑话,低头看了一眼美艳的舞姬一眼:“姬儿,这笑话可好听。”
      名叫姬儿的女子随即半遮面的笑了起来,魏景临摸了摸女子的柔胰,缓缓的看向戎安:“哦,是么?”
      虽是隔着远了些,但戎安依旧看到了他眼底的试探。
      他不禁黯笑,这位王爷可真不是传闻里的草包,沈烟这次可是真的看走眼了。
      “回王爷的话,如若我能助王爷力挽狂澜”,戎安收回双手自然垂落于腹前含笑,看着在座的幕僚倒吸冷气并对他自不量力的大话而指手画脚:“可算自正本事?”

      “黄口小儿,满嘴狂言。”
      “如此处心积虑,其心必异。”
      “对王爷大不敬,应该拖出去斩了。”

      “传言道戎安公子足智多谋,有着小诸葛的名号。”魏景临笑道:“只是不知,公子为何不惜婉拒刘太傅盛情,舍弃长安的锦衣玉食,大好前程,反而来千里之行来投奔我这不景气的安平王府?”他把玩着身边女子递上来的白玉双璃璧,不经意的抬眼,目光太过阴冷。

      “小人不才,幼时虽生活潦倒不堪,但运气还是不错的得一良师。晋江一战之时,小人刚好随着师父云游至此,王爷以一敌百的身姿如今还历历在目。戎安那时便知晓,金麟岂是池中物,它朝若遇风云,便上云霄。”戎安想他如今这番说辞正所谓皮笑肉不笑,想来是深得沈烟的真传。

      “哈哈哈.......好,说的好。”魏景临起身,一身暗红色的长袍顿时将其修长的身体装饰的更加完美,他手里端着白瓷酒盅,一步一步的向我靠近。

      “你这番话,骗骗那些草包也就罢了。”冰冷的声音响起:“若想拿这些话来搪塞我,戎安,那你可就真的令人失望了。”

      “别忘了,方才你说的那句‘只选天命之人’,这句话如若传到我父皇耳朵里,你都不知道死了多少遍了。”呵出的酒气瘙痒着戎安耳朵上的绒毛,他微偏头,深感不适。

      “今宵谁念泣孤臣,回首长安远。”缓缓眼波流转,戎安似乎并没有被影响到,他镇定的看着魏景临愈发怒极而红的眼,缓缓低吟出眼前这个人心底最怕的事情。

      “王爷,能看懂你的,也只有我了。莫不是王爷真想等着数点寒灯,念几声归雁?”话毕,戎安胳膊上的力量骤松,他微微一笑,十分诚恳道:“那人已经出手了,王爷还要一再退让吗?”

      他清晰的看到眼前的男子眼中红丝开始遍布,手臂青筋渐起,眼里的恨意与防备直直的看过来,如果周遭的人细细看来,定可以看得出他眼里遮不住的杀意。
      “戎安”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魏景临的嘴里艰难的说出。
      此刻,戎安知道,他已经成功的抓住了魏景临的软肋,这句话已经刺向了他心底最不愿提起的往事。
      戎安微微后退俯身:“王爷的大业,小人愿鼎力相助。”
      仅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娓娓飘在间隔的空气里。
      魏景临发红的眼睛很是吓人,满含杀意的目光冰冷的似乎快要将眼前这个毫无抵抗之力的人刺穿,更与他那张俊美精致的容颜格格不入。
      若是曾经的那个安平王,此时此刻戎安早就已经人头落地了。

      “你目的是什么?”他一把拉住戎安,握在他胳膊上的手青筋暴起。
      “现下还不能告诉王爷。”戎安依旧面不改色,笃定道:“但绝不会不利于王爷。”
      魏景临阴晴不定的脸色变了几番,戎安竟是猜得到自己心中所想。
      “如若戎安能助王爷重回长安,重掌禁卫军...”
      他蓦地的盯住戎安的眼,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什么来:“本王倒是不知,戎公子竟有如此通天的本领。”
      戎安笑,眼前的人,眼里的野心并不遮掩:“总归血海深仇的梁子是早就结下了的,王爷退守晋江不过是为了他日扶摇。”
      “戎安,你可知今日你的这些话,纵使你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他轻笑,似乎是嘲笑这个单薄的男子自不量力。
      “小人知。”戎安恭敬的回道:“王爷绝不会让今日之事传出半点风声。”
      “本王喜欢你的狂妄,只是,人不能太过于自信。”他那一身的暗红色似乎甚是称他的肤色,以至于他说话的时候有些邪魅之气:“自信过头了,可就是自负了。”

      二人目光对峙了好一会。
      “我不管你有何目的,你最好放聪明些,要是敢耍什么花样,别怪我无情。”魏景临咬牙切齿道。
      “这是自然。”戎安诚恳微笑。
      “本王倒是好奇,本王的手里到底是有着什么,能让戎安公子不惜冒着谋逆的风险亲来晋江。”
      戎安微微一笑,从容而优雅:“届时王爷自会知晓。”
      他神秘的笑意在魏景临的眼里甚是刺眼,可是却又无可奈何。如若眼前的这个人真的能帮自己重回长安,这些放肆他也不想追究。

      魏景临能从当年那场政乱中毫发不伤的活下来,想来也是十分有本事的人。当年逐鹿太子位之时,心腹被魏东辰收买,临阵背叛,导致失利,魏东辰寻了个错处参了他一本,结果可想而知,他就这么被扁到晋江这个小地方,可是魏景临很聪明,到晋江后一直悄默声的守拙装憨,韬光养晦。对外都说安平王是个直性子,脾气暴躁,但心里想的都摆在脸上,一眼就能看通透,想必太子至今还没有动他,也是觉得他如此这般的脾气是个好掌控的人,不过是个会打仗的独夫罢了。
      戎安嗤笑,浸淫宫闱政权旋涡多年的东宫这次可是真真的看走眼了。

      回到座位上,怀恩悄悄的在戎安身边舒了一口气,戎安撇头笑着看他,怀恩一脸尴尬的扭过头去,戎安打趣道:“怀恩,你就这么信不过你家公子吗?”
      怀恩摇摇头,叹了口气:“公子,我是怕他伤到你。”
      戎安笑了,目光穿过层层的舞姬望向那金玉环绕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却忘了,欲望也是自己最大的弱点。”
      怀恩顺着自家公子的目光看过去:“公子,您说,这次他信了吗?”
      一口柔酒下肚,似乎浑身都开始暖和了起来,戎安摇头笑道:“不,这个人,只信他自己。”

      怀恩点点头,又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他歪头想了想觉得这个事情还是很重要的,便开口道:“公子,月楼来信了。”
      刚说出口,他又后悔了,欲言又止,实在不知道要如何把话说出来,毕竟,当时离开长安的时候,公子可是跟那个人大吵了一架的,他瞧着戎安的后脑勺似乎快要出了神,想着这么一直避着也总不是回事啊,闭了闭眼,索性直接说了出来:“七爷让人稍话,问,问,问公子在外浪够了没。”后面的话,怀恩是压着气说出来的,生怕自家公子掀桌子。

      可戎安似乎没有听见怀恩的话,他低着头看着刚盛满的酒杯,虚虚实实,摇摇晃晃,耳边似乎一片战场厮杀马鸣,杯里的波纹晃成了金戈铁马,一个个浴血奋战的战士成了永恒。
      他微微的闭眼,敛去眼角细微的痕迹。
      似乎过了好久,怀恩都有些犯困了,蓦地听到戎安淡淡的说:“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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