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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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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一个不曾被正史记载的国家,却短暂的架空在华夏土地上百余年风雨摇摇欲坠,南有燕虎视眈眈,北有狄戎伺机而动,东西月氏、西凉更是作壁上观,想着渔翁得利。王朝腐朽至深,犹如昨日危厦即将倾倒,佞臣当道,忠良埋骨他乡,苛政暴虐,又该带这个国家走向何处。
前路漫漫,风雨如晦。
历经岁月的洗礼,权力中心的血洗,政权这块肥肉在众多的虎口中被争夺,是否能够得以善存。
后世野史记载,公元423年是北齐历经三大战役后终得以平叛北狄的一年,远在北方那毫不起眼的庸关城阻挡了北狄发起的最后一次进攻,在此后的二十年内北狄不犯北齐之境,两国在二十年的时间里再无战火纷争,百姓的日子在硝烟纷飞了许久后终是稍稍的安稳了些。
只是无人知晓,北方四季更迭,每当入秋后,载着大量粮食及棉花的车马组成一条富饶队伍,城防士兵低着脑袋吃力的打开庸关城的城门,在“吱呀”的老城门的呻吟中那支队伍缓缓而出,往北一路送至北狄皓都。秋日昏黄,金灿灿的阳光洒落大地,漫长的黄沙之路遥遥望去,那长长的车马蜿蜒如蛇般匍匐在黄沙之上,隐隐的没入那远处的地平线中。
城墙根底下的一个老乞丐,有气无力的抬眼看了看远处消失的车马,耸搭着的嘴角勉强的扯了一丝轻笑,不知是嘲笑自己这一生的颠沛流离还是这车马载物的一去不回。继续阖上的眼里一闪而过的悲凉却是何等的微不足道,皱起的眉头沟沟壑壑间是岁月赋予的伤痕。
老乞丐没读过书,心中无半分点墨,无法用文字抒发他内心的愤恨,看到那一去不回的车马,心里却实实在在的想向南下遥远的都城长安仔仔细细地啐上一口。
众人皆所知,庸关城一役,阻挡了狄戎的南下,却不知曾经城外尸骨成山,血流成河。
众人皆所知,庸关城一役,北齐勇挡狄戎大获全胜,却不知是以每年向狄戎送去万旦粮食与棉花的代价所换取的胜利。
老乞丐眼里看得清楚呢,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别人不晓得的,他晓得,别人忘了的,他记得。是该庆幸自己活得久,还是该庆幸自己还没死。
可这一把老骨头,终是要成为一抔黄沙葬在无名之处了。
没人记得,没人记得。
太阳晒得暖和,老乞丐打起了盹。
厮杀呐喊的声音似乎像是昨日,挑着大刀的狄戎骑着马践踏着地上的泥泞,身后的战火,密密麻麻的军队犹如蝗虫大军过境,将土地上的绿色啃食的寸草不生。
而面对他们进攻的人老弱病残,人数稀少,与敌军的十万大军相比这剩下的几千人是何等的微不足道,手中的冰刃犹如跳梁小丑,可他们身后的城门紧紧关闭,他们护佑的人不曾有谁站出来为他们夺得一□□下去的权力,更不曾有谁站出来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城躲避。
他们护佑的人啊,舍弃了他们。
为首的将军捋了捋四散在空中凌乱的白发,擦干湿润的眼睛,他知道回不去了,也知道他的结局是什么,更知道他身后的这群兄弟即将同他一起。他站在那群战士的身前,用尽所有的力气喊出最后的话。
“众将士听令。”
“在”
“我们的身后,是最后一道防线,决不能让狄戎踏进半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再转眼,那破落的猎猎旌旗独自矗立在风中,血海狰狞,一具具枯骨层层叠叠的铺满被血水染红的土地,那阻挡他们的一城之门,朽木斑驳,可那上面一个又一个的血手印却是如铁铸一般深深的烙上了无法抹去的痕迹。
狂风呜咽,黄沙漫天,那盘旋的乌鸦,时时刻刻的想俯冲下来饱餐一顿,被啃食的人肉四散,零零散散的铺在地面上。
一只乌鸦盯上了他,眼里逐渐的凶狠,老乞丐节节后退,却发现怎么都动不了,那乌鸦旋起飞向云稍,却突然直直地冲他飞了过来,快得令人害怕。
老乞丐蓦地睁开了双眼,眼中惊恐未定,气喘吁吁,他不敢再去睡了,生怕那梦里把他吃进去,巍巍颤颤的撑起手边的拐杖,倚着身后的墙壁吃力的站起来,瘦骨嶙峋的双腿一瘸一拐的趔趄了两步,扶着墙壁缓缓了劲。
他看了看身旁的城墙,叹了口气。
“诶,老李头,你这是要去哪?”城防的士兵是老熟人了,见他站起来要走,便搭了声腔。
老乞丐没有说话,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那士兵笑着跟身边的新来的兵说:“这老叫花子身体倒是硬朗,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来这晒太阳,听说都晒了十几年了还没死,挺有意思。”
新来的兵看着远去的老乞丐,不禁疑惑:“他怎么活下来的。”
那笑呵呵的老兵道:“乞丐嘛,吃百家饭,喝百家水的,走哪讨到哪。”
新兵道:“那还真挺不容易的。”
老兵看见了新兵眼里的落寞与不忍,他拍了拍新兵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我皆是从戎之人,食国之俸禄,忠国之事,做好自己的事情,少操些心。这些人啊,到底是与我们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你别看这小小的庸关城不大,可这城里像老叫花子的人可还真不少。听说你是从南边来的,不知道这里的状况也是自然。”
新兵皱了皱眉头:“陈头,听说之前庸关城可是阻挡了北狄的南下呢,当时守城的一众将士都还受了不小的封赏。怎的这城中的人却是如此落魄?”
老兵叹了口气:“都过去多少年了。”
是呀,都过去多少年了,人是善变的,只晓得现下,不计过往。
老兵没有说出来,心里却是有一丝的酸楚,诚然他没有亲眼见过十余年前的那场战役,从军后便被分配到这里接茬换队驻守边疆,那时候他还是个大小伙子,恰巧遇上庸关城战后整顿,在换城门的时候,却也被那破烂的城门上的血手印吓得半死。可想而知当时的战役是有多么的凶狠。
这青天白日的,大日头还高高的挂着,却总觉得背后凉嗖嗖的。老兵耸了耸肩不敢再想,总觉得越想下去越觉得毛骨悚然。
新兵看着老兵一脸想吃了苍蝇一样难受的样子没有再问,只瞧着那老乞丐一瘸一拐的离开,心中不禁想这老李头不知道是不是当时那场战役中侥幸活下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