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对视 小严哥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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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榭的高考志愿填得全是坐标厚山的大学，没告诉一个人。
当着小姨和小姨夫时，倒是规规矩矩选了阶梯式的目标院校，结果装作失手，在提交时按了‘保存’。半夜，人都不在身边后，自己偷着爬起来重改。
平行志愿的最后一个大学已经不能称之为大学，如果阴差阳错滑了档，从没考掉过年级前五的优生就得去学一门靠体力的技术活。
但地址在厚山，肖榭检查时没再看大学名称和专业，只盯着志愿书上一排地址上下扫了扫，确定提交点的很快。
先斩后奏，阳奉阴违。都是他做惯的事情。
他是没有严续决绝，却未必没有他果断。
这是很早以前两个人就公认的事情，早到肖榭已经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性地注视那个人的身影。时光让他失去了父母，没有了本该全副武装的保护，却带不走一个不告而别的严续。
‘小严哥哥’的横空出世，对当时只有四岁半的小肖榭来说，意义非凡。
豪猪的秉性，他观察了两三次对方做派，心里大概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
小肖榭彼时还不知道世界上有‘泪失禁’这种体质，很多时候他没有想哭，眼泪已经挂的到处都是，而回首见到妈妈倒在血泊里那一幕，除了听话的下意识，他连嚎啕大哭都没来得及，就已经再也没见过母亲。
小姨为他所做的牺牲，在外婆家的争吵和闲谈里，已经知道的太多了。
小肖榭心里感念，偷偷帮着肖茜做家务，第一次开火的时候还够不着灶台，险些出了事故，肖茜吓坏了，想动手想责骂的动作还没做出来，就在后怕之余的一地狼藉里反应过来了这个孩子的早熟和懂事。
“小榭，你听着，小姨没打算结婚，可能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所以你不是小姨的负担。不要听你四姨姥姥胡说！是小姨喜欢小榭，想要小榭陪在身边，不是你依赖我，听懂了吗？”
小肖榭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已经听懂了，一脸感动的懵懂好像不足以让小姨相信他，只是他在心里叹气说骗人，其实完全明白自己是个负担这回事。
但小严哥哥说，你不是。
他与自己对视，慢吞吞地解释：“你不蠢，可以好好学习，上好大学，赚很多钱。现在肖老师陪你长大，你以后可以报答她，陪她变老。”
小严续语气不生动，没什么起伏，还带这个年纪特有所以褪不去的奶气。
但这番话成功说服了他，像以后的每一次一样。
豪猪不知是不是因为自知理亏，还是见后来伤口回血也没怎么疼，竟然并没有回家告诉他气焰极度嚣张的家长，事情过去的轻易到让两个小朋友心里都警铃大作。
没着落的几天，反倒是肖茜看出了肖榭的心事重重。
问清事情的原委，肖茜笑了半天，说没关系，你只要知道动手动嘴的暴力是不对的就行，其余的事情，小姨帮你去解决。
怕留下心理阴影，肖茜没有夸张到直接说出‘校园暴力’四个字，但还是郑重其事地说，办法不可取，反抗没有错。
还有，你得谢谢小严哥哥。
小肖榭乖顺地点了点头，第二天就在课间游戏的时候偷偷拉了小严续的衣角，把人揪到楼梯后面咬耳朵。
咬人反抗的事情刚过去，幼儿园就又热闹了起来。
起因是一场盛大的手工比赛，小严续毫无疑问地问鼎大班魁首，这个孩子照着视频做的小灯笼不仅精致好看，甚至还带着点纸做的齿轮，内外能转；裹了一层礼盒里的小串灯不说，外边还很‘心机’的让一手漂亮书法字的父亲提了几个简单的行书。外观上古色古香，让人怀疑这究竟是不是一个小朋友自己的杰作。
而从小严续的爷爷奶奶处得知，手工作品的制作过程还有全程纪念视频，确实没有假手于人后，大班的几个老师都很是惊异。
第二份惊异是中班的贺老师发出的，肖榭的手工作品是个纸质的小台灯，虽说缺了边角的一些花纹和和成型宫灯的精致华美，但折叠的齿轮和大致轮廓都清楚地昭示着这个作品师出于谁。
与此同时，王子豪的手工作品也精工巧制，是一个形状很传神的恐龙笔筒，但实在是太过无懈可击，太细枝末节的地方就差写个‘家长协助’了，想起不依不饶的王子豪妈妈，再对比一下聪颖爽朗、善解人意的肖老师，贺老师是真不愿意承认，有时候你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就目空一切，其实只是别人温和谦逊、不愿相争罢了。
“肖老师，对不起，你能……跟我出来一下吗？”
“怎么了？”
“手工比赛快评分了，王子豪和肖榭做的都挺好的，但实话实说，王子豪那个一看就是爷爷奶奶帮忙了，难为老两口这么上天入地惯着这个孩子，其实他爸妈性格都挺强势的，家里生意做的大，工作特忙，每回就怕自己家孩子受委屈，我实在是不想再生这个事儿，你看我给肖榭评个第二可以吗？”
“这个……”肖茜心中有些不满：“但我们家孩子这个手工作业费了好多心思，也是自己一点一点做的，比起王子豪小朋友的有哪里不如吗？”
“没有是没有，理论上就是该肖榭拿第一的，但……这毕竟是件小事，王子豪的家长实在难缠，上回肖榭把孩子手给咬了，都来我这里告状……我也知道不是肖榭的错，幸好是没让他家长知道……”
肖茜心中冷笑，面带微笑道：“贺老师，没事。您不用说了我都明白，您按自己的标准来评吧。”
贺老师脸上的笑有点僵，忽然明白了肖茜脾气极好之下的原则在哪里，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好意思啊，肖老师。”
还不如直接评呢，唉。贺老师头疼地捏着自己的眉心，一边拿出奖状来，拔开白板笔。
小肖榭看着小严续展开刚发的奖状，熟悉的字迹是自己小姨的手笔。
“小严哥哥，这是第一个奖的意思吗？”他指着奖状面上干干净净的‘一等奖’三个字发问，指尖很是小心没有按上去。
“不是，这叫‘一等奖’，就是排第一名的奖。”
“哇好厉害！”小肖榭开心地拍了拍手，很快又放下，亮着眼眸说：“是因为小严哥哥得了第一，我才只能得第二吗？”
“什么第二？”小严续唇边的笑容一下子散了。
“是小姨刚才问我说，”他打量严续突变严肃的神色，咽了咽口水才接着说：“如果得了第二名会不会不开心……但如果是输给小严哥哥你，我就不会啦，你是师傅，我是徒弟嘛。”彼时小肖榭沉迷《西游记》动画版，对‘小严哥哥’这种全方位碾压的‘师父’简直是崇拜的五体投地。在他幼小的认知里，输给别人或许还会有一丝丝不服气，但输给严续本来就是应该的……
“走！”小严续迅速起身，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是拽着小肖榭的手腕，穿过零星等待家长来接几个玩游戏机的小朋友，在许多人的目光下往老师的休息室走。
小肖榭一脸无措地跟在身后，愣愣看着严续神情严肃时眉下的一点痣，忘了小姨说不可以常去老师休息室找人的叮嘱，亦步亦趋。
“嗯？怎么啦？严续小朋友找肖老师吗？”幼儿园两个最漂亮的小朋友同时出现在门口，小严续一脸严肃地敲门，身后拉着一个一脸迷惑的小肖榭，完全不一样的好看类型，站一起却又相得益彰的外貌条件。
“不是，我找贺老师。”
“找我？”贺老师探出身才发现小严续后面跟了一个小肖榭，心中隐隐有些感觉到了是为什么，只是为什么出头的人会是曾经带过的严续呢？结合最近听到严敬和肖茜的八卦，电光火石之间，贺老师已经把什么串了起来。
“有个不懂的问题想问问贺老师。”
“嗯？”
“为什么学校一开始要把不同年龄的同学分开比赛？”
“啊？当然是因为大家的年龄不一样大，做手工的课上的也不一样，不好放在一起比。”
“水平不一样，对吧？”严续言简意赅地总结，稚气而坚定：“那么差不多的东西，为什么我可以在大班里拿个第一名，肖榭只能在中班里拿个第二名。”
贺老师没想到一个小孩子的逻辑这样好到惊人，一时没说出什么话来接，就听到严续继续据理力争：“中班的手工我都没看过，但我猜第一名应该是王子豪同学吧？”
贺老师很是吃惊，一同吃一惊的还有两个小朋友身后含笑的肖茜和微微皱眉的严敬。
“严哥，小续这个孩子很不错。他天资太高了，逻辑能力很多大人都抵不上，对善恶是非，小小年纪就有自己的一套理，还这么正，难得了。”肖茜一米七几的高个子，踮一踮脚耳语，纵使严敬一米八五也不怎么落下风，反而看着般配得很。
一番话说得严敬微微颔首，忍不住用赞许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儿子，移目光到身后的小肖榭身上，礼貌地询问语气回到肖茜耳边：“这就是那个孩子吗？生的真好。”
贺老师见两个人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说：“那是因为王子豪小朋友的手工作品也很棒哦。”
“是他自己做的吗？我想学习一下，可以让他当着所有小朋友的面做个一模一样的来看一看吗？”小严续不依不饶：“我是不知道，但肖榭见过他日常手工课的作业，什么水平都清楚吧？”
小肖榭突然被点到，用力点点婴儿肥的小脸。
严敬闻言鼻息溢出一笑，低头对肖茜说：“‘水平’这个词是我昨天讲给他听的。”
贺老师没想到这个孩子辞色会这么锋利，句句有理又不逾矩，本就心虚，此时只好脾气很好地蹲下身回应道：“好的，你反映的问题老师记住了，我会去找王子豪问一问，如果作品不是自己做的，该拿第一名的人就会拿到，好吗？”
“应该的，本来就是他的。”小严续看向小肖榭，余光瞟见两个面带微笑的家长，小肩膀微不可闻的轻颤了一下，是尴尬的缘故。
小肖榭却迎上来，小手攥住他的小手，坚定地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对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