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谢野小姐与她的废物妻子》年更一行

5、涕泗横流

　　你感到你好像一条猪狗。
　　饥饿在你的胃里消失，你忽然感到自己无比肥胖。
　　你又想抽泣了。
　　怎么会对妻子说这样无理的话呢，这种纯粹的恐惧和惊恐迅速传遍了全身，害得你身体僵硬，皮肤冰冷。
　　你丑陋的举止，你无理的要求，你逐渐被汗毛侵占的皮肤，粗胖的四肢与堆叠起来的赘肉，松垮的人皮，这一切让你羞耻不已。你开始落泪，闭上眼睛，你知道你接下来半天的吃喝拉撒睡都将在这张束缚床上解决，因为你再一次有了暴力行为。
　　与谢野却像神仙一样为你解开束缚允许你缩在角落哭泣，你现在多么清晰地意识到你已经因为精神病丧失了为人的尊严。
　　与谢野小姐出去了，她拒绝护士过于干涉她的意愿，因为她给医院领导塞了不少钱。因此护士的恐吓，护士的暴力与护士的凶恶都被她漂亮的手所拿着的红色的装钱的小皮包所挡下。
　　所以你意识到了你现在的仅剩的不至于被当成真正的猪狗捆起来看护的尊严也来自她带着悲哀的赠予。
　　你从前是个自由职业者，因为你找不到工作，也没有哪一个工作能容忍你没完没了的告假与癫狂，你没有钱，没有尊严，没有理智，赚到钱立刻就花掉，银行卡永远存不下存款，只有偶尔心血来潮状态好转，你才会收拾房间收拾自己走出房门借酒消愁。
　　现在你变得多么好又多么差了啊，一度你找到了工作你以为你已经走上人生新路途，结了婚谈了恋爱又有双相冲上来再扇你一巴掌，可怜得无法诉说。
　　因为你没有钱，没有健康也没有爱。
　　你现在觉得地面多么的令人亲近，好像你现在所依靠的不是冰冷的瓷砖而是谁人温暖的臂弯。坚硬，平坦，夕阳西下，地面上还残留着今日太阳的余温，好像火烧着的最后一丁点，有点滚烫，有点暖意。
　　你又感觉凉快起来了，有一种冰冷渐渐从你的趾尖爬上你的背脊，痛得你直发抖，你的眼球一刻不停的发烫。
　　放过我吧……你低声哭泣起来，你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这么擅长把一切都搞砸，即使春暖花开也深陷抑郁，即使世界灰白也亢奋得如同满面泪流，你想起来你在烈阳下拼命地奔跑，流汗流个不停又大声地哭泣，好像要榨干每一分力气那样狂奔，直直让火热的太阳把你晒成从未有过的肤色。
　　于是你的皮肤黑沉，于是你的胃袋溃烂，于是你喝下滚烫的热汤只为寻觅温暖，汤水经过的食道因为被烫伤而带起丝丝凉意，于是你抽搐着声带抽搐着眼泪，你抽搐着你的背脊直到瘫倒在桌面上，用以果腹的方便面倒了满地，烧过你的衣裳你的胸膛。
　　你意识到你的回忆与现实间的界限开始模糊不清，你的体感与你的想象开始混淆不分明。
　　你一面躺在地上，一面摸索着自己的身体，你把你的头深深地缩起，企图让你的背你的肩膀高高耸起变成可防千刀万雨的龟甲。（尽管现如今有更多来自你自己的刀枪需要处理）
　　你摸索着你的身体，你缩起的双臂与身侧松垮的皮肤堆叠在一起，你摸索着它堆起的深沟，摸索着你迅速发胖又迅速消瘦的痕迹。
　　你深深地为此羞愧了，你开始流眼泪，你想要追出去祈求她对你的评价你的看法，因为你甚至连自己在做什么都分辨不清。
　　你是猪狗！你是牲畜，你是鸟木花林也是走遍世界的蝴蝶，你是雪，你是眼泪，你是地龙，你是天上月也是地下浮萍，你是厕所里的屎尿也是横亘在中式老厕所旁边的死去的蛆虫，你是浇在田地里的肥料，路边小桶里积蓄的不知何年何月的雨水。
　　你意识到自己多么像一只猪，或者一条狗了。
　　与谢野小姐坐在外面抽烟，为这段悲剧的婚姻叹息。
　　与谢野小姐总是美丽的，刚结婚的那几天她每天挺早起床就开始化妆，用眼线笔描画的时候手总是很稳。
　　病友坐在床边，脚轻轻地抵着你的腿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