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谢野小姐与她的废物妻子》年更一行

3、怜悯之心

　　与谢野在喝水的时候，或者走在路上悠闲度日的时候，或者正在看书，走神的某一个瞬间——她都会想起立原。
　　如同小小的刺，突然在她心里带起一点小小的痛。
　　那一小会的空白与沉默是她给许多人的，尽管她现在已经在侦探社工作了很久，尽管她的记忆与岁月都已经离常暗岛很远。
　　在你理智完整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的时刻，正在做某件事，却忽然小小地惊呼起来，然后又沉默。
　　这个时候你是突然回想到了什么呢。
　　是你斑驳的头皮，是爸爸喉咙的弹孔，还是在浴室窗外见到窥伺目光的那一个瞬间？
　　你有些难过地想要叹息了。
　　立原的蝴蝶尚且停在她的头发上振翅欲飞，死亡天使的记忆这辈子都将与她如影随形；父亲的弹孔又好像还刻在你的喉管上，每每说话都有血沫咕噜咕噜地往外冒。
　　战争已经结束了。
　　你们在心里静静地安慰着自己。
　　你的妻子还是像少女时一样，立派，强势，美丽又骄傲；你却还顶着你五彩斑斓的脑壳，它在那之后就一直很容易受伤，就算只是轻轻一磕也会一下子发青泛紫。
　　尽管如此，过去的事你们谁也没告诉对方，你们相爱得太轻率，结下婚姻时太醉态。
　　想必与谢野在知道你的精神问题后，一定是后悔了的——你有些悲哀的想着，或者在她在床上无意间碰落你的假发时，也是后悔了的。
　　至少在你尖叫着冲向她想要对她挥拳时她一定是后悔了的。
　　她猝不及防挨了你这一下，你的不安转化成攻击性的速度又是多么快啊。你抽泣着颤抖。
　　在挥拳的下一秒你很快就后悔了，因为你是暴力狂，你是无耻的家暴者，你是和你爸爸一样懦弱的废物。可你意识到你的头皮暴露出来时你又有多惊慌，她从楼下冲上来抱住你时的样子忽然变得多么虚伪可怕。
　　你又想大哭，她是你的妻子！
　　你的头皮，你的眼睛，你的鼻子和你的嘴唇，相加起来变成了一张扭曲丑陋的面孔；你的脖颈，你的臂膀，你的拳头和手掌，加起来又组成了什么可恶的暴力实施机器？
　　你打了她！你们结婚了一个月，第一个月后你就打了她！无耻的骗子！
　　在某一瞬间你几乎成为了回忆中父亲的倒影，妻子却并不像你梦境中的你一样逆来顺受，妻子为你的这一拳愤怒不已，同等的力度立即返还到了你的小腹。
　　“傻逼！！！！”你的妻子大声地叫骂，五官几乎因为这极度的愤怒扭曲，这半个月她的心情都很低沉，这样生动剧烈的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反而让你感觉到了美丽。
　　好想去死！！！！！！！！！！你一边和她扭打一边喊叫，这样的念头和类似“杀了你”“杀了我”的破碎喊声一起飞翔。
　　踢，咬，拧，你们彼此厮打直到筋疲力尽，她的体力比你要好太多，你被她揍得脸皮青紫，胃里翻山倒海，浑身上下都痛苦得抽搐。她头发乱得一团糟，金色的发卡早在扭打中飞了出去，尽管也疼痛不已却还是撑着身体不移不动，两只手掐在你的喉咙上发力收紧，这种极端的窒息与痛苦却让你痛得呕吐了。
　　从胃里冒出来的酸水与来自喉管的粘液卡在你的喉间，你拼命咳嗽与呕吐，衣裙湿润，小腿痉挛。
　　与谢野小姐清瘦又美丽，善良又暴力。她穿着白衬衫和黑色的长裙，黑色的丝袜和红色的高跟，她的五官在灯光下有一瞬间静谧又空灵。
　　你脸红了，自杀和杀她的想法在你脑海里不翼而飞，她的红色高跟鞋在你的肚皮上发力，带起淤青痛楚的涟漪，带起皮肤细密的快意。与谢野小姐在踩你，像踩一条狗一样，你四肢朝天，心潮涌动。
　　与谢野气完了，又有点想笑。
　　她的愤怒实际上更多来源于这半个月几乎不眠不休的照顾，你一直哭个不停，稍有机会就要跳楼，割腕甚至喝洗发水，无论如何都想要去死，她为你这些无理取闹的自沙行为耗尽力气，她为你们缔结的这个婚姻关系而后悔。
　　你们无法离婚，至少在这一年里都无法离婚，作为医生对生命的重视和几乎接近ptsd的对轻视生命者的愤怒都让她没办法放着你不管。
　　可你把卫生间里找到的每一份洗衣液小样都吞进肚子里，你用每天限量的卫生纸堵住口鼻，你在洗胃之后在医院里每一个看不住你的瞬间都撞墙，以至于他们不得不给每一个角落都包上泡沫，最后你被捆住就立刻尖叫，你的哭喊凄厉得让你的妻子一整晚都无法入眠。
　　这期间一直都是她照顾你，你的疯狂让她身心俱疲，你的自沙让她焦虑不已，她还没从常暗岛的阴影当中完全走出去，几乎是士兵缩影的你就太过鲜活又无法剥离地飞到了她面前。
　　你的过往，她的过往，在此时都是不必再提的事。
　　你对她挥拳，她对你举刀。仗着疯狂的异能，你们乱搞乱杀，右腿变成肉酱又变成右腿，你们从地板扭打到床边，又滚进十五分钟内不按一次键就会报警的卫生间，稍有痛意就立即对对方挥拳就打，在这样纯粹的痛与报复当中有着杀死了什么的快意在你们之间流淌。
　　在那之后你却像一只小狗一样乖顺地待在她的身旁，奇迹般的安分了好几天。

作者有话说

　　与谢野小姐在当初被森鸥外带着去到常暗岛时，抱着的也是这样的怜悯之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