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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与虫海 ...

  •   一直想跑得不行,梦到这个也梦到那个,整个人生都过得有点失败,结果就搞得很想流眼泪。
      小时候在梦里总是梦到逃跑,长辈告诉说是正在长高,但却直到醒来都还心有余悸。
      妈妈因为mafia死去,爸爸因为mafia连精神都倒塌,和爸爸待在一起却像独自一人生活了很久,mafia搞起血色暴政的时候听说外面在杀红发小孩就吓得魂飞魄散,发着疯把自己的头发连剪带扯,戳出伤口就一边痛一边大哭。
      爸爸流着眼泪问你发什么神经,你却无力地哭起来,知道了外面在乱杀红发小孩的事情,惊恐万状的爸爸立刻扑过来把最后几绺头发也扯掉。
      明明知道是爱你却痛得大哭,满地打滚又血流不止,破门而入的mafia只能看到一个尸体一般满头是血的少女在地上流泪。
      在家里像尸体一样躺了好几天,直到事情勉强平息才哭着被抱着顶着一头伤口找了黑医,连风吹过也被声响惊得发抖。
      消毒,剔肉,缝针,连医生都夸奖你命大,一边哭泣一边喝水,每一个人来敲门都尖叫。
      再醒来,抚摸自己斑驳的头皮与寥寥的发茬,你知道你的脑袋再也不会生发,每次皱眉都牵得头皮尖锐的发痛。
      之后种种的事情就顶着光头经历,首领换代也好,龙头战争也好,你光着头,头上带着爸爸给的淤青与医生送的缝针慢慢走过全世界,龟缩在家里静静等待着一日又一日过去。
      最后爸爸在龙头战争中死了,异能力者打架惯来不管凡人想法,带着红光的流弹在你面前转瞬即逝,上一秒还在砸门的爸爸下一秒就砸开了门然后中弹倒在你面前。你拖着爸爸在房间的角落躺下来向他保证绝不会让他再次中弹,盯着他穿透他喉咙的那个孔洞发了很久呆,中间爸爸一直嗬嗬嗬地挣扎着,血带着泡沫从洞口里流出来。
      爸爸死了,你去给自己煮饭。
      因为皱眉头皮会很痛所以不想皱眉,你在心里偷偷发誓以后无论什么事都不再是你的过错,一定要把所有让自己难过的劲都百分百还给全世界。
      爸爸躺在房间的角落里静静地腐烂,蝇虫在他的身体上产卵,眼泪在他的皮肤上横流,直到很多年后爸爸的尸体都还静静地坐在你房间的任何一个角落。
      很多年后你给自己买了很多顶假发,黑色的粉色的白色的蓝色的棕色的紫色的藏青色的,唯独没有红色的。
      在你心里的某个地方,红发都每每想起来只会尖叫。
      你仍然光头,头型也并不美丽,你平庸的五官更加难以撑起这颗斑驳的头颅。
      所以学会了给假发做很多造型,每一个害你假发掉下来的人你都一定与他不死不休,把头抡到墙上,拳打脚踢,撕扯头皮——从回忆里继承恶意,再同等地向现实回馈恶意,你和你的爸爸一样都是彻头彻尾欺软怕硬的暴力狂。
      抱着这样的想法,你有点难过地笑了。
      也许你确实是应该被管控起来的精神病,好吧,你没有怨言。你这样想着,自从病友出现,爸爸的尸体就在你的世界里消失无踪,也许你应该感谢她。
      病友静静地坐在窗户边俯视着你,什么话都没有说。
      你想摸摸自己的头皮,却因为四肢都被捆着而失败了,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这家病院好不人道,居然把病人捆这么久。
      忍不住想看窗外的风景,忍不住想哭,每一个人都会有很多创伤性的回忆,但你显然马上就要被如山的创伤性回忆压塌压倒压死了。
      虽然这样很不争气,但你再次哭了起来。
      这时候门外突然又有了走路的声音,是与谢野小姐高跟鞋碰地的声音,光听都可以想起来她红色的高跟鞋是怎么穿在她脚上走来走去的。
      听到这个声音,你突然又羞赧起来。她一定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她的,可真对不起,她并没有抛弃你,你却怀疑她。
      可实际上,她还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把你送来精神病院几天不看你,又突然跑过来不知道要干什么,你这样自顾自的难过又自顾自地觉得对不起,真是傻瓜。
      不过傻瓜不傻瓜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有点期待地想:她会来这里是做什么呢,带你离开,还是向你解释她最近在忙什么?
      与谢野小姐走过来说:“我听说你到处和别人说世界要毁灭了。”
      你有点羞赧地微笑起来,虽然你还被死死地捆在床上,但你仿佛已经感受到灵魂正游离于温暖的心外。
      病友有点高兴,从窗台上下来绕着她转圈圈。
      病友亭亭玉立,温柔又美丽,与谢野小姐清瘦骄傲,身材总是笔挺,你忽然羡慕起她们的微笑。
      与谢野小姐看着你傻笑就也笑,无奈了半天不说话,又走过来帮你把束缚带都解开。
      “好啦,”几乎是在哄小孩子的语气,她好脾气的说。“和我讲讲最近的事吧。”
      你站起来和她讲病友又骂你,讲好像有很多乌鸦绕来绕去,讲病院里没有什么事情嘛,你给我讲讲你的事。
      你说我在病院的每一天都好想念花啊,你下次来一定要带一束向日葵给我,或者其他的花也可以,玫瑰不是不行,但向日葵的话就最好不过啦。
      你又忽然想到了满世界的蝴蝶与糖果,有一瞬间鼻子面前开始有新鲜植物的清香飘过,还有花粉的味道,像蜜蜂。
      还有窗外的月亮,太阳,你的花鸟与你的爱,你的河水和病友羞赧的微笑,你挺高兴地想着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与谢野小姐却突然消失了。
      ……
      你的束缚带早就解开了,你睁开眼,与谢野小姐正静静地坐在你的病床前。
      哦,原来刚刚是在做梦。
      你忽然感觉四肢有点疲软无力,你绕着她慢慢地走起来,她却并不说话。
      最近总是梦到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轻轻地说,感觉越来越困。
      你慢慢停下来,蹲到地上抽泣。
      你的四肢开始和你的腹部,你的头颅黏合在一起,好像融化的蜡像一样在温热中慢慢模糊了原本的形状。
      你难以睁开眼睛了,只有一滴倔强的眼泪从你的眼皮之间钻出来。
      ……
      你仍然被束缚在床上,床板坚硬生冷,与你只隔着一层干巴巴的床单和垫子。
      你突然感觉束缚带磨得你的四肢好痛,你忍不住蜷缩起来哭泣,有万千的虫潮忽然开始袭击你的房间,你挣扎着逃亡却逃不开背脊,比起四肢被束缚更像背被黏在床上,你随着这个弹性的罐子盖不断地下沉,往上飞翔。
      虫潮追着你不放,你的床底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虫子繁殖的天下,黑色的虫卵和白色的食物在你的床底密密麻麻,你在你的盖子上哭泣,无力地沉底又拼尽全力地往天上挣扎,你在一万个房间里奔逃,你在一万段时间里倒塌。
      你好像能听到虫与虫之间摩擦的细碎声响,想要仔细捕捉时却又消失不见,你拼尽全力逃跑,一万种黑色的虫子在你跑过的每个地方爬满追逐。
      ……
      你仍然被束缚着,你感觉你的四肢要被磨断了。
      拜托放我走……你啜泣起来,请放我走吧。
      这样简单的话却说不出口来,你颤抖着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正在梦境里,却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睛。
      你梦到与谢野小姐正静静地坐在你的床前,穿着她惯常的那套衣服,清瘦又骄傲。病友慢慢地在空中游荡,在空气中扩散又溶解,长发火红,眼睛像珠宝一样。
      你又想流泪了,真是废物,眼泪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止息,可你没有流眼泪。
      你有些悲伤地微笑了,因为你感受到你仿佛逸散入了空气当中……
      你成为了蚊虫,成为了沙石,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变大变小掩藏又飞翔,你时而成为天边的云彩,时而成为路边少女的眼泪。你化身成有彩色薄膜翅膀的蜜蜂,在厨师的炉灶上方悠然飘过。
      你化为人,化为狗,化为灰尘,化为水滴,哪里找不到你,你就躲到哪里去。
      你仍然被束缚着,却像困兽一般绝望地尖叫了。
      你大声地哭喊着,拼命地挣扎,四肢却并没有捆缚你的束缚带存在!
      你的理智在哭喊中逐渐回笼,就好像那绝望的喊叫带来的撕扯是刻印在你喉间唤魂的符咒。
      你流眼泪了,你不断地哭泣,从床板滚到地上,拼命地打滚和挣扎,你究竟在与什么东西对抗???
      世界马上就将崩塌……
      格外清晰与明确的脚步声,好像有谁拼命地奔跑着上了楼又打开门来看你,在柔软的手掌覆上你的面颊时她的呼吸离你多么的近。
      你确信这一定不再是梦境,她那鲜明的面容与担忧是多么清楚地展现在了你的面前……
      你的假发松散,发夹夹着发网要掉不掉,你几乎能想到自己的样子多么狼狈,却流着眼泪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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