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谢野小姐与她的废物妻子》年更一行

10、春草如茵

　　常常想着好想去死啊，好想要去死啊，巨大的悲伤每一日每一日都在胸中膨胀，渴望着爱又渴望着孤独，每时每刻看起来应该都很狼狈吧。
　　火车单调地前进着发出孤单的响声，你忽而感受到了强烈的悲伤感，你突然意识到文字是多么伟大，痛苦曾是往昔只觉得轻飘飘的单纯的文字，如今再也无法有更精准的修辞描述。
　　你紧紧握着她的手，这段滑稽的婚姻一时成了你绝望苦海当中的唯一浮木，你仿佛只是沉入海底的旅人，与水面之上的联系唯有一枝薄纸糊作的芦管，不知道何时她那无法琢磨的怜悯之情就溶解在水中了。
　　她为什么会选择和你结婚呢？你有点悲哀地皱起眉头，也许仅仅只是因为醉酒的一响贪欢，也许仅仅只是因为一时冲动，一次过错。
　　你躺在床上无助地流泪，对不起，对不起，你又在道歉，你在心里给自己人生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道歉。
　　一定要说是自己的人生一生都很痛苦的话，太假了，太冲动了，太错了，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无耻这么忘恩负义的话呢？如果说出这种话，那那个时候你一定早已经化身成为了眼泪的凝结物了，才会因为那样无与伦比的悲伤而说出这种疯话吧。
　　懦弱，无耻又只知道流泪的你，如果从小到大都没有经受过一丁点别人的好意与帮助，那又是怎么才能活到现在的呢？实际上，即使是在豺狼虎豹环伺的战火纷飞中，也仍然存在着星火一般的善意。你想到曾经给窘迫又急需的你便宜了两块钱的老板，想到曾经因为你的诗歌天赋而对你另眼相看，悉心培养，将你视作得意门生，在你无助地哭泣时轻轻抚摸你枯瘦的背脊的恩师，想到看到你因为胃痛倒在门前时将你藏进小巷、盖上破毯让你免受身命之危皮肉之苦的过路人，你又怎么能厚着脸皮一边流泪一边因为觉得从来没有人爱过你而悲伤呢？
　　曾经你的眼底青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现在你每天从晚上十点睡到中午十二点，黑眼圈在你的眼下淡化，万年不改的困倦开始在你的脸庞上浮现。你的眼泪从眼角溢出，像溪水流淌过土地那样流淌过你的鼻梁，脸颊，然后滴落到软卧的床单上。你无声地哭泣着，仅仅因为又一次突如其来的悲哀而无声地哭泣着，紧握着妻子的手腕，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你又一次哭着睡下了，你的整个人生仿佛都是泡在泪水里的。
　　在与她相遇之前，你已经太久太久写不出诗了，巨大的悲哀压倒了一切，你说不出话，看不见花，逐日消瘦，孤独入骨。
　　而自从服药之后，你迅速地胖起来。你几乎不再离开床，你开始依靠碳水和糖分维持激素的平衡，软肉一点一点从你身上长出来，你胖了。
　　可你又在梦中梦见春草如茵，梦见微风拂去，花香寡淡。
　　你梦见自己坐在一个小小的房子里，身边放满稿纸，你下笔写了一首诗——
　　你醒了。
　　窗外已然是黄昏，此刻仿佛万物的边缘都泛着柔和的光晕，与谢野交叠着双腿，坐在一旁静静地看书，她给你买了一束用英文报纸包起来的雏菊，就静静地放在你的枕边。
　　“醒了？”她听到动静，转头看向你。你望着她沉静又艳丽的面容，因为这美好得比梦境更像梦境的场景而从心底生出了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