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谢野小姐与她的废物妻子》年更一行

11、振翅飞去

　　好想去死啊，好想去死啊，好想去死啊，好想去死啊。
　　你因为巨大的悲伤而皱起眉头苦笑，在心里说：“要是我可以去死就好了。”
　　你浑浑噩噩，行动缓慢，开始拒绝吃饭，拒绝交谈，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想象自己变成了一粒沙子，变成了一片叶子，变成了一只虫子，马上就可以从这整个让你无所适从的绝望世界里振翅飞去。
　　“现在不想吃就过会吃。”与谢野拆开火车上售卖的便当，放了一份到你身边。她显然也不想和你多说话，她看了一下午书，现在心情似乎不错。
　　你呼吸着，感受空气如同流水一般松散地在呼吸道里流动的感觉。
　　……好想去死。
　　你坐在那里，一时半会陷入了惆怅，不知道接下来的时间乃至于接下来的一辈子都要怎么度过。
　　“天啊。”你低声叹息，悲哀压垮了你的精神。“别这么对我。”
　　病友换了一身凉快的衣服，在一旁安静地抱膝，注视着你神情怪异、欲哭却无泪了的侧脸。
　　你已经哭完了，你想。该哭的都已经哭过了，实在是已经哭过很多次了。
　　你有点狼狈地岔开腿坐在那儿，垂头丧气，弯腰驼背。
　　你感受到你的四肢都无力，有一种巨大的无方向感和迷茫感像棉花一样填充你的皮囊。
　　好想去死啊，好想去死啊，好想去死啊，一时半会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想法，好想去死，好想快快结束这一切，好想去死啊，可你又不敢去死，你站在天台上想着数到三就去死数到十就去死数到三十就去死，先试探着把兜里的散碎扔下去再把钥匙扔下去把手机扔下去最后脱掉鞋子扔下去脱掉外套扔下去假装坠楼的就是自己，最后只是身上只剩几件薄衣服地光着脚哭着蹲在天台上哭，无论如何也下不了去死的决心。
　　究竟是怎么把人生活成这个样子的呢，要是可以不被辞退就好了，要是可以赚大钱就好了，要是可以不吃药就好了，要是可以不得双相就好了，一边想着一边眼泪止不住地流，好想过平静幸福的生活。
　　你意识到自己又在抽泣了，而你抽泣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因为你看到与谢野过来拍你的背，拥抱你，最后表情因为你的哭泣越来越无措越来越惊慌。
　　你因为这种认知而痛苦地尖叫起来，一时间不知道如何麻痹这种几乎要将你完全击倒的无比巨大的痛苦，凄厉尖锐的尖叫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你只能感受到喉咙里竭尽全力拉扯的纤维正在像你的眼睛一样往外滚着泪珠，撕裂般的痛感在你的喉咙里宣告自己的存在感，而天地之间仿佛所有的人和事都一瞬间淡化了消失了变得几不可见可以遗忘了，仅仅为了缓解这种让你绝望到无力的痛苦你开始用指甲抓挠自己的皮肉，直到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巨大的痛苦迫使你在自己的脸上挠破了相。
　　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你意识到你的惨痛尖叫几乎正在惊动这附近的所有人，她显然努力了地在试图让你停止伤害自己的行为，但是在你因为巨大的痛苦而惨叫，又因为惨叫吸引来了几乎邻近所有乘客的惊恐注视后因为这样羞耻悲哀的事实而更加痛苦。
　　“——”你痛苦地、竭尽全力地、拼尽全力地、大口地呼吸，你一边哭，一边尖叫，你此刻难以承受这样巨大的羞耻感了。
　　而现在呼吸变成了一件痛苦的事，你挣扎起来，一头撞倒在了地上，因为巨大的悲伤与恐慌身体开始抽搐，与谢野好像终于有点忍无可忍了，一边从兜里摸药一边掐住你的脖子把你死死地固定在地上，整个人骑跨在你身上，用整个人的重量迫使你安静下来。
　　你因为她几乎要将你脖子拧断的力气而感到喉咙里一阵痒意，开始剧烈地咳嗽，她见状松开手，改成了把你的头死死地按在地板上。
　　“安静点。”她把包里的瓶瓶罐罐取出几个放在一边的软卧上，单手挑开了盖子，现场给你调配了一管镇定剂。这时候才有人敢上来搭把手，帮她一起按住了你，方便她给你打药。
　　虽说静脉注射起效更快，她想，但是你现在挣扎得这么厉害，还是肌肉注射更为稳妥——即使如此，她也还是扎废了两个针头。最后药物推入你的小臂，她拜托邻座的乘客再按住你一会，又去和乘务员道歉、保证，拜托他先让其他乘客离开。
　　其实她拜不拜托区别都不大，你已经不再挣扎，虚脱而像一条死鱼一样无力地躺在那里了。
　　你感觉到自己就像一头畜牲，现在正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按在地上，尊严尽失，人格倒塌，仍然有眼泪从你的眼角滑下来，只不过比起之前大颗大颗的泪珠，此刻更像两行静寂的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