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谢野小姐与她的废物妻子》年更一行

9、请别害怕

　　与谢野的心脏咚咚跳，从你的角度你看到她眉眼低垂，面容柔和。
　　“别害怕。”她轻声说。“不要害怕。”
　　对不起，总是在哭。
　　在你耳边的是尖锐的嗡鸣。
　　出于某种隐秘的情感，你和你的妻子在旅途上蜜里调油了好几天。
　　在这段时间里，你没有自杀也没有再发疯，而是不断地向她要吃要喝，稍有饥饿就祈求食物，稍有悲哀就讨要拥抱。
　　医生三令五申要求家属帮助病患控制饮食——这并不是单纯的要求要多吃饭或者要少吃饭，而是要尽力把病人的饮食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因为双相患者太容易放纵饮食，抑郁时滴水不进，在躁狂时又因为过度的饥饿暴饮暴食。
　　到站停车的时候你也不出去，像一只耗子一样在软卧上小幅度地滚来滚去，与谢野小姐坐在旁边翻翻医书刷刷推特，时不时伸手摸摸你的脑袋。
　　与谢野小姐的手很温暖，你超喜欢。
　　你抱着她柔软的手臂，心里却不断地幻想着在精神病院里的日子。
　　……你和她一起住在精神病院的这段时间是并不正确的，你们一个处于不正确的状态，一个选择了不正确的医院。
　　在你的幻想中，在精神病院里你将得到与世隔绝的特权，因为找的是正经医院，也有妻子一直陪护，所以被当猪当狗来慢待、甚至动手动脚的情况也接近不存在。
　　在这段接近温暖的时间里，你因为服药得到了难得的平静，每天和妻子准时作息，时不时一起去听鸡汤，做手工。
　　显然这里的医师为了缓解病人紧张的精神都做了很多努力，解压室里摆着让人心情愉快的油画和照片，沙子细密的沙盒和许多小小的玩具，泡沫，彩纸和各种小玩意，只不过因为这里的特殊性，每次出入都要明确检查里面东西的数量，以免病人偷偷带走剪刀玩具诸类的东西用来自杀。
　　你有些心浮气躁，不愿意剪纸也不愿意捏粘土，在这段时间里你的心智变得像个婴儿，用手在沙盒里不停地搅来搅去。
　　你的妻子就坐在你旁边，你悄悄地看她。
　　你又按疗程被带去做了几次电休克，再醒来的时候好像忘了什么，不过对你的病情好像并没有什么改善作用。
　　你开始受不了病院的饮食，开始央求她给你点外卖和带东西，她一开始有些犹豫，但在问过医生后，还是给你带了。
　　这段时间里没人来看你，只有与谢野小姐一直和你待在一起。
　　与谢野小姐最近看起来温柔得有些不像她，就是你一提起自杀她就会对你横眉怒目。
　　你有些不高兴，但你又说你最近过得好幸福。
　　当然幸福了，美丽的妻子就待在身边，有吃有喝有穿有睡，除了经常要被检查房间以外没有哪里不好。
　　抱着这种想法，你的食欲越来越好，脸上也渐渐多了肉。可护士看在眼里，却忍不住忧心忡忡。
　　这家伙马上，不，就这段时间就要开始躁了。
　　你对面病房的两个病人有时候看到你就笑，等你走远了又开始窃窃私语。
　　“好受不了，”你对晶子说。“那两个人总是在骂我。”
　　对面病房没有人。
　　晶子挑了挑眉，她最近喜欢上了给你化妆，总能让你免于狼狈。
　　抹开遮瑕，勾勒眼线，在她按着你的脸轻轻给你扑粉和勾线时都有某一种小小的悸动在你心中。
　　她低头在包里给你挑化妆品，一支口红是你送的，一盒粉扑是她的礼物。
　　她摩挲着那支口红磨砂般的包装表面，回忆你们的第一次约会。
　　……在结婚的第二天，你们黏黏糊糊地在床上醒来。与谢野小姐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和荷叶边的纯黑小短裤，没穿鞋，悠闲地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吸烟。
　　昨夜你被她扒得一件不剩，刚刚从漫长的抑郁中清醒过来的你现在清瘦又苍白，因为长期的断食断水，你的关节纤细得像青蛙，腹部皮肤紧紧的鼓起，眼睛却睁得很大，为你新建立起的婚姻关系而羞赧。
　　你和她现在看起来都很瘦，但与谢野小姐瘦得匀称，手臂和双腿都均匀又有力，和你病态的瘦一点都不一样，她的身体线条漂亮又健康。
　　你凑过去找她要亲。与谢野小姐现在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区别于前段时间的柔软温和，现在她明艳又凌厉，像世界中央粲然开放的向阳花。
　　……
　　向阳花，向阳花，什么是向阳花呢。你又突然废脑子回忆起来，什么是向阳花呢。
　　想到流淌的水。想到绝望的河流，想到痛苦的家乡。
　　你因为这种痛苦的不安而心悸，伸出手，再向妻子要了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