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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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鸥外醒来时，浑身上下的违和感聚集在大脑叫嚣。
他是医生，对自身健康状况十分了解，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控制激素的分泌；同样，他对自己的大脑也做了护理，人的智慧和认知大部分依赖生理要素，维护大脑完整就像赛车手维护引擎一样重要，列夫·朗道⑴就是非常有说服力的例子。
首先，丧失意识前最后的记忆，是他死了。织田作之助毫无征兆地开枪，令他在疼痛46秒后彻底死亡。假设这段记忆是真实的，那么他此时此地的复活，大概率是平松安寿搞的鬼。
其次，他感到寒冷。
森鸥外环视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正方体房间内部，身上穿着死前的衣物，但武器全被没收了；四周和地板是洁白的格子墙壁，采用的是航天隔热材料；头顶有一块透明方形天窗，可以看到晴朗的天空和云彩，它周围是许多顶灯，确保房间明亮；屋内只有一扇门，门上方有一块正在走的指针式时钟，显示11点26分；墙角嵌着两个冷库用的制冷设备，正在勤恳工作，向内部鼓冷风。
他尽可能裹紧衣服，发挥了红围巾真正的用途：防寒。
11点，自然环境也是白天，他失去意识了多久？1天？1周？
他在原地感受了几分钟温度，很快得出精准结论：按照眼下的降温速度，约2小时后室内温度将不适合人类生存。他会活活冻死。
森鸥外呼唤出自己的异能力。
“林太郎，这是哪里？”爱丽丝四处看了看，气鼓鼓地说：“你又把自己搞进麻烦里，不管你了！”
“爱丽丝酱～别这么说嘛，现在可是大危机。”他哄到，“帮我看看那扇门能不能打开吧？”
“哼！”爱丽丝扭过头，但的确去拉门把手了，“反正我也想早点回去，就帮帮你吧，笨蛋林太郎。”
门轻而易举开了。
面前是一条走廊，两侧漆黑无边，只在视线范围内存在两扇新的门。左边写着“智慧的出路”，右边写着“奉献的出路”。
它们连接的房间各自有一扇门可以通向外界。智慧之门要求根据材料答题，奉献之门要求给出3.3kg人体组织。完成任意一项即可离开屋子。
森鸥外对古怪的场景不做反应，他未曾犹豫，抬手推开智慧的大门。
然后他的脚踢到了个盒子。
圣诞配色，大红蝴蝶结，手掌长度方形礼物盒。
“林太郎，给我看看！”
少女轻轻一跳夺走礼盒，随手一抽拆开包装。
“是手术刀。”她说，将银光闪闪的武器向后抛去，让森鸥外夹在指尖。
“没有别的了吗？”
“唔……还有张卡片，”她开口念到，“‘物品描述：自尽用的手术刀’。”
“还真是直白的恶趣味呢。”森对异能力笑笑，顺势将刀收进衣袖。这是他唯一能接触到的武器。
智慧之门后依然存在制冷设备，温度相较方才的房间更低了。这里准备了一张桌子，中间有一个很显眼的“答题栏”，配了只监狱里防自杀的专用笔；几份较厚的资料躺在上面等待翻阅，封面上写着“玛丽·罗热谋杀案”。
桌子旁摆着展台，大中小3个盘子占据展台的大部分。小盘子的说明是“放入3g人体组织即可获得物品”，中号盘子是“放入33g人体组织即可获得帮手”，大盘子写着“放入3.3kg人体组织即可获得提示”。
森鸥外翻看卷宗，单是阅读完所有材料就要耗费半个多小时。他记忆力不错，但并不擅长推理，也不了解人性，无法在低温环境下快速思考得出结论。于是，他用手术刀割下一缕头发，放入小盘子。
他对于重量衡量得十分精准，盘子下方的电子屏恰好显示了3g。
随着“滴”一声，天花板某个离他很远的格子打开，脆弱的玻璃瓶顺滑地掉下来。它轻快坠地，“啪”地碎成渣渣，内部红色液体喷溅在白色地板上，十分醒目。
玻璃瓶的物品描述迟了半秒才从盘子旁冒出，森鸥外把它抽出来。
【物品：3.3盎司太宰治的血液】
【描述：似乎并不具备本体的异能力，只是一些健康的血。附赠血常规分析报告单。】
森鸥外忽然觉得，一切都太奇怪了。
莫名其妙的屋子，乱七八糟的选择，突如其来的坠落。
他不是一个具备共情能力的人，所以理所当然认为别人也是这样。由理性支撑起的思维太狭小，甚至无法明白感性存在的意义。
曾在军方任职的人都清楚，潜艇兵是谁也不愿意去做的兵种。长期在压抑、缺氧、狭小、无太阳光的环境生存，士兵的心理总会出问题。军部知道他们不容易，因此安排的换班更频繁，假期更长，心理医生数量更多。
森鸥外“不死军团”计划初步成型时，就有高层提出后勤要增派心理医生，因为人多次濒临死亡难免会崩溃，需要有医生帮忙调节才能最大化战力。但森鸥外太相信自己了，他不能理解这些常规的人类心理，并认为他不理解的东西不应该存在——身体那么健康，有什么好崩溃的呢？
于是行军医生在他的安排下只剩两人：他，和感情正常、积极开朗的与谢野晶子。
理所当然地，“不死军团”惨败，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身心俱损。他从军事法庭毫发无损地下来，没学到关于正常人类的任何东西，没搞懂为什么会失败，并计划着重新获得与谢野，再聚集一批士兵用命替他试错。
森鸥外习惯用他的逻辑解释所有事物，习惯众人围绕他的思维做事，然而森苏醒过来后见到的所有事物，都荒诞得毫无逻辑，他没法再用高高在上的“理性”解决问题了，因而被矛盾冲刷得难以思考。
他割断更多头发，放在中间的盘子上。
这次，纸片先出现了，像ATM吐银行卡一样从桌子上冒了个小头，引导森把它抽出来。
【帮手：饥饿的北极熊】
【描述：雄性北极熊，上一顿饭是同类幼崽。对血味敏感。】
森鸥外读完最后一个字，后颈发麻，立即回身让爱丽丝准备攻击。
巨大的白熊撞开门，冲进房间。而刚刚撒在地上的血液，使这只最大的陆地食肉动物食欲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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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太复杂了，”安寿问，“好花哨的死法。”
“怎么会呢！”柳沢浮在她身后，手里应景地拿着一颗苹果，“你接着写，我感觉这玩意发挥空间比死亡笔记大……”
安寿给钢笔灌了些墨水，按照柳沢给出的大纲，继续在“死亡笔记”上对森鸥外的死法进行额外补充，并由衷希望能合理达到她想要的结局。
“好像有点理解织田先生和大贯老师写小说的欲望了。”她擦擦金属笔尖，“笔下的人物根本无法反抗自己的命运，真有趣啊。”
柳沢拿苹果的手不知所措地落下来：“我敢肯定99%的作家都不是因为这个才提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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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消失了。
森喘着气依靠在桌子边，提醒自己得在肾上腺素彻底失效前离开这该死的冷库。他从北极熊尸体里抠出自己的断臂，扔在最后一个白色托盘上。
价值3.3kg人体组织的情报，以纸条的形式落在森鸥外眼前。
【提示：本关要求根据材料答题，没说非得答对。】
森盯着纸条，忽然笑出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心情迅速布满全身。
他应该做的是站起来、在答题栏随便写个人名，赶在寒冷彻底蒙蔽大脑前离开眼下的鬼地方。纯粹的理性已经给出了行动准则，他只要照着做就好，一如既往。
但森花费了很没必要的时间，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对着张无生命的纸条发笑。每一项都在损耗他的生命力。
他用红围巾绑住手臂断裂的部分，手指沾着血，僵硬地写下“玛丽·罗热”，然后听到门锁啪嗒一声开了。
森又有点想笑。
失温会发冷，失血过多也会。好在现下刚刚进入秋季，白天室温不低，只要先出去暖和过来，他还能活。
活下来，然后面对平松安寿下一个恶劣的把戏。
这想法忽然钻进森的脑海。手停在握把处，接触冰凉的金属，尚未施力转动。
逃不掉。
失去了组织和异能力的现在，他永远无法结束安寿开启的游戏，也许只要还活着，他就只有挣扎下去的份。
这时，森恰好注意到门上刻了一行小字。如果不是足够靠近，根本发现不了。
【真的不试试自杀吗？】
怀里的手术刀不声不响宣扬着存在感。
自杀从来都不是选择。好吧，他或许会死在第十几次绝望的玩弄中，但不会是第一次，他不能在第一次就投降。
森调整了心态。尽管失去了胳膊和大半体温，他还是站得笔直，转动把手，开门迎接他的第一次胜利，以及接下来宛如小白鼠的日子——
他错了。大错特错。错得离谱。
森以为，安寿在横滨偏僻的无人区用冷库搭建了戏台，也许正守在门外看好戏；或者之后其实还有更大的房子和关卡等着他。
都不是。
屋外是一片极寒的雪原。空旷，白茫茫，根本不是横滨。
房子里的机器并不制冷，它被凿空了，作用只是让室外的寒风通进来。
他在北极。
钟表的11点不是白天，而是晚上，极昼篡改了他的思路。
这就是异能力者的——人类的短板：就算他是个超越者，也无法在独身处于北极点的情况下存活。
从头到尾，他都必死无疑。
血管收缩，下丘脑失调。森知道冻死者的行为。神志不清，手舞足蹈，脱去所有衣物，变成一具没有尊严的尸体。
他也知道如何避免。
医生用仅存的手握住手术刀，在意志和躯体还受控制的时分，发挥了它被描述的用途。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六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