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觅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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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不行，这里土质湿润，盖一层干燥的虚土上去，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可不对，这草是丛生，你单拔掉断了的那几株，不是欲盖弥彰么。。”
“血迹能盖住，味道可盖不住，你瞧蚂蚁都被血液的甜味招了过来，简直比引路蜂都管用。。”
我从土堆和草丛里站起身，扶着隐隐作痛的伤臂，看着在一旁指手划脚指挥我掩盖踪迹，无论如何不肯亲自动手却对我的劳动成果挑三拣四的连楚，无奈道：“所以说，你既然知道有这么多隐患，干嘛不早说？”
他撇撇嘴角，无辜道：“你又没问过我。。”
我长叹一声，道：“咱俩如今是拴在一根绳儿上的蚂蚱，若是被那些杀手找到，我死了，你也好过不了，你能不能稍微有点自觉，现在可不是看热闹的时候。。”
他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嗤道：“我怎么知道你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你可是江湖上名号响当当的绝命修罗呢。。”
我苦笑道：“是绝命，只怕绝的是自己的性命。。”
一人份的食物两人分，干粮很快就没有了，觅食便作为首要任务被提上了日程，连楚嫌弃地看着我辛辛苦苦摘来的野果，皱着好看的眉毛道：“这能吃么？”
我捡起一颗卖相还算不错的果子，咬了一口，含糊道：“毒不死你的。。”
他看我连着吃了两枚，虽有些顾虑，终究敌不过食物的诱惑，这个摸摸那个戳戳，挑了一枚小心翼翼地放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立刻皱紧了眉头，呸呸几声很没形象地吐了出来，大声嚷倒：“酸成这样怎么吃？！”
我看也不看他，不以为意地回道：“酸死总比饿死强。。”说着，又拿起一颗大口咬了下去，道：“再说哪有你说的那么酸？”
连楚看怪物一样瞪着眼睛看我连吃了几颗果子，赌气地将手中只咬过一口的野果丢到远处，气哼哼地说：“这哪里是给人吃的。。”
正值炎夏，野生果树大多没有成熟，我又不敢捡不认识的野果来吃，找到这些已属不易，省下一个人的口粮，我高兴还来不及，将剩下的果子往一起拢了拢，附和道：“是啊是啊，分明是连猪都不吃的。。”
连楚一下没反应过来，迷惑地眨了眨眼，愣了几秒才品出我话里的味道，柳眉倒竖，怒道：“你。。”一时又想不出什么话来辩驳，噎了口气，半晌，才瞪着我道：“我要吃肉，你去打个野味回来。。”
我苦着脸看他，指着自己的伤臂道：“大爷，您行行好成不？小的就是再耐打耐摔耐抗，也经不住吊着条废胳膊让您这么使唤啊。。”
他扁扁嘴，蛮不讲理道：“可我饿了，又受了伤，要吃东西保存体力。。”
我无奈道：“你好歹也是个鼎鼎有名的武功高手好吧？你一大男人好意思让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照顾你么？”
他听到那句“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额角抽了抽，似笑非笑地用一种“你脸皮还真不是一般厚”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几圈，用眼神把我鄙视了个够，才说道：“我手里一没刀二没箭，你那把剑又软趴趴地使不上力气，难不成让我用刺血去捕猎？”
我想起从前在武侠小说上看过了一个桥段，从野果上摘下一片树叶，丢给他道：“用这个不行么？”
他用食指中指将树叶夹在指尖，疑道：“这个？”
我点头道：“听闻高明的剑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凌厉刚猛，无坚不摧’，是说在这一阶段，武者需借用锋利的宝剑，以器伤人，此为下；第二阶段‘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是说在这一阶段，武者可凭重剑钝器，以势伤人，此为中；第三阶段‘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便是武者不需借助外物，飞花摘叶，以气伤人，此为上。。世人皆传你武功高不可测，竟非要有刀有剑才能打来吃食么？”
他倒是没像我想的那样立时回嘴，似是没听出我话里嘲讽的意味，顾自低头沉默了半晌，才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道：“你这见解倒是新鲜。。若不是深知你半点内力也无，单凭这番话，都要唬得别人以为你是一代宗师了。。”
我讪讪笑笑，摸摸鼻头，道：“我自己哪里总结得出这么精深的道理，左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
他嗤了一声，道：“我倒想不出这世上有谁能说出这番话来。。”顿了顿，站起身，又道：“你说的很对。。我如今虽然真气不畅，内力虚耗，可这点小事倒是不成问题的。。”说完，兴冲冲地出洞去了。。
我倒是没想到连楚能这么快学以致用，过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拎着一团白白的球状物体走了回来，一见我便得意笑道：“没想到你不会功夫，说起道理来却是一套一套的。。经你这一启发，倒是想通了不少关节。。”随即将那肉团往我脚边一扔，大方道：“以后捕捉吃食就交给我了，你管做就行。。”
我满脸黑线地拎起那只缩在脚边瑟瑟发抖的兔子，踌躇道：“你不会。。想让我杀了它烤来吃吧。。”
他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问道：“不然呢？在这山洞里你是有锅煮还是有屉蒸？”
我想起小时候过年家里待客，父亲总要亲手宰只鸡鸭，又放血又拔毛地折腾半日，有次因好奇目睹了一只母鸡由生物变成食物的全过程，那尖锐凄厉的惨叫和血淋淋的画面给我小小的脑袋造成了巨大的视觉冲击，甚至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好一段时间不肯吃肉，后来年纪大了，本性又贪吃，渐渐压下了心头的不适，可还是见不得禽畜宰杀的场面，每次做饭切生肉时都要念着“反正我没看到死都死了不吃才是浪费”这样的想法自我安慰一番才肯下刀。。
我怜悯地看着那只只在后腿处有一条细小伤口的小白兔，将它往连楚身边推了推，道：“要杀你杀，剥皮放血这些事，我可做不来。。”
连楚皱眉道：“若是杀人倒还算了，这是做饭，你不做谁做？”
那小兔似是能感应到两人对它截然不同的态度一般，本能地躲开杀意沸腾的连楚，向自认为安全的源头靠近，竟瘸着腿一拐一拐自己跳了回来，还在我脚边蹭了蹭，瞪着一双通红的小眼可怜兮兮地看着我，顿时让我同情心泛滥起来。。
我胡乱应了一声，说了句：“那我去清洗清洗。。”
转脸拎了兔子到溪边，将它往地上一丢，它居然一时还不肯走，我重重跺了几下脚吓唬它，终于见它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草丛中，正想着怎么和连楚交待，耳边就传来他阴恻恻的声音：“你清理得倒是干净。。”
我根本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站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他咬牙切齿的声音擦在耳根，身上顿时泛起一层颤栗，我小心地往旁边侧了侧身，干干笑道：“兔。。兔肉。。不好吃哈。。”
他哼了一声，倒是没怎么生气，往后退了几步，指着溪水道：“那下去给我捉鱼吧。。”
我扶了扶发疼的手臂，郁闷道：“你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水。。为什么要我去。。”
他双手抱胸，理直气壮地说：“你放走了我的晚饭，自然要负责喂饱我。。”
因陈昊喜食海鲜，同居的几年里，倒也做过许多鱼虾蟹贝，对鱼这种不会叫没眼泪浑身是鳞的冷血动物我倒是没那么严重的心结，犹豫了一下，终是在连楚挑衅的目光里不情不愿地下了水，溪水清澈见底，我虽笨手笨脚没有章法，可折腾了约一个时辰，竟真的让我找到些诀窍，软剑上扎了两条半大的鲤鱼出来。。
我细细地将鳞刮了，将内脏掏了，待插上木棍要在火上将烤时，突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没有调料。。
连楚原先见我有模有样地处理那鱼，本是有所期待，待整条鱼身上罩上一层诱人的金黄色泽，终于忍不住挑了一块嫩嫩的白肉下来，一口塞到嘴里，顿时皱了眉头，嫌恶地说：“怎么这么腥。。你到底会不会做？”
我耸耸肩，无奈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头连点盐巴都没有，能做出美味来才是奇怪。。”
他想了想，将丢在一旁的包裹打开来，拿起几个瓶瓶罐罐闻了闻，挑出其中一个扔给我，道：“拿这个试试。。”
我见那瓶子有点眼熟，一时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将瓶中粉末倒在手上捻了捻，沾在指尖尝了尝，虽然味淡，可确实有点咸涩的味道，本着聊胜于无的想法，将粉末均匀地洒在鱼身上，边问：“这是什么？”
他眼巴巴地看着我翻烤架上的鲤鱼，边道：“迷药。。里面有一种叫‘决明子’的药材，味甘苦咸涩。。”
我呸呸地连吐了几口口水，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迷药是这么用的么？杀手还没找上门，你倒先把自己迷倒了。。为了吃条鱼，代价也太大了吧。。”
他鄙夷地瞄了我一眼，道：“这种迷药药性浅得很，对我完全没有用处。。至于你，反正睡着醒着也没什么区别。。再说。。”他拉长了尾音，突然劈手夺过已经烤得焦黄的鲤鱼，也顾不得烫口，张嘴咬了下去，微眯了眼，一脸满足道：“我也没打算给你吃。。”
若说我原先还有点和他分食的想法，听到他说那佐味的调料竟是迷药，便半分胃口都没有了，我随手拿起一粒野果，泄愤般咬了一口，郁闷地想：再这样下去，我们能不能平安活到无生门来杀都是问题了。。
正觉得自己前途堪忧，绞尽脑汁想要给自己多争取些时日时，洞外传来一声清脆的树枝折断的声音——正是连楚设置用来警告危险靠近的机关，我马上握紧手边的软剑，连楚也敛神看向洞口，影影绰绰的火光中慢慢走近一个纤细婀娜的身影，一名身着红衣的貌美女子举步上前，直接跨过我，走到连楚面前，双腿跪地盈盈一拜，柔声说：“月影护主不利，保驾来迟，请宫主责罚。。”
连楚斜眼看看有些目瞪口呆的我，无声浅笑，轻轻抬了抬手，道：“不忙，先回宫吧。。”
月影又伏在地上点了点，才抬起头，深深看了连楚一眼，目光中有几分欣慰几分担忧，还有几分略微苦涩的爱恋。。
连楚对那女子缠绵的眼神视而不见，扭头问我道：“你可愿同我回去？”
我还没来得及答话，月影便插嘴问道：“她是？”
若不是我对这张第一次让我受到生命威胁的美貌面孔有着深刻的记忆和恐惧，我丝毫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温柔似水的女子就是那个在树林里恶毒狠厉差点取我性命的魔宫护法。。
连楚没有答话，也不等我点头，顾自吩咐月影道：“明日启程。。”
月影美目低垂，轻声道：“是。。”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觅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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