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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笑 ...

  •   我好费了一通口水才让小鹿止了哭,唉,我这主子当得还真是悲摧,还得下功夫去哄自己的丫鬟,被她看着喝了药,又压了两床厚厚的棉被,这才极不安稳地窝在榻上睡了。。

      所幸这船舫够大,落水的事闹得这么凶,也没让小葫芦知道,本来他最近精神就不好,别再受了惊吓,这小祖宗可比小鹿难伺候多了。。

      虽然正值炎夏,可水上夜凉,落水后身上又带了不小的寒气,两床棉被压着,倒也没我想的那么难以忍受,许是真的累了,不多久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你还真是没用啊。。”

      我迷茫地睁开眼睛,就看到连楚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妖精脸正笑眯眯地盯着我看。。

      “你来了啊。。”我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正准备翻个身继续睡,突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他,“你。。你也跟上船来了?我怎么没看见?”

      他笑意更浓,执起我散落在床上的一缕长发,软绵绵地说道:“什么都让你看到,那为夫不是太没用了。。”

      “说的也是。。”我坐起身,揉了揉模糊的双眼,问道:“你不是说到达江南以前就不来了么?你事情办完了?”

      他顺手拉了拉压在我身上的棉被,答道:“这不是不放心你这小笨蛋么。。”

      我讪讪地笑了笑,转而想起小葫芦最近的反常,便把他没精神、没食欲、嗜睡等等都细细和连楚说了,没想到他听了,竟是满不在乎地说:“没什么要紧的,过些日子就好了,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还真不是一般的笨。。”

      这些天来小葫芦的精神状态已经成了我的一块心病,总是担心他得了什么古代医学水平检查不出来的怪病,偏偏看过的大夫都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现在听连楚这么轻描淡写就带了过去,当爹的都这么笃定,看来我真的有些杞人忧天了。。

      “我说,这么大艘船都盛不下你么?又不会水,怎么想不开往江里跳?”

      我想了想,略过关于陈昊的那段不提,只说是在胡乱地想些心事,不知怎的突然就心跳加快呼吸困难,他沉吟一下,说:“听起来倒像是走火入魔了。。”

      “啊?哈哈。。”我干笑了几声,看他难得的一脸正经,才笑说道:“你可别吓我,我又没练功又没受伤的,哪有那么严重。。不过就是过呼吸罢了。。”

      他旺盛的求知欲立刻被激发起来,问道:“什么过呼吸?”

      呃,跟一千多年前的古人该怎么解释二氧化碳啊碱中毒之类的抽象概念呢?我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只能含糊说道:“嗯。。就是情绪激动的时候,人就容易紧张,一紧张就呼吸得快,然后就给噎到了。。”

      连楚闻言,放声大笑起来:“听说过喝水被水呛死的,听说过吃鱼被刺卡死的,还没听说过呼吸被气噎死的,说你笨,你还真不冤枉啊。。哈哈哈哈。。”

      我知道他正在放肆地取笑我,我也知道正常的反应应该是愤怒地指责他的无知,并且拿出各种有力论证和高超口才来狠狠鄙视他一通,可我居然在这个自尊需要强烈维护的当口,莫名其妙地犯起了花痴,真是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给万能的穿越大军丢了脸面,是我错。。

      可是。。

      连楚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迷人,他很爱笑,一直在笑,高兴的时候笑,生气的时候也笑,甚至亲手折断自己手腕的时候,还是在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狭长的凤目眯成一条细缝,遮盖在蝶翼一般乌黑浓密的睫毛里,高高上挑的眉毛和眼角都会弯下一些来,那张美艳得不像话的脸,就会稍微变得柔和一些,精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一排整齐的银牙在艳红的薄唇后若隐若现,每次看到他笑,都会不自觉地沉沦在里面,像中了什么迷惑人心的古老咒语,让人无法自拔,可我总觉得他的笑里包含了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一般人开心了会笑,难过了会哭,可一个只会笑的人,他的笑容又代表了什么呢?书里经常写的“那笑容并没有进到眼底”,大抵就是这个意思了吧。。

      可连楚现在的笑,却让我觉得很舒心,他只是听了个好笑的笑话,单纯地觉得开心,在我看不见的笑容背后,没有那么多费尽心机的精明算计和让人胆战心惊的邪佞暴戾,我甚至能看到他高高上挑的眼角一点模糊的水迹,在微弱烛光的照映下,跳跃出一片缤纷眩目的光芒,完美地诠释了属于鬼魅妖狐的另一种放肆张扬的美丽,被他这样肆意夸张地嘲弄,我居然没有恼羞成怒,心情反而跟着轻松起来,美人的作用,果然是不可限量啊。。

      直等他笑够了,我才开口问道:“这船是直接去庆阳的,你既然也在船上,我们下了船要去哪里?”

      他想了想,答道:“庆阳是江南最繁华的地方,你那么爱凑热闹,不如先在庆阳玩儿几天,我还有事,不能带你一起走,等时候到了,我再来接你。。”

      我会意地点点头,反正也不指望他能给我解惑,便自觉把溢到嘴边的问题都收了回去,我又往他身边蹭了蹭,偎着他笑道:“这样清清爽爽多好,你每次过来找我都满身的香气,要不是我能勉强分辨出几种花香,简直要以为你整天都在脂粉堆里打滚了。。”

      连楚一愣,抬起手臂甩了甩轻飘飘的广袖,就着扇起的轻风闻了闻,疑道:“我用的是一样的香料啊,你闻不到么?”

      我又使劲嗅了嗅,揉了揉鼻子,叹道:“闻不到,看来我真的着凉了,鼻子都不好使了。。”

      他顿了顿,脸上透出一片了然的神色,伸手扶我躺下,轻声说道:“受了寒就要好好养着,快睡吧,我有空再来看你。。”

      我曾经有很严重的睡眠问题,不管白天有多累,就是困到连眼皮都睁不开,不在床上躺一两个小时是怎么都睡不着的,夜夜失眠自不必说,就是睡着了,觉也很轻,一点点细微的声响都会影响到我,最初和陈昊住在一起的时候,这是最困扰我们的问题之一。。

      陈昊怕黑,晚上总要在房间里开一盏灯才能入睡,可我却一丝光亮都忍受不了,所以总得等他先睡着,我悄悄关了灯才上床,虽然他总是不到十分钟就能入梦,可他却有打鼾的毛病,我常常都是听着他的鼾声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到天亮的,就算是我先睡了,他等我睡熟再悄悄上床,一点轻微的响动仍然会把我惊醒,然后就更加难以入眠。。

      开始的时候,觉得为了爱,什么都能忍受,既然决定了在一起,总要学会慢慢适应对方,可失眠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就算我从小就习惯了这样的毛病,也不能强顶着颗因为神经衰弱而头疼欲裂的脑袋和人软语温存谈情说爱,撑了没两天,我就脾气暴躁得快要炸掉,无论如何不愿那样委屈自己。。

      即使和他同床共枕了几年,还是会因为他偶尔特别响亮的鼾声把他赶去书房睡,两个人为此究竟受了多少折磨真是数都数不清,所以我第一次因熟睡半夜把他踢下床去起床后却毫无知觉的时候,陈昊虽然一肚子委屈,却还是开心得合不拢嘴,他说我花了那么久才习惯了有他在身边,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虽然连楚和我对彼此都抱有很强烈的怀疑和防备,可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我都能睡得很安心,仔细想想,好像我从穿越过来以后,就没再体验过那种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的折磨了,想起他半夜来见我点小鹿睡穴的事,料想也对我用了同样的手段,不过,我是再也不愿体验那种精神上的酷刑了,能这样夜夜好眠,就算他天天点我穴,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果然已经大好了,美美洗了个热水澡,身体马上轻快了许多,许是前天晚上折腾得过了,胃口竟是比平时还要好,就着船家自己腌的小咸菜还多添了碗饭,让小鹿惨白惨白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欣慰的笑容。。

      可能是我落水的时候太过慌乱,能近我身的也只有文锦地瓜和小鹿,船家和船上的小厮丫头们,并没有看到我面具脱落后的真实面容,所以我再顶着假面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表示出一丁点的疑惑,就连文锦,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对我一如既往地关怀,也一如既往地疏离,对我有意无意隐藏起来的秘密绝口不谈,白白让我惴惴了几天。。

      其实仔细想想,也很容易理解,我本就不是喜欢追根究底的人,文锦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莫名其妙地作了我兄长,毫无道理地照顾我,虽然心里疑惑,却对他的好接受得心安理得,我只是直觉地信任他,对他无法产生半点戒心,所以对他的身份来历,从来没有主动相询过,要不是出了东方琴那件事,他的真实身份被小鹿无意间撞破,我可能至今都只把他当成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仔细想想,他第一次以假面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不是也毫无疑问地马上接受了他的另一个身份么。。

      想来文锦也是个不拘小节宽容豁达的人,对于我扑朔迷离的身份,匪夷所思的失忆,只要我说,不管是不是真的相信,他都全盘接受,并不刨根究底,对我偶尔脱口而出的奇怪言论和现代词汇,也只是表示出适当的好奇,但凡看出我有一点迟疑,马上就转换话题避免我的尴尬,十分地贴心,甚至发现无生门绝命修罗这样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和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安静地保持沉默,连带对我身边陆续出现的来历不明的人,都视而不见装聋作哑,这样的宁静与淡然,如若不是他比我还了解我的出身背景,就是真的完全不在乎。。

      而地瓜,完全是另一个极端,好奇心旺盛得不得了,整天围着我问这问那,简直是活生生的十万个为什么,好像要把几年来对我抱有的所有疑问都一次性解决似的,因为失忆,追究我之前的身份和一年前的神秘失踪无果,就开始问我喜欢什么颜色偏爱什么口味,事无巨细,也毫无逻辑可言,想到什么问什么,但凡我表示出一点不耐烦,他就马上作出一副委屈得要死的表情,说我没有良心,说以前我们关系多么多么亲密,说辛辛苦苦寻了我这么久却找回来个白眼儿狼,说亏他和笨熊还一门心思帮我完成任务,最神奇的是他的泪腺上好像安了个便携式开关,为配合他的控诉眼泪说来就来,泪珠子还掉不下来,就在眼眶里打转,动不动就顶着俩水雾朦胧的杏核儿眼巴巴地望着我,每次都让我无法招架,最后无条件投降,自从他知道了我的这个死穴后,我就再也没能把这条硕大的尾巴剪断。。

      接下来的几天,我有意地在船舫上晃来晃去,甚至连最底层的仓库和马厩都翻了个个儿,依旧找不到连楚的半点踪迹,整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无迹可循,在孤零零飘荡在无际临江的船舫上都能遁得如此彻底,不管他是真的走了还是藏在暗处,轻身和隐迹功夫,都不得不让人惊叹。。

      就在小鹿瘦得不成人形,再也吃不进更呕不出来,我也终于吃腻了船上的水产时,文锦指着岸边一处在清冷的早晨显得分外热闹繁忙的渡口,对我说道:“玉儿,这便是庆阳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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