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无生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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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以为以文锦的身份，定然是不愿与无生门的人同行的，想了无数个说服他的理由，没想到他听到地瓜要和我一起走的时候，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也好，路上也能多个照应。。”像是猜到了些什么，可也不问，免去了我许多尴尬，这样细微的体贴，让我很是感动。。
小鹿再次发挥了她非礼勿闻非礼勿言的丫头本分，我只说一句“故人”，便轻轻松松应付了过去，小葫芦依旧睡得昏昏沉沉，地瓜听到我说他是我儿子，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憋了半天，竟作出一副西子捧心的姿态，悲愤欲绝地说了一句：“你骗得我好苦，枉我一片痴心待你。。”让我哭笑不得。。
路过城镇的时候，文锦买了两匹好马，本来说好让地瓜骑马的，谁知他竟是死气白赖地非要同我挤一辆马车，说什么要好好叙旧，文锦似是知道我有很多问题要问，因涉及无生门内部的机密，心知有他在旁不便谈论，便以避嫌为由，再上路的时候，骑马同行了。。小鹿早已看出地瓜不过是贪图车轿舒适，本就有些不满，如今看他硬是把文锦挤了出去，更是把他当作了破坏我与文锦好事的罪魁祸首，一点好脸色也不给他看。。
虽说我已经明确地告诉地瓜我绝对不可能再回去作杀手的行当了，可他总是一脸无谓的样子，像是笃定我总要回去和他作搭档似的，说起无生门内部的事情，从不避讳。。
无生门是现在临昭国名声最大，招牌最响，成功率最高的杀手组织，分四大堂会，分别为明令堂、明察堂、明刑堂和明炼堂，明令堂主管与外部联系，负责情报收集和收发任务，只要收下定金，便将任务明细张贴在榜单上，由感兴趣的杀手自己去接，一旦接手，便派遣使者向所要刺杀之人下达必杀令，接手任务的杀手需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明察堂负责监督，倘若任务失败，便将执行任务的杀手带回门内，交于明刑堂处理，接受相应的惩罚，若畏罪潜逃，便对其下达绝杀令，接到绝杀令的人，就等于是整个无生门的目标，将遭到门内所有挂牌杀手追杀，不死不休。。
明炼堂是专门从小培养杀手的堂会，明令堂发布的任务，只有无生门的挂牌杀手才有资格去接，要想挂牌，就需要通过一年一次的比斗大会，笨熊十二、地瓜十七、我四十九的排名就是由此而来，也有些手头拮据的江湖人士，想要接些杀手任务赚些外快，也可以参加明炼堂的比斗会，只要通过了一样可以在门内挂牌。。
地瓜又同我说了很多从前的事，可我的身世，依旧扑朔迷离，原来我是三年前才入门的，不像地瓜和笨熊，是无生门明炼堂自小培养起来的杀手，据说我被门主带回去的时候，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不知被门主看中了哪一点，竟将独门功法璇玑步倾囊相授，说也奇怪，分明半点内力也无，却在短短一年就将其练至大成，成为门内数一数二的轻功高手，在门内比斗时，我既无内功，又剑技拙劣，偏偏轻功了得，竟是取了巧，勉强入了排行，这才认识了早已出师的地瓜和笨熊，他二人一个下盘稳健，通融遁地之术，一个力大无穷，硬气功无人能敌，意外发现三人联手，分别主攻上中下三路命脉，刚好能互取长短，便一起接了许多任务，慢慢闯出了名堂。。
他说“我”从前是个很古怪的人，话很少，不愿与人多打交道，修养极好，世俗气味很淡，不做任务的时候，倒像个从小养在深闺的大家小姐，可杀起人来却是狠戾至极，半点犹豫也没有，明明功夫一般，遇到厉害的猎物，却常常奋不顾身地上去拼命，像是对自己的性命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因此反而是三人中得手率最高的，他天性活泼，时常撩拨我，可总是碰软钉子，我从不说自己的来历，也没告诉过他们我的名字，所以尽管出生入死同事两年，他们对我，却是一点都称不上了解，因三人行动时都穿黑衣，我又凭借过人轻功主攻上盘命脉，他便嚷着叫我小乌鸦，直有次把我惹急了，我才回了句“臭地瓜”，因此被笨熊嘲弄了很久。。
“我”离开得很突然，一句话都没说就消失了，面具、身份名牌和贴身武器都留了下来，像是不打算再回来的样子，他们发现后匆忙去找门主，却被胡乱敷衍了回去，于此便认定我是去做十分危险的事，不愿连累他们才悄悄离开的，他二人找了很久，“我”却像人间蒸发一般半点踪迹也无，这次遇到，可是纯粹的巧合，否则他们还真的以为我做错了什么事，已经被无生门“人道毁灭”了。。
听到我过去三年是以杀手的身份活着的，除了感慨这具身体的主人不管为了什么原因背上了十几条人命外，倒是没有多余的想法，地瓜嘴里的那些惊心动魄生死存亡，我都像听故事一样过耳就忘，倒也不能说我天生冷血，可这本来就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于我确实一点真实性都没有，我完全没有手染血腥的负罪感，既然不是我做的，有什么必要非要把担子往自己肩上扛。。
也难怪这双莹润小手依然白皙光滑，人家手上那些厚实的老茧都是十几年几十年辛辛苦苦磨练出来的，我满打满算才握了三年的软剑，没有痕迹也是正常，不过知道自己会武，倒是让我有点兴奋，我现在怎么也能算半个江湖人了，有点武艺傍身还是好的，听地瓜说起璇玑步法，马上就能联想到《天龙八部》里的凌波微步，想来也是门很厉害的武功，既是轻功，我虽不妄想踏雪无痕飞檐走壁，可打起架来跑路总是能用得到吧，可惜地瓜说这是无生门主的独门功法，从来不外传，他也不会，根本教不了我，突然想起在汴京城南遭袭的那次，我扑上去给小葫芦挡剑的时候，无意中施展出的那诡异步法，很可能就是潜意识里关于璇玑步的再现，看来脑子里虽然把理论知识忘了，这身体却是有些实践性记忆的，说不定在什么危急时候就能像本能一样施展出来，倒也方便。。
因我没有从前的记忆，对往事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很容易让人理解，可地瓜这样从小就被当杀手养大的孩子，这般单纯开朗的模样，倒是很值得推敲。。
地瓜没有正式的名字，除了我，文锦小鹿他们称呼起他来实在很不方便，因他在无生门排名十七，我便取了谐音，让他们唤他“示琪”，他听了颇为不满，说我给自己取名倒还用心，给他取名就这般敷衍，到底没再多说什么，默认了下来。。
按说以杀人为业的人，在我印象里，总是该有幅阴狠冷血的形象，至少也要像笨熊那样不苟言笑让人心生畏惧，可眼前的地瓜呢，比女孩子还要娇嫩清纯的脸蛋儿，及肩的头发简单地用一支白玉簪子绾起来，一身玄青色的锦袍，袖口领口用名贵金线绣了精美的云饰花纹，连脚上蹬得一双靴子，都是最上等的纯黑缎面，以暗金线锁了边的，腰上坠了一枚精巧的玉饰，整体形象比我第一次见文锦的时候还要华美尊贵，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总是散发着莹润的动人的光彩，简直比小葫芦的还要明亮，一笑起来就眯成了两弯月牙，右脸颊甚至还有一个深深的梨涡，这幅形象，用“清纯”来形容是一点都不过分，一个两手沾满血污，背负了数不清的人命的杀手，居然有这样明艳的色彩，实在离谱得很。。
不得不承认地瓜具有十分超前的审美观念，虽然这一身装扮贵得令人乍舌，可穿在他身上却是一点俗艳的感觉都没有，他也很清楚什么样的装扮适合自己，这一身穿出来，倒是把他那张过于女气的脸衬托得深刻了许多，如今看起来，倒像个十足的富家公子，“低调”，并且奢华。。
所以比起恪守中庸之道的文锦和我，在这一行人里，他反倒成了身份最尊贵最惹人注目的人，加上出手阔绰，眼光又挑剔得紧，我们两个倒完全变成了他的陪衬，凡入商铺酒家，无一不是老板亲自作陪，可谓是端足了架子，好不威风。。
我也算知道我包袱里那些几百几千两大面额的银票都是从哪里来的，看来杀手这一行，确实是快捷致富的好行当，在他的价值观里，一分价钱一分货是定位商品价值的根本标准，跟他同行以来，住要住最贵的，穿要穿最贵的，吃要吃最贵的，照他这么花钱，就是家底再殷实再丰厚，也迟早要被他挥霍一空。。
他是个特别注重享受生活的人，好吃，好穿，又好玩，反正文锦和我也不着急赶路，我对古代各地的风土人情也是十分得好奇，所以马车的速度是越来越慢，与其说是在赶路，倒不如说是在游山玩水了。。
不过地瓜这翩翩贵公子的形象，完全是拿来骗人的表象啊表象，眼前“高贵”的“示琪公子”，正半卧在一张刚买的虎皮上，左手懒懒地撑着脑袋，右手举着一串晶莹剔透的水晶葡萄，悬在嘴巴上方，一颗一颗往嘴里叼，一边还口齿不清地嘟囔：“我说小乌鸦，我看你那锦哥哥也没什么好的，人长得没我好看，没我有钱，功夫也没我好，你总跟着他算什么，趁早甩了他，跟我回去吧。。”
地瓜至今也不知道文锦的真实身份，他不问，我也不说，直觉上就觉得不该让他们俩多打什么交道，一个王爷一个杀手，碰到一起能有什么好事，他自然也不知道文锦就是大名鼎鼎的四大美人之一，如此总拿相貌来说事，倒让我暗暗有些好笑，而且这人十分轻浮，用我的话说就是嘴贱得厉害，也不知是天生随性还是专门喜欢触我霉头，要是换了以前的“我”，对付这种男人，恐怕就是吃尽了暗亏，也讨不了什么好处，说不定“我”就是实在受不了和这种人合作，才不声不响走掉的。。
我白了他一眼，踢掉他搁在案上的臭脚，才说道：“那可是麻烦了，以后同你一起上街，若遇到什么纨绔子弟土豪恶霸，调戏的是你，强抢的也是你，叫我颜面何存？”
小鹿正用我教给她的手法给我按摩肩膀，听我这么一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惹得地瓜更是恼怒无比，然而这一路上与我斗嘴，总也讨不了什么好处，狠狠瞪了我一眼，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我发现地瓜其实是很介意别人品论他的面相的，你可以夸他英俊，可以夸他清秀，可你若说他长得像女子，就是触了他的逆鳞，也往往是这时候才会显露出他是个杀手的心性来，他若真的生了气，就为这个取了别人性命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他终究不会与我为难，所以被我取笑，也只能自认倒霉。。
外面传来文锦轻敲窗楣的声音，小鹿掀开轿帘，顿时一阵清新湿润的水汽扑鼻而来，我向外看去，眼前一片素湍白浪碧水清波，在火红的夕阳映照下，好不绚烂夺目。。
“玉儿，临江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无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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