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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释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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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锦似乎也没想到困扰他多年的事,被我几句话就解决掉了,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待重新坐回车轿,几番欲言又止,看我并没有主动询问的意思,才斟酌着开了口,说道:“玉儿,她是自小同我一起长大的义妹,我与她之间,并没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旁的小鹿倒是颇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看到她一脸怀疑的样子,好似替我捉到了在外偷腥的丈夫,浓烈的不满灼得文锦更加尴尬起来。。
我又在心里大大叹了口气,有点头疼地说道:“锦哥哥自不必同我解释。。”
看到他颇为难堪的脸色,忽然有些不忍,便及时转换了话题:“刚刚听你们说什么府什么营的,锦哥哥莫非是朝廷之人?”
他不着痕迹地吐了口气,才点了点头,坦然答道:“确实。。我本姓‘李’,先前说我名唤文锦,也是为了平日里行事方便。。”
“‘李’,那可是皇姓啊,难道锦哥哥还是个王爷不成?”我曾听孙夫人说过,这天下姓“李”,能冠这个姓的,不是皇亲就是国戚,再不济也是立了譬如开拓疆土之类的大功蒙了皇恩被皇上赐了姓的,看文锦文雅清秀的模样,也实在不像能在沙场上奋勇杀敌的形象,刚才又隐约听到他们说起什么王府,难不成我还真拐了个出身高贵的皇子龙孙出来?
文锦淡笑了一下,应道:“玉儿猜得不错。。”
“骗人。。”我还没消化过来这话的含义,小鹿就又把话接了过去,看到我投向她的疑惑的眼神,有些忿忿地说道:“夫人不要受他蒙骗,普天之下,能称得上王爷,又在京中设有王府,并能在兵营中行走的人,整个临昭国,只有一位。。”
说到此处,她眼里冒出了可疑的粉红色心形泡泡,顿了顿,转头有些得意又有些鄙弃地看了眼旁边一脸淡然的文锦,接着道:“那就是名震四国的骁勇将军、冠绝天下的暖玉王爷-睿王李宣离。。”
他似是听多了这样的夸奖,丝毫不以为意,可当着我的面被这一串硕大无比的高帽子砸了下来,竟是难得地有些局促起来,尴尬地摸了摸鼻头,说道:“姑娘谬赞,宣离乃是在下表字。。”
小鹿立时高声反驳:“你胡说。。”那愤慨难平怒目相视的模样,像极了现代那些在绯闻舆论面前极力维护自己心爱偶像的追星族们。。
看她认真的样子,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小鹿明明在人前都是一副小心翼翼谨言慎行的样子,虽说跟我这两天,被我培养得胆子多少大了一些,却没想到只一句话,就能让她对我的“夫君”横加指责起来,这传说中的暖玉王爷在她心里可占了多大的份量啊,于是略带戏谑地问她:“你见过那暖玉王爷么?你怎么知道他是骗人的?”
“夫人。。”小鹿有些委屈地向我靠了靠,拉了下我的衣袖,像是不满我言语中透露出的疑问,说道:“小鹿没有那等福气,自是没有见过王爷的,可普天之下谁人不知,我临昭国大名鼎鼎的暖玉王爷,不仅文韬武略样样精通,长相更是一等一的漂亮,可是我国四大美人之一,他。。哼,还比不上我家夫人一根小脚趾头。。”
好么,这可是明摆着的以貌取人啊,不过文锦并没见过我的真面目,我在他眼里,可是真正属于那种扔到人堆里马上就会被淹没的平凡相貌,小鹿从见过我真实面目之后,对我的这个样貌平凡的“夫君”一直有种隐隐的排斥,似乎我跟了他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此时见他这么“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就是名震天下的暖玉王爷,一不留神就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我却是知道文锦那张面具之下有张多么风华绝代的面容的,这话听在他耳朵里,岂不是太奇怪了。。
我偷偷看了眼一旁沉默的文锦,他脸上并没有过多的疑虑,兴许他只觉得小鹿护主心切才口无遮拦吧。。
不过她一说这四大美人,我突然又想起了在翁玉川里只听了个开头的故事,将“娇娥锁深闺,艳姬醉红尘。锦玉暖天下,妖狐惑苍生。”这诗又默默念了一遍,才感慨道:“原来这四大美人里,还有男人啊。。”
“夫人不知道么,这四大美人里,前两句说的是前朝铁骑将军顾大人家独女顾芯娥和玉堂春名妓柳姬,后面两个却都是男人,说的就是我朝的暖玉王爷和浊月宫宫主鬼魅妖狐。。”
我开始琢磨起小鹿的这段话来,那两个大美女我已经在茶馆里听那几个公子哥儿说过了,心里已然有了些底,却是没想到四大美人里有一半都是男人,想起先前我与连楚的对话,我已经有些怀疑他就是他口中那个残忍暴虐的魔宫宫主,加上他确实美得那般惊心动魄,说他是妖狐,是一点都不愧的,我又瞥了眼身边温润出尘的文锦,想起他仙人一般无暇的真面目,对他的身份,已经是相信了大半,没想到我才穿过来,名扬天下的四大美人里有两个都与我源渊不浅,一个是我真假难辨的妖精相公,一个是对我疼爱有加的便宜哥哥,心里不觉有些暗爽起来。。
小鹿看我对着文锦平淡无奇的脸吃吃发笑,满心以为我受了蒙骗,更加义愤填膺起来:“再说暖玉王爷自小便与那顾小姐定了亲,自顾将军被查出佣兵谋反,被全家抄斩之后,王爷痴心一片,誓言终生不娶,还差点为此出家当了和尚,如此情深意重的王爷,又怎么会和夫人。。”
她后半句话没说出口,我却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在她眼里,那暖玉王爷可谓是新好男人的典范,在这种男尊女卑的时代,有个男人能为心爱的女人说出“终生不娶”这样的话来,本身就会受到万千少女的垂爱,加上完美的身世和外貌,真真变成了传说中的全民偶像,这种由内而外的欣赏在心里扎根得久了,“暖玉王爷”这四个字代表的,就不再只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个受人膜拜的称号,暖玉王爷再娶,就像杨过痴心等待了十六年后却最终选择了别的女人一样荒谬。。
想通了这一点,我突然有些同情起文锦来,不仅是因为他心仪之人与他阴阳两隔,更因为他被如此虚名所困,便是真性情,也怕要通通收敛起来,传说中的艳妓也好,刚刚的东方小姐也好,甚至是我也好,只要他是暖玉王爷,就不能动凡心,一个人若是连自己的感情都要人家指手划脚,该是多么可悲的事情。。
许是我眼中的同情意味太过明显,文锦看向我的时候微微一怔,随即掩饰性地干咳了几声,再对上小鹿不忿的表情,颇有些无奈,犹豫了下,竟抬手一把将脸上覆着的人皮面具掀了下来,唇角挂起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看向小鹿,说道:“这张脸,可配得上大名鼎鼎的暖玉王爷了?”
没想到一向彬彬有礼进退有度的锦哥哥竟然这么直接了当地堵住了小鹿的嘴,还真有点像个赌气的孩子,看着小鹿惊疑地合不上的小嘴,脸上竟浮起一个恶作剧成功后窃喜的表情,冲我眨了眨眼,又道:“我和顾小姐的婚约确有其事,对顾家发生的惨案也深表遗憾,可我从没说过终生不娶的话,更不曾要遁入空门,却不知你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额滴神啊,我那温润如玉,安然淡泊的锦哥哥,竟会有如此任性的一面,果然也是个闷骚至极的角色,他此时的表情,倒和连楚戏弄我时欠扁的样子如出一辙,不过怎么看怎么多了一种略带恼怒厌倦的成分在里面,想来这张脸带给他的,并不全是荣耀而已。。
小鹿花了好半晌的功夫,才从文锦惊人的相貌中恢复过来,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你真是暖玉王爷?”
文锦先看了我一眼,见我只是笑微微地看着他,并未露出怀疑的神色,也没打算再追问下去,才回道:“我有什么理由说谎?”
“啊。。”小鹿意味不明地叫了一声,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了好久,又扭头看我,似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关节,疑惑而呆滞的表情刹那间被惊喜取代,她激动地扯了扯我的袖子,语调不自觉地高了起来,欢喜地说道:“太好了,王爷和夫人真是。。真是天上一对,地下一双,我就说王爷只为一纸难以实现的婚约断送了终生幸福,岂不是太可惜了,如今可就太好了,有夫人。。不不。。有王妃在,可真是天作之合。。”
我被小鹿瞬间的聚变搞得有些糊涂,扭头看向文锦,却见他美如冠玉的脸颊上升起两团可疑的红晕,察觉到我探究的眼神,不自觉地低了头,尴尬地展开纸扇摇了起来,角度刚刚好遮到了我的视线,我又看向在一旁顾自激动不已的小鹿,终于明白,不是每个追星族都像刘德华的疯狂粉丝一样,一听到他结婚的消息就要死要活的,也有很多是真心希望偶像能得到幸福的,然后就对小鹿如此高超的思想觉悟暗暗叫好起来。。
可那句“王妃”,却是叫得我十分汗颜,斟酌了一下,终于决定打破她的幻想,把我和文锦并无婚约的事实如此这般细细解释了一番,并告诉她,我其实和那东方琴一样,只是他认下的义妹,先前说的那些话,也不过是想帮文锦挡掉桃花的万全之策。。
小鹿虽难掩满面遗憾之色,却很快恢复了过来,随之挂起的略带憧憬的促狭笑容,我再熟悉不过,前世我与陈昊,曾是无话不谈的异性好友,在我莫名其妙成为他的女人前,我每次想给他当红娘,帮他拉红线的时候,都是这幅不怀好意的表情。。
小鹿能这么快接受文锦就是她崇拜了许久的暖玉王爷的事实,也有很大原因是先见过了我的人皮面具,心理上已经有了一定的承受能力,加上一心觉得面具下的两张面孔是极为相配的一对,于是她就自然而然地以为文锦和我一样,不能以真面目示人都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倒是东方琴能认出戴了面具的文锦让我有点诧异,按说他们俩青梅竹马,她迷恋的,应该一直是那张精美绝伦的面庞的,但仔细一想便释然了,红颜祸水,他文锦要天天顶着一张仙人般的脸招摇过市,指不定要平白惹出多少祸端,既然有掩人耳目的人皮面具,自然是常常要用的,东方琴与他也算是亲近之人,见过他的假面也是再自然不过的。。
说起来,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我与文锦十分熟捻,可事实上双方对彼此却是一无所知,我不问他的出身来历,尽管主要是因为完全不在乎身份地位这些虚名,可也从见他的第一面开始,就为他的形象气质所折服,打心眼里觉得他必然是个非富即贵的人物,以我当时的想法,未必没有攀附的念头,听到他承认自己是个王爷,原先心中的疑惑就更深了些,他缘何如此简单的就与我相交,并以如此诚意待我呢,我一没钱二没权,他至今也没见过我面具下的那张脸,自然也不可能是被皮相所惑,加上现在的身份还是个不明不白带着个小拖油瓶的妇道人家,难不成他这么短时间就发现了我那高雅的素质与内涵,生生被我的人格魅力迷倒了?
胡乱想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心不在焉伸手去端茶杯,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小鹿是个极其伶俐的人,上路以来杯子里的茶水连凉都没凉过,我好多次都想问她是哪里找来的热水,总是扭头就忘,如今正要开口,却看见她在一旁耷拉个脑袋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一副很无奈很困惑的样子,不由奇道:“你嘟嘟囔囔磨叨些什么哪?”
小鹿闻言,抬起头看我,很苦恼地说:“主子既然还待字闺中,‘夫人’二字怎么都不能叫了,主子年纪还小,我叫声‘小姐’,于情于理都还说得过去,可王爷呢?称呼王爷自然是不能的,出门在外,这么尊贵的身份泄露了,有害无利,叫‘老爷’呢,就平白比主子高出一个辈分,像叫小姐的父亲似的,可主子和王爷尚未成婚,若叫‘姑爷’,也有失体统,坏了主子的名声,我可担当不起,这可如何是好?”说完,还眨巴眨巴那一对圆咕噜噜的大眼睛,貌似万分纠结。。
我被她绕来绕去头都大了,便随口说了一句:“管他王爷老爷还是姑爷,反正都是爷。。”
小鹿一听,满心欢喜地改了称呼,亲亲热热叫起了“爷”,突然想起了清朝皇宫里,那些个阿哥们都是靠年龄排序,被宫里的女眷们喊爷的,刚刚听东方琴喊他“二哥”,他在家中就应该排行老二,那文锦岂不是该被称作“二爷”?在耽美的世界里,这个称呼可是充满了遐想啊。。
文锦看了看我意味不明的奸笑,虽是满脸疑惑,却生怕再招来什么口舌之祸,终是没有问出来,遂将眼光投向了我身旁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我顺着他的眼神看过来,小葫芦正躺在我的腿上睡得香甜,也是奇怪,从今天上路开始,他就一副神智不清昏昏欲睡的模样,没有一点平日里精力过剩的样子,东方琴半路拦车,小鹿咋咋唬唬的叫唤,都没能把他从睡梦中惊醒,难不成这孩子前天晚上都没有睡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