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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见喜思齐 ...


  •   过了凉州卫,再没人追来。张灵均问过岑六,他们那路没见着追兵。要么是乌英编出来骗他们,要么是那位前辈截住追兵,替他们解决了。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他,侯岐已经嘴快说了出来。岑六听完,只是沉默。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像是早有预料,却一点都不高兴。不过,她有预感,岑六会得到个交代,不必从她这里。

      侯岐辞行是到兰州以后的事了。也不该说辞行,毕竟他们急着赶路,侯岐才是留下的那个。

      张灵均道:“侯大夫打算留在兰州?”

      侯岐摇头:“我在西边住得太久了。”

      他没再往下说。张灵均点点头,不再问下去。

      次日凌晨,他们走时,侯岐来送。张灵均留在最后,说:“你的针法和我太爷比还欠些火候。”

      岑六在她身旁拿手肘捣了她一下。侯岐瞧见了,不由气闷,临走还埋汰他两句图什么?

      她不为所动,又接着说:“不过,我太爷是很有名头的大夫;你比他差得也不多,留在那小地方屈才啦。京城、江南多的是名医圣手,去巴蜀、汉中那些地方,也能混出点名头来。若是下次还能见面,我们的名姓大约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侯岐嗤笑一声,道:“我早都知道了,你师弟忒不小心。”

      岑六清了清嗓子:“那孩子嘴太快,回去我们会管教的。”

      侯岐看向他,两天以前,这个病人还卧床垂死、人事不省,现在站在那里,虽仍是满面病容、憔悴虚弱,但已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岑六对他点头致意。

      侯岐收回目光,道:“你们走吧。”

      张灵均跳上马车,伸手去扶岑六,对他一笑。这笑容里没有敌意,像个朋友:“银钱我留在桌上了,这段时日多有得罪,对不住。”

      朋友?他怎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侯岐摇摇头,马车渐渐远去了。他回过身,拾级上楼。

      京城天子脚下,规矩太大,他不喜欢,川蜀又太热。江南……听起来像个好地方。

      ***

      这架马车从兰州南下,胡北在临洮辞别,取道渭水回岑家去了。然后,张灵均和岑六经岷州、龙安入蜀。川西山中比成都府凉爽许多,暑气森然时,清晨犹有沁沁凉意。

      岑六坐在车上,问:“灵均,我就这样……去见你长辈?”

      张灵均道:“跟你说了也见不着谁。阿婆每年这个时候都在山里采药,不到出伏不会回来。师兄姐们都快成家了,小师弟也叫师父带去拜寿了——”

      “咦?”她忽然一顿,张望片刻,奇道:“家里有喜事么?”

      九重山的山门若隐若现,两盏红灯笼扎眼极了。进门的山道两边也挂着灯笼,张灵均冲里喊了声:“大毛!”

      一条毛茸茸的大黄狗冲出来,张灵均噗嗤就笑了,蹲下来揪住狗子头上的红绳:“这谁给你扎的?又是唐姐姐?”

      大毛狂摇尾巴,在她脚边蹭来蹭去,但当然没回答她。岑六拍拍她肩膀,示意她听。

      锣鼓声喧,隐约从山里传来。

      两人接着往里走去,路上一派喜庆,但一个人也没有,张灵均越走越快,转过个山坳,喧嚣声忽然大得震耳欲聋。

      大殿上挂着的匾是“思齐堂”,不算气派,但很精致。匾上挂着红绸,里头一人高叫道:“二拜高堂——”

      张灵均一顿,忽然拉住岑六,飞快地向那边跑去。

      宾客不多,十来个而已。她冲过去,拉住席间一人:“云朝,谈哥和唐姐姐今天成亲?”

      “夫妻对拜——”

      那年轻人回头,因为震惊,圆脸上一对大眼睛瞪得更大了:“张师姐!你可算赶上了!”

      一对新人相对而拜,张灵均向里张望,又是惊讶又是高兴:“吉期不是九月吗?”

      孙云朝压低声音,解释:“周师兄的妈身子不大好,往前提了些日子……唐师姐说送了信去涑阳,师姐没收着?”

      她摇头:“我离家好久啦。今天是碰巧回来,还好赶上了。”

      一对新人已拥抱良久,终于分开,礼官倒了两杯酒,新郎官接过去,递给妻子,两人向台下敬了一杯。新娘子看向这边时,张灵均冲他们挥了挥手。

      孙云朝拉着他们去席末坐下,期间拿眼瞟了岑六好几次,终于开口问:“师姐,这位少侠是?”

      岑六道:“我是……灵均的朋友,岑六。”

      张灵均瞅着他,没有出声。孙云朝“喔”了声,道过幸会,自回席上去了。

      两人坐下,张灵均拉着岑六的手,脸上的笑意还是压也压不住:“谈哥和唐姐姐青梅竹马,我在九重山的时候,受他们很多照顾。喔,唐姐姐的妈就是教我驭蛇、蛊术的阿婆。”

      说到这里,她的笑意稍淡了些,岑六知她想起小白,伸手轻拍她手背。

      她往前看,指着新人父母的位子:“那是唐阿婆。”

      岑六见到个五十来岁的阿婆,不知是不是听了张灵均说她擅蛊术,总觉得这位阿婆的面相不大慈祥。

      她又道:“刚才那是孙云朝,我们小师弟。啊呀!云朝在,师父肯定也回来了,等会还得去拜见他老人家。”

      她直起身子在宾客里瞧了半天,又往上首一指:“那个就是师父。”

      她指着的是个老头子,鬓边白发已生,身材精瘦。岑六注意到他的座次很靠前,是右首第一位,仅处在掌门下头。

      张灵均又絮絮地介绍了几位长辈和同门,都是熟识但不算亲近的。堪堪讲到四师叔的开山大弟子,新娘子端酒过来:“灵均,怎地今天才到?”

      她站起身,展颜笑道:“我没收着消息,还以为是两月后,幸好今天恰回来了。岑六,这是我唐姐姐唐秋月,那边的新郎官是周谈师兄。姐姐,这是岑郎。”

      “岑郎”这称呼令唐秋月眉头一动,道:“幸会。岑少侠这姓氏,和淮阳岑家有什么关系么?”

      岑六道:“唐女侠好眼力,在下以前曾在岑家寄身。”

      话里的意思,就是现在和岑家没关系了。唐秋月没说什么,抬手多倒了杯酒给他:“大喜的日子,灵均给我们随什么礼?”

      张灵均笑道:“今天刚知道,我哪里来得及?”

      唐秋月笑道:“也用不着急,你把妈那几条蛊虫给他一两只防身,周谈铁定满意。”

      张灵均摇头失笑:“姐姐净会取笑我,谈哥没训过蛊,姐姐都不敢给他,我哪里敢?回头我给你们补上就是。”

      周谈走过来,恰好听到最后两句,点头道:“那我们可就等着了。”

      “必不失约,”张灵均正色举杯,“恭喜姐姐和谈哥喜结连理,祝你们百年好合。”

      唐秋月道:“我听见了。”

      岑六也跟着他们饮了一杯。欢宴一直到入夜才结束,送进洞房时,唐秋月脸色酡红,不知是不胜酒力,还是被众人起哄起得。

      张灵均叫岑六坐着,去前头找师父说了两句,不多时,回来道:“师父叫我今天先回,明早再去见他。”

      两个人就出去,马车还停在外头,张灵均跳上去,岑六坐到另一头。她抓起马鞭,侧头道:“对不住,我不知道今天人这么多。”

      岑六摇头道:“没事。”

      许是真的高兴,她也喝了不少,在月光下头脸颊微红,笑眯眯地凑过来:“真没事?”

      岑六被她盯得没办法,拿手揽住她的肩:“都是你家里人,真没事。”

      她倒好像有点不高兴了:“就因为是我家里人,你才该紧张点啊。”

      岑六气笑了,接过马鞭驾车,问她:“灵均,你自己说说,你讲不讲理?我说有事你愧疚,我说没事你又不开心,要我说什么才好?”

      张灵均伏在他肩上咯咯笑起来:“我不讲理,你要怎样?”

      岑六重重叹口气,有点演的成分在。

      张灵均拿手指点他肩膀:“你要说出来啊。你不说,下回我说不定就绑你回涑阳去见我大哥。”

      岑六恨恨地甩了下鞭子,另一只手揉她头发:“你真干得出来?好狠的心。”

      她不说话,只管笑。

      过了会,岑六说:“是有点在意。但都是你的朋友、长辈,我有什么可怕的?人也都很好。”

      是真挺好。除了唐秋月,没人问他的出身来历,倒是来灌他酒的很有几位,大多数是和灵均相熟的师姐弟,都很有分寸,态度亲近熟稔而不冒犯。

      只有个隔辈的师侄,明明不熟,还非要连劝三杯,最后灵均出面把他敷衍走了,临走前,这年轻人还幽怨地看他一眼。走后,灵均跟他低声抱怨宋师侄一向进退有据,怎么今天这样?

      岑六知道理由。临走那一眼,他肯定这年轻人对灵均有别种心思。不过,这没必要告诉她。

      张灵均笑嘻嘻地仰起头:“你能这样想就好。”

      她对他脖子轻轻吹了口气,吐气如兰中夹杂着一点酒气。岑六皱皱鼻子,觉着马车往山里越走越深,不由问:“客房在哪里?”

      她指指身后:“喏,那一头。我想这大半夜的你也找不着,今天睡我那儿吧。”

      岑六从善如流,道:“遵命,还得劳驾大小姐为小的指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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