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红尘》朽木淡言

6、云霞出，渡江春 是两张泛黄

　　似乎从那日共饮糖水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有所变化了。
　　从前，他们都仅存于彼此的回忆里。
　　他看她只是那个在寒冷的林间等待着救赎的孤女；她看他是救她于泥潭的恩人。
　　他们看彼此就好像是那层层云霭之上的山峦，看不清，触不及。

　　允悟年十二，无照年十五。
　　允悟孩子心性，寺里寺外都有她从前没见过的新鲜事物，好奇心格外强烈。沈姨不识字，教不会允悟什么，她就经常去找住持。但住持年岁已高，并不是时时都有精力教导允悟，她就去找无照。
　　许是他们年岁相仿，又可能无照曾救了她，总之，她很乐意去找无照。
　　只要不是礼佛时间去找无照，无照也从不会拒绝为她解困。
　　允悟听不见，但眼睛能看到，因此她对身旁的事情看得很仔细。
　　譬如无照行走时与旁人没什么区别，只是会在跟她偶然同行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但她并没有觉得不妥，因为她自己也会刻意走得慢些。
　　譬如旁的僧人们皆在日正时分午休，但无照不会，这就是上次在山门前为何会遇到他的缘由。
　　如今午时，无照偶尔会来她这里的四方小院坐坐。
　　有时是她邀请，有时是他自发地来。
　　不约而同的，他们都将独处的时段当作秘密，从不会与旁人说道。

　　燕啼绿芽生，暖阳残冰融。突然间，无照一连数日都没有过来。
　　允悟原先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当她发现无照连用膳时分也不曾过来，不免觉得奇怪。
　　于是，她在同沈姨一起做饭时，询问了无照的情况。
　　沈姨想说什么，但只是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示意她不要担心。
　　允悟知道沈姨没法跟她说具体的情况，不过看沈姨的反应，让她稍稍安心了一点。
　　做完早膳，距离僧人们上完早课还有一些时间。允悟看着沈姨单独盛了一份饭菜出来，放进了一旁的食盒里。
　　她知道，一般食盒是给有香客来暂居的时候，给他们送膳用的。
　　可是这几日，她也没见过有香客来居住。
　　待到僧人们陆陆续续前来用膳时，沈姨才拿起食盒，牵了允悟的手，带她走出了这小院。
　　她们先是直直地向北走，经过了僧人们居住的僧寮；再向东边走，允悟看见了高高立着的土墙。
　　沈姨带着她走到了寺庙的最东边，一处荒寂的狭小客房前。木门后面传出木鱼击打的声响，还有伴着几声难耐的咳嗽的诵经声。
　　沈姨就知道会是这样，叹了口气，不由得摇了摇头。
　　允悟不解，看了看沈姨，就自己上前去叩门了。

　　三声时轻时重的声响传来时，无照还跪坐在屋里放着的蒲团上，抬起没有拿着棒槌的手来，掩着自己咳嗽的唇。
　　他停了动作，静默了片刻。
　　沈姨送饭时会轻轻敲两下，然后就放在门口。
　　今日换人来了吗？
　　他这么想着，站起身来，开了木门。
　　“今日感觉怎么样？”是沈姨的声音，“是允悟敲的门，她不知道你还在做早课，抱歉啊。”
　　无照点点头又摇摇头，随后侧了身，预备让她们进来。
　　但沈姨只是道：“我不进去了，院里还有旁的师傅们在用膳，我得去收拾。”将食盒递给允悟，示意允悟她要先回去。
　　允悟也看出来无照的身子不大痛快，她连忙接过了食盒，沈姨帮他们关上了门，将带着点暖意的日光隔在了外头。
　　允悟有好多话想说，想问他怎么了，也想告诉他她昨日夜里在院里瞧见了一只会发光的小飞虫。
　　但想起来他还没用膳，将这些话止在了喉间。
　　她先是快步走至桌前，把食盒放在上面，然后转身想扶无照过来。
　　但是看他走得稳当，况且里屋空间狭小，走过来不过几步。她看着他走至桌前坐下，才打开食盒，取出里头的碗碟。
　　他用膳的动作温吞，时不时还用袖袍遮住嘴，咳得那肩一耸一耸的。
　　她忙起身，伸出自己的手来想去拍他的背，却因够不到，只能扶上了他的肩头。
　　“严重？”允悟开口问，那眉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无照咳了一会，才摇了摇头。然后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放了下来。
　　他不小心染了病，而允悟尚小，他担心把病气传给了她。
　　允悟不知其意，只得悻悻然坐回了原处。

　　少顷，无照食完，放下了木筷。
　　她起身收拾完毕后，看了眼无照，他还坐在原处未动。
　　从窗缝溜进来的阳光倾洒在他身后，允悟看见了在他身后木箱子上的两张泛黄的信纸。
　　她心下诧异，无照都看不见，这信是谁写给他的？

作者有话说

　　（抓包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