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阙旧契》损色

57、高考

　　第五十七章
　　吴玦叫了文泽清和徐桓来分别给我和他充做家长。
　　事情最后以吴玦退学来作为收尾，也赔了不少钱。
　　从办公室里出来之后，吴玦就直接收拾东西从教室里走了。
　　我跟在他的后面，并非是羞耻所以才不肯抬起头，我只是想看着他的脚步。
　　他穿了一双布做的帆布鞋，吴玦还是不大习惯现代合成材料做成的服饰，往日能穿古装时都是古装，要出门时也都是布料做成的服饰，这次来上学可算是为难他了。
　　那帆布鞋连花纹都没有，单另看起来像是地摊上买二三十块的货色，可穿在吴玦的脚上莫名变成了高定。
　　吴玦走路一直都是端正，如松，如钟。从不会双手插兜，也不会胡乱搬动，双脚稳稳地落下，并不想模特走秀，就只是单纯地端庄好看。
　　我很喜欢走在他的身后看他的走姿，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以前的时候吴玦曾穿过一双黑靴，脚后跟处各坠着一颗指腹大小的珍珠，最是衬他。
　　不知道那双鞋还在不在。
　　吴玦在我身后收拾东西，全班就只有我和鞠岑没有看他，鞠岑就陪我静静地坐着，用眼神逼退打量的目光。
　　吴玦走后，鞠岑突然问我：“真的决定了？”
　　“嗯。”
　　“我从来都没想过你会愿意离开他。”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不对，“是放弃。”
　　“你果真同以前不一样了。”
　　“你以前也同他最要好。”
　　鞠岑便不再说话了。
　　“这一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已经不想再追究了，你和他之间的事我也不关心。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以前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再也不要有牵扯了。”
　　鞠岑看着我，怜爱地看着我，半晌了才为难地提醒我道：“你不会忘记了吧？你结了契。”
　　“我知道，我会承担起后果。”
　　鞠岑摇摇头说：“无关后果，只是你再难有安宁。”
　　“我付出代价，还不行吗？无非就是性命罢了。”
　　“你还不懂吗？那地方要舍掉的从来都不是性命这么简单。”
　　“那是什么？”
　　“要到时候才能知道。”
　　“什么时候？”
　　“他向你讨要的时候。”
　　我看着鞠岑，半天也没说出话来，其实我想问当初吴玦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但是话到嘴边又生生止住了，问来干嘛呢？
　　“没关系，我什么都可以舍弃。”
　　我低下头去漫无目的地翻书，没看到鞠岑看着我的眼神，那么同情，那么悲伤。
　　我问鞠岑：“你为什么不走啊？还真要念书么？”
　　鞠岑摊手，“我为什么要走啊？我和他又不是一块的，我是来学习知识的。”
　　“其实你不用担心，现在已经没人欺负我了。”
　　确实如此，自此上次吴玦那样一闹之后，大家也好像觉得没意思了，再加上高考越来越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没有心情再搭理我。
　　鞠岑撇着嘴嫌弃地说道：“和你有什么关系啊？我也不是为你来的。”
　　“那是为什么啊？”
　　“要你管！”
　　鞠岑呛声道，夺过我手里的笔，说：“我看你闲的很，不写作业了我来写。”
　　明明他桌上放着笔的，我去抢，他不给，一来二去，闹出很大的声响，前排的同学转过身来不悦地看着我俩。
　　我自知理亏，连忙趴在桌上说对不起，鞠岑就抱着手臂在一旁看我的样子，和我对视，然后忍不住两个人都笑起来。
　　鞠岑除了英语课，其他的什么都学得很好，他为此很苦恼，我劝他无妨，他只需要施一些障眼法就可以了。
　　鞠岑却不愿意。
　　“我不想作弊。”
　　“嗯？”
　　“我突然想做一个凡人。”
　　“什么啊？”我不解得问道：“凡人有什么好的，我想凡人的凡是从烦字化来的吧。”
　　“你不想吗？”
　　“我就是啊。”
　　“你不是，你是这天地间最后一个灵。”
　　“什么灵啊，一点特别的地方都没有，我看你就是骗我的，我只是一个凡人罢了。”
　　鞠岑突然看着我，深沉地不像他，那眼神让我害怕。
　　“怎么了？”
　　“不管你是谁，都好好活下去。”
　　“怎么了？突然说这话？”
　　鞠岑没有回答，起身拉着我去上体育课。
　　一出教室门刚好撞到了荣成与陈星山的当面，荣成分明就是看见我了，却还是目不斜视地走过。
　　陈星山刚伸出手来，又怯怯地收回去了，尴尬地笑了笑，和荣成一起走远了。
　　“怎么？你们还是互相不说话？”
　　“也不是。没什么好说的罢了。”
　　“哼，我看他还是喜欢你呢。”
　　“说什么呢？”
　　我拍了鞠岑一下，让他别再说了，鞠岑会错了意，诧异地问道：“不是吧，你这是害羞了？”
　　“什么啊？！”
　　“没关系，我也觉得他挺好的，我支持你。”
　　“别说了你！”我推开鞠岑，往操场跑去。
　　鞠岑还在后面大喊：“我是认真的，小茶！”
　　我跑出教学楼，阳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我的身上，风儿也和煦。我突然之间发现，我变得和我曾经偷望着的其他人一样。
　　在阳光下，像一只自由的燕子。
　　风雨无惧。
　　我站在操场外等到鞠岑。不知道是不是平白多出许多年岁的缘故，我无端老了许多，也总是想起过去。
　　我想到第一次见鞠岑的时候，他偷偷吓我，搞的我好不狼狈。后来见面大多都争锋相对，但他实在是可爱，总是傲娇，总是嘴硬，总是拐弯抹角对我好，还不肯承认。
　　现在也一样。
　　“鞠岑。我知道这件事我原不该问，只是今天日头好，便想起来一问。你和吴玦，到底为了什么成了这样？”
　　“我，不想说。”
　　“好，我也不会再问。”
　　“旧水，你说要忘记过去，做一个凡人，真的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你这样抗拒过去的事，难道是不在意了吗？我知道你怨吴玦丢下你，也觉得他只是将你比做了陈茶，可是你不就是陈茶吗？你知道的灵这一种族，哪怕轮回转世也不会变的，他们会积攒着生生世世的记忆，更何况你，你……”
　　“可我并没有生生世世的记忆，我活到现在也只是旧水和陈茶而已。鞠岑，我想要丢掉过去，也许并不是因为我嫉妒过去的我自己，可能，我只是太痛苦了，我不想再做回陈茶了。太难过了。我只有摒弃陈茶，我才可以不恨他，我知道我这样说很牵强，很没有道理。可是你应该懂啊，你懂的。”
　　鞠岑低垂着眉眼不说话，只是站着，不知为何如此伤心。
　　“鞠岑，你看这今日的阳光，这么好。”
　　“可能因为在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笑吧。”
　　“鞠岑。”
　　“嗯？”
　　“我们俩好像迟到了。”
　　“啊？”
　　鞠岑立马转身就跑，我奋起直追，幸好赶上了队伍集合，两人站在队伍里互相看着偷笑。
　　那一刻我是真的以为，我会有光明美好的未来，我会就这样过完我的一生。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夏天。
　　五月下瞿唐，六月过浮玉。
　　每年高考的这时候，正是昌山的雨季，不过等到考完英语的时候却总会放晴。
　　我从考场出来的时候鞠岑已经在等我了。这会儿学校附近的路段还不通车，我们步行拐了个弯就看见路边停了好些车。
　　“我们走回去吧。”
　　“好哇。”
　　“你怎么不问我考的怎么样？”
　　“我才不问呢，我问你英语考得怎么样，岂不是找打？”
　　“好啊你，竟然取笑我！我告诉你，我考的可好了，小心分数出来比你高，你偷着哭！”
　　“我才不信呢！”
　　我家那条巷子外的街道对面停着一辆车，透过车窗，我看见了荣成。
　　他看着我，过了很久才将车窗摇上去，车便开走了。
　　这会儿大街上人还是很多，闹腾腾地，像是炸开了烟花。隔着人群涌动的街道本来我是看不见他的，可偏偏那会儿就像是专门为他腾开了位置一样，中间什么隔阂都没有了。
　　“这可不顺路啊，专门来找你的？”
　　“我不知道。”
　　“你还别说这开车就是比我们走得快。”
　　我斜了鞠岑一眼转身往家里走去，鞠岑搭着我的肩膀，问我：“怎么？咱晚上去哪里庆祝啊？”
　　“我好困哦，想睡觉。”
　　“什么啊！这样的时候怎么能睡过去呢，走，我带你喝酒去。”
　　“我才不去，我要睡觉。”
　　最终在鞠岑的软磨硬泡之下，我还是跟着他去喝酒了。
　　去了我只去过一次，记忆已经模糊了的妖族。
　　“还记得这儿吗？”
　　“记不太清了。”
　　“没关系，反正也变了。”
　　鞠岑一到这儿，就变成了古装扮相，引着我到了他的住所。
　　我才发现他们家居然装了水晶吊灯。
　　“这算什么，有的妖家都已经是全家电了。”
　　“我还以为你们会很抗拒人类的东西。”
　　“只要好用就行，也就我这样年纪大的，用不惯就用的少，有的妖可喜欢了。这有什么可抗拒的，我们妖族可比你们人族包容多了。”
　　“那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