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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再见小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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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周末的时候,吴玦来找我。
我问他:“你怎么又来了?”
他答非所问:“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不去。”
“是你想去的地方。”
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去什么地方,只是看他的神色珍重而真诚,隐隐觉得似乎真的是什么非去不可的地方。
“好。”
吴玦却并没有开心,只是沉沉地点了点头,转身等我跟上他。
挥手间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我从没有来过。环顾四周,我们正处于一个僻静无人的小巷,巷子口却来来往往不断走着人,看起来是很热闹的。
“这是哪里?”
“是旧都城。”
“泽国都城?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这里远离昌山千里之外,哪怕现今交通如此便利,也要坐上五六个小时的高铁才能到达,跟着吴玦却是弹指之间的事。
我忍不住看向自己的手,也许,也许我也可以。
走出巷子,外面便是大街,高楼耸立,车水马龙。
“这里如今竟然已经换成这般模样了。”
“就都城本就有福泽,如今自然也不差的。”
我心中渐渐有了答案,只是却不敢信,“那你带我来,是为了……?”
吴玦点点头,说:“我知道你肯定想见他。”
竟然是真的!
近乡情怯,我明知马上就可以见到小风了,却无法再向前走。
我问吴玦:“他过得好吗?”
“就在前面的街角拐弯处,你前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我就不去了吧,他过的好就成,反正,反正他也不记得我了,我去不去都是一样的。”
“我可没说他过得很好,我又没见过我怎么知道呢?”
“你……”
吴玦果真是变了,油嘴滑舌的,将我的七寸死死拿捏住了。
“在哪儿?”
吴玦向前扬了扬下巴,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走来两个同我一般大的少年。
是小风和贺禀山。
小风没有变过,就算是穿着套简单的灰色运动服,也让人觉得珍贵可爱。刚运动过,手上抱着一个篮球,黑色的发带被汗渍浸湿了也不在意,恣意地笑着、跑着。我都能想象到他在球场上的样子,意气风发璀璨夺目,笑起来是全天下最明媚无忧的少年。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身量比他小,却是一脸的沉稳冷静,有着与同龄人不相符的稳重,更像是哥哥。
是贺禀山,我认出来了,只不过这一次,贺禀风比他早过奈何桥,所以他便成为了小风的弟弟。
不过就算是贺禀山成了弟弟,也是他扛着两个人的书包断后,而小风却欢快地走在前面。
小风一直心大,我这样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他都浑然不觉,倒是贺禀山一直目光不善地盯着我。
小风离我越来越近,然后与我擦肩而过,我的目光追着他,贺禀山皱眉怒目地看过来,小风喊他说要吃街边卖的冰糖葫芦。
贺禀山这才收了目光,从书包里掏出钱包来给小风买冰糖葫芦去了。
我问吴玦:“他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他灭了南国,成为了一方霸主。”
贺禀风死的那天夜里,贺禀山半夜浅眠惊心,只穿了里衣,未梳发髻,也没有带侍从,秉烛赤脚走到贺禀风的寝宫,掀开被子却是什么都没有,宫人们跪了一起,所以不曾看见那也冰冷残忍的帝王,抚摸着一个余温已散的枕头落下了仓皇无措的泪水。
他知道,他最疼爱的小风,已经永远离开了。
贺禀山没有杀那些帮助小风逃离宫中的奴婢,他知道,是小风愿意的。且他这个弟弟平常最是与人为善了,现如今他已去了,就算他杀尽天下人又如何,这些都是平日里陪着他玩耍的亲近之人,若他现在就将这些人都杀了,怕是小风更会责怪他的。
贺禀山将小风的尸身用秘法保存了三十余年,最终与他同葬一棺。
墓旁种了一棵合欢树,可遮阳避雨,荫泽绵延,万世同欢。
再往后那墓是否被盗,那树是否枯死,都无从考证了。史书里只写着:泽皇暴戾,喜杀伐,与妖妃仿商纣行事,积怨至民沸,虽战功卓硕,然无子无弟兄,传位于旁支,逝后四年,泽国亡。
贺禀山哪有什么妖妃,想来这写的也是小风罢。
小风欢欢喜喜地拿着冰糖葫芦走远了,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我一眼,只贺禀山恶狠狠地看了我好久,才随着小风的身影在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他果然忘记我了。”
“孟婆的汤夺走了太多人的记忆,从未留情。”
“是么?那我也要讨一碗才行。”
“那对你没用的。”
“我知道,只是我还是想试试,我太想忘记了。”
吴玦躲开我的眼睛,不说话。
“既然他如今过得好,我便安心,日后也不必再来了。”
吴玦说:“他本就是富贵命格,总不会差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遇到贺禀山,这命格便抖生变数,苦难增多,心无所安。”
我看着贺禀风消失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或欢笑或沉闷地走来走去,周围变得安静,我突然听到小风叫我,他好像从光里奔跑而来,穿着他最喜欢的靛蓝衣衫,叫着我的名字:“小茶,小茶。”
猛然泪下。
“无妨,他是甘愿的。”
爱他所爱,他甘之如饴,只有我知道,我想起来了。
“回去吧。”
“好。”
周一的时候,学校收文理分科的志愿表。
发下来已经三四天了,我一直都不知道填什么才好,也是要收了才想起来,翻开书包发现还在,在学习委员马上收到我跟前的时候,填上了文科二字。
突然想学历史,想知道在陈茶离开的这几千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知道这悠悠岁月中改变的究竟是些什么,除了你我,还有什么?
想知道那本写满未知文字的古书里,到底藏着些什么秘密?会不会有我最想知道的一切。
志愿表交上去两天后,重新进行了分班,我被分出去了。
文科生要比理科生少很多,十二个班只分出来四个文科班。
我去了十一班,荣成去了七班,和陈星山分到了一起。
我从七班往出来搬书的时候与荣成在楼道里遇到,幸好虽然这会儿人多但是不算拥挤,没有碰到当面。
他昨天刚从省里回来,今天就来学校,舟车劳顿之后脸上写着些疲惫,不过就算这样也是意气风发的,还是那棵繁茂的树。
我只敢瞄了他一眼,就不敢多看了,低头往前走,被陈星山叫住。
“旧水!我待会儿拿牛奶给你。”
“不,不用了。”
“哎呀,我这会儿手占着呢,待会儿给你哈。”
说完并不等我回答,就自顾自往前走了,荣成听到陈星山叫我便在原地等他,并不看我,等陈星山说完了才一起走进了七班的教室。
我在整理书桌的时候,陈星山进来直接将牛奶放在了我的桌子上,说:“教室里太吵了,叫你没听见,我就进来了。”
“喽,赶快喝哈。”
陈星山出去的时候我看见他勾上了一个人的肩膀,只是那人藏在墙的后面,看不见是谁,但大概是荣成。
他不想见我,但舍不得我,我懂。
我想起吴玦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其妙坐在了最后一排,一个人。
第二天我就知道了原因,我从没有这么快就得到一个问题的答案。
老师带着两个插班生站在讲台上,是吴玦和鞠岑。
鞠岑说:“大家好,我叫鞠岑。”说完微微点头,便算是自我介绍了,虽然简短,但比起吴玦来说他简直太有礼貌了。
吴玦倒没有双手插兜这样的行为,他这千万年的仪态都未曾变过,脊骨端正,站姿如松,自有其风骨。
“吴玦。”
说完之后再也不肯多说一字了。
不过吴玦的脸还是挺蛊人的,冷着脸的时候着实让人心底生寒,也就没人说什么。
吴玦刚说完,众人还在愣神的时候,鞠岑已经先他一步走下来讲台。教室里座位只剩一个了,鞠岑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我旁边,书包甩到桌子上,一副耍赖的样子。
吴玦明显不悦地盯着鞠岑,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见他们俩之间的不对付,一副随时都会打起来的样子。
说起来我还没有好好问过他们俩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以前他们是那样的要好,鞠岑看见我同吴玦亲近还会恐吓我,如今却像仇人一样见面就眼红。
老师叫吴玦随他去搬一个新桌子来,吴玦不动还站在那里等着鞠岑,鞠岑却悠然,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吴玦?”老师又叫了一遍。
我紧张地看着吴玦,生怕他第一天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他从来没被别人说过重话,可他现在来了学校做了学生,犯错就免不了被老师批评。
真是的,他为什么要来。
眼见老师就要发火了,吴玦才转身跟着老师出去。
老师一走,班级里立马就热闹起来。
我趁机问鞠岑:“你怎么来了?”
鞠岑用眼睛示意着门口,说:“因为他要来啊。”
“你们和好了?”
鞠岑掏出一本书来,放在桌子上,鄙夷地斜了我一眼,才说:“怎么可能。”
我正要追问,吴玦已经搬着桌子放在了我的身后,老师也来了,我便没有再说话。
我望向窗外的校园,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面空荡荡的,而我却感觉到莫名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