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接下来， ...
-
十分钟后。
穿着白大褂的黑发男人一如既往地坐在那张黑色的塑料椅子上，整个身体都放松地往后一靠，扶手上各放了一只手，双腿随意地交叠了起来。
坐在他对面的夏油刚才用纸巾擦了一下脸，虽然脸颊边缘隐约还有一些暗红色的痕迹残留，但至少泪痕都没了。
“……”
“……”
一般来说，夏油会觉得这种沉默尴尬得令她想死。
在深夜，和上司面对面地坐着，手里还拿着一杯首领体贴地为她泡的热可可，但偏偏他们的关系远远称不上是什么亲密的前后辈关系。
如果忽略掉角落快要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的男人，以及房子里躺着的几具敌人的尸体，这一幕几乎能称得上是溫馨。
但他们可是黑手党——不，她早就该知道这种刻板印象是不切实际的了，因为现在她也是黑手党中的一员。
虽然，没有谁说过接下来就是谈心的时刻，但就算是再不会读空气的人也该察觉到了，这种宽容的沉默并不是公事公办的正式场合下会出现的。即使是和同僚一起吃饭的情景里也不会。
发声需要权力，保持沉默也同样需要，尤其是在面对着上位者的情况下。
上一次和谁这样私底下谈心还是在……多久来着。她已经忘了，就是久远到这种程度。
首领的视线很平静，她的异能力也没能感应到从他身上传出来的任何不满或者不耐烦，所以夏油知道森真的就是单纯地好心而已。因为好心而不愿苛责她浪费时间，因为好心，所以不会强迫她马上说出任务的详情。
又也许，这只是首领拢络人心的一种手段？只是，夏油未海真的值得他这么做吗？
夏油的思绪在逐渐发散，但至少现在她不再一直想着椎名的事了。
因为心情上稍微放松了一些，所以她终于喝了一口马克杯里的热可可。这是一个讯号，而森从来不会错过任何细节。
他开口了，问的却是和任务完全无关的东西：“夏油君，你是为了什么而加入港口黑手党的？”
这是一个她无法如实回答的问题。但就算只是在心里想想，夏油发现她竟然也不能给自己一个答案。她是异能特务科派来的卧底，但她之所以接受种田长官的提案，并不是因为心中的正义感，只是一时的软弱让她不愿拒绝。
难道她对自己的人生竟然无力至此吗？
换作是平时的夏油未海，是绝对不会想这么多的。但是也许，那个十六岁的自己在被短暂地复活了之后还没有完全地再次死去，那种过剩的自我意识和自尊也没有全部被抹去，像是尚未燃尽的火点，只需要一个契机，它就会越烧越盛，直到成为燎原大火。
不过，夏油早就见过这条路的尽头有什么，所以她伸出手掐灭了那束火光，滚烫的温度在指尖留下灼伤的疼痛，但也仅此而已。
她给出了一个简单、朴实且很难挑出错来的借口：“……为了钱。”
在正式加入港口黑手党前，异能特务科抹去了她曾经当过情报员的履历，至于其他东西倒是没动过手脚。因为有时候半真半假的谎言才最能骗过人，假身份这种东西亦是如此。而作为一个大学没毕业的年轻人，在横滨生活了一段时间后，不论是因为野心还是别的什么急需用钱的原因，加入黑手党也不算奇怪，最多只会被普通人认为是不要命了而已——年轻人往往认为世界是围着自己转的，觉得自己不会死，直到一颗子弹，或者两颗，在前线上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多少？”
似乎是看出了夏油的错愕，森补充道：“具体来说，你想要多少钱？只是想买一栋新房子的程度，还是想要当亿万富翁？”
夏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森也久久没有接下一句，所以她意识到，他是真的在等着自己回答这个问题。良久，她坦白地说：“……我没想过。”
“呵呵呵，不错呢，你还真是相当随和啊。”
闻言，森好像一点都不意外，但即使如此，他还是露出了一种像是被笨拙的小动物逗笑了一般的笑容来，紫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是一种混杂了轻视的眼神。他埋藏得很深，但瞒不过拥有异能力的夏油。
那种轻视，是单纯在嘲笑夏油目光短浅，还是在嘲笑她撒了这么明显的谎？由于那股情绪本身太过显浅，甚至很可能连本人都没有仔细思考其中的含义，所以作为解读方的夏油无法体会那种细微的差别。
“不过，在做交易之前，不了解清楚条件可不行哦，无论是不是黑手党也是同样的道理。”这个时候，他又摆出一副温柔长辈的架势，像是在教导着不懂事的孩子一样——事实上好像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但是没关系，你已经在船上了，也就是就算想要回到岸上也做不到了——当然，如果你找到了下家，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他耸了耸肩，说得彷佛事不关己一样。“但在那之前，你可以慢慢思考。”
夏油自然不会接这么危险的话。哪怕森的语气再怎么轻松，“背叛”在组织里仍然是禁忌，是不能随意试探的界线。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所以最后只好点了点头。
但是忽然，她想到了一个问题。也许是因为现场的气氛太过……充满宽容，也许是在她心里首领已经是可以让她在一定程度上畅所欲言的对象，所以她问出口了：“首领是为了什么才加入港口黑手党的呢？”
森眨了眨眼睛，大概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被反过来问了这种问题。他倒不是觉得被冒犯了，而是没想到夏油会这么……关心他。
毕竟，这位部下向来很重视距离感，平时从来不会问任何工作以外的问题，更不用说问这种带了一点深度的私人问题。而且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个敏感的话题——可不要忘了他的传言都是怎么说的，为了名利而杀害前任首领上位的黑医。
黑发紫眸的男人思考了片刻，然后认为自己只有好好回答才比较公平，因为夏油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所以他说：“因为我爱着横滨。”
在说这段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失去了礼节性的微笑，也没有刻意露出一副好说话的和气上司的模样，只是用平稳的语气说着：“失控的前任首领只会带着组织走向灭亡，而且到时候这座城市会跟着陪葬。所以我杀了他。”
他全程保持着和夏油的眼神接触，严厉得就像是只要她的表现有一丝一毫的差错他就要杀人灭口。
“……”
所以森鸥外的确杀了前任首领。虽然夏油是直到现在才得以确认，但她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和“私生子说”或者“怨灵附身说”相比，这个说法是最可信的了。不过，怎么说呢——夏油依然为首领的心狠手辣感到惊讶，但同时，也感到了安心。
这样说可能很失礼，但夏油在心底里一直有一种隐约的预感：该不会首领过几天就会被人干掉了吧，那到时候她还要怎么继续当卧底？还是说趁机找机会脱身？
然而，这番谈话让夏油彻底明白了森鸥外是理智且成熟的人，同时也足够有魄力，所以最后才能成功坐上这个位置。
他不会像椎名那样做出不计较得失的冲动行为，甚至可以说他和椎名是完全相反的类型。正因如此，在这个时候才能让夏油感到可靠。
更加巧妙的是，森的理由还是相当正当的，哪怕行为一点都不正当，逻辑和细节也经不起推敲，但至少他的说辞不会让夏油反感。
森没有像太宰或者椎名优奈那样的神奇体质，而且刚刚夏油一直在认真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在没有戴着咒具的情况下，就算是何等细微的心虚或者轻视都会被她感知，所以她很认定：森没有说谎。
要知道这是现实，不是少年漫画。换作是其他任何一个黑手党首领，他们的说法都不会比这个更能让人接受了。
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是森鸥外真是太好了。至少对于此刻的卧底夏油而言是如此。
当然，这种东西夏油是不会说出口的。所以，最后她只是说：“那接下来，首领您打算怎么做？”
——你已经当上首领了，然后呢？
就像是终于听到了让人满意的答案，森轻轻地笑了。
“接下来，我需要你，夏油君……为我稍微加一下班。可以的吧？”
年轻黑手党点了点头，她总算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姿态，但沾满血污的西装外套和带着暗红色彩的下巴在无声地尖叫着危险——可以说，她终于变得有个黑手党的样子了。
“遵命。”
＊
在离开诊所的时候，夏油迎面遇上了另一位客人。
红发的年轻女子穿着同色系的和服，手里拿着一把纸伞她在看到从诊所里走出来的夏油时率先停了下来，并点了一下头打招呼：“夏油小姐。”
“尾崎大人。”
尽管完全说不上相熟，夏油和尾崎在不久前有过一面之缘——当然是因为工作的关系。虽然她比夏油还要小上两岁，但在组织里有属于自己的势力的尾崎红叶是和兰堂一样，配得上夏油一声敬称的。
不过尾崎也不是喜欢摆架子的人，所以她很自然地问道：“下班了吗？”
“不……还有最后一项工作要完成。”
她挑了挑眉：“那可真是辛苦，需要帮忙吗？”
“非常感谢您的好意，但是不用了。”夏油说：“这件事稍微……有点私人。”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