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是的，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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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三十分，横滨某间仓库里的办公室。
“高村，你去让他们动作快点。”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又点了一根烟。
那是一个梳着大背头的黑发男人，五官可以说得上深邃英俊，但是那双老鹰般炯炯有神的眼睛和比常人更长一些的下巴让他看起来更多了一分严厉刻薄的气质。他的发际线和发量都很健康，但眼角的鱼尾纹和抬头纹都在昭示他已经不是什么年轻人了。
男人穿着定制的西装，昂贵有型的衣装遮掩了他背后的纹身，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也许会以为他是什么公司的高层。但他粗糙的手指上仍然露出了一部分像是蛇一样的纹身，图案在边缘有些许模糊了，和他的身体一样随着岁月流逝而老化。不过，他手指上的数枚宝石指环却是新的，金色圆环在光线下反射着尖锐的光芒，光滑的弧面映出空中萦绕的烟雾。
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装满了一半烟灰和烟头，但没有人有那个闲心去清理。毕竟等下这个据点就会被抛弃，到时候里面剩下的东西都会变成垃圾。
“是，伊藤大人。”一名站在门边的手下低下头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房间里只下了伊藤明司一人。作为游击队队长，他的手下本来有数十人，如果算上不那么亲近但是也可以利用的小卒的话大概也能凑够三位数。但此刻，这个据点里只剩下了二十一人，并且大部分人都去帮忙搬货了，更别提……有一小部分人被派去执行了别的任务。
去刺杀港口黑手党首领的任务。当然，伊藤也不指望那群人能成功，所以他们只是烟雾弹而已。
自从酒吧被袭击，饶幸逃生的伊藤就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有人盯上了自己。对方不是首领，而是第三方，那个人可能是干部，也可能是他以前的仇家，但总言之，他感受到了某种气息。就像抬头看向夕阳时会感应到深夜即将来临，在里社会见证过数十年历史的伊藤明司，在今天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末路。
这一切并不是毫无征兆的。作为游击部队队长，他的权力主要来源于首领的信任，而前代首领死后他就失去了这种权力，那个杀害了前代的黑医也不知好歹地拒绝了合作……现在，他的得力手下死了好几个，真算起来的话只剩下一个操控血液的异能力者能当作底牌使用。
伊藤深知，在黑手党这种以暴力为资本的组织里，异能力者有多么重要，尤其是专精杀人的异能力者。但是他也不觉得光凭几个人就能干出什么足以翻盘的大事，所以最终，他决定找个机会跑路。
除了逃走，其实他还有其他选择，比如投靠其他高层的阵营。但很不幸的是，在前代首领还在位的期间，他曾经和那几个人有过一些小过节……所以，对方会仁慈地接受他的效忠的可能性，和对方会趁机把他除掉后并吞掉他的资源的可能性只能说是一半一半。考虑到黑手党的本质，伊藤知道他还是不要指望别人的善良和理智比较好。
当然，这不代表他认命了，这只是战略性的撤退而已。港口黑手党、甚至是横滨里的平衡太过脆弱，只要时机到来，他随时可以回来……前提是他能躲过这次危机。
中年男人开始望着墙壁上的一幅装饰画发呆，不知道是在为未来做计划，还是单纯地在走神。过了一会，他夹着香烟的那只手凑近嘴边，还没等他吸上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打开了。
——来者没有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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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夜，一切声音都好像会被放大。此时，门把被扭开的声音在伊藤耳中如同一道惊雷。他很清楚，训练有素的部下是不会忘记在进门前要敲门的。尤其在这个紧张的时刻，他们会按照约定好的那样，用特有的节奏敲上四次门，防止有刺客混了进来。
一个穿着朴素黑色西装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她手上没有拿枪，双手自然地垂在大腿旁，用休闲的姿态随意地踏入了敌人的据点——如果她的西装外套和下巴上没有血迹的话，也许伊藤还能给点面子，假装相信一下她的无害性。
几乎是在下一秒，这位游击部队队长就明白了这个人一定是异能力者。否则她怎么可能不动声色就走到他的面前？
“您好，伊藤大人。”女人走到了办公桌的正前方，然后非常礼貌地躬身，并自我介绍道：“在下是夏油，首领托我来传达他的话。”
夏油未海是首领的秘书，这个情报很多人都知道，但她说到底只是一个跑腿的助手而已，说不上重要，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她在为谁跑腿。所以伊藤在第一时间没有认出她的身份，可以说，直到今天伊藤才真正认真地端详起她的长相。
那是一张年轻漂亮、且充满特色的脸庞，上挑的丹凤眼和高挺的鼻梁让她有了几分中性的美丽。脸颊边上垂落的黑色发丝带着微卷的弯曲，被白净的皮肤衬得更加艳丽，又和深紫色的眼珠十分相配，给人一种神秘多情的印象。然而她的眼神又是平静温和的，像是家犬一样温驯无害，加上眼底下浅淡的青色痕迹，整个人又多了一丝病弱的气质。
但是伊藤早就过了只会以貌取人的年纪。不要看某个人看起来如何，而是要看她做过什么。
男人浅灰色的双眸直直地看着夏油。尽管他的心里已经升起了强烈的警惕，甚至有着一丝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恐惧和绝望，他多年养成的演技都没有背叛他，让他得以在脸上摆出一副气定神闲的平静表情，然后用流畅自然的动作伸出手，在烟灰缸里按灭了手中的烟，一边用另一只空着的手示意说：“既然如此，那就请坐吧。”
拉开一旁的皮质椅子，夏油从善如流地坐下了。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没有人先开口。
于是，相当难得地，夏油率先搭话了：“这么说也许会显得我很多管闲事，但我在进来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您的手下们似乎在忙着收拾东西的样子。”
她说得很直白：“您是要逃走了吗？”虽说她的语气很平淡，但这种近乎嘲笑般的问题无论用何种语气说出来都是一种侮辱。
不过伊藤没有被激怒，即使有，他也不会表现出来。
和坐在对面的秘书小姐一样，他淡然地说道：“不，我们打算去夏威夷旅行。”说着，他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侧着身面对夏油，把其中一只手放到膝盖上，只剩一只手随意地放在桌面。
没想到伊藤是这么幽默的人。笑点奇低的夏油几乎要勾起嘴角笑起来了，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这种可以笑的场合，所以她压下了心中的笑意。
“您被解雇了，伊藤先生。”她单刀直入地说：“至于原因，我想不用说也可以。”
“另外，在走之前，请您把后门的那些东西留下，那是属于组织的财产。”
伊藤没有同意或者拒绝，尽管他也没有那样做的立场。他问：“夏油小姐。你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吗？”
“是的。”
在简短的回答后，夏油只是顿了顿，就继续说道：“不止是以现金形式保存的私房钱，组织的机密名单，黑蜥蜴暗杀任务的记录，还有用来勒索政客、富豪和当地企业高层的材料，包括但不限于违法交易的录音、视频和裸（）照……有了那些东西，您能保证自己的性命，甚至东山再起也不是不可能。”
她的话流利得像在报菜名的服务员，从容得不像是夏油未海。
——是的，她对自己用了异能力。但是到了现在，她开始有一种错觉了：也许这个才是自己真正的样子，没有多余的焦虑时刻强迫她思前想后，也不会被一个稍微严厉一点的眼神吓到马上退缩。也许，之前的她才是不正常。
只是现在也实在不是反思的好时机。所以她很快又收回了心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伊藤身上。
在短短十秒里，很难说伊藤都在思考什么，但总之，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说了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多少钱？”
“那个黑医给你开的价，我出双倍，不，三倍。你知道我比他有钱得多。”
“……您觉得钱能收买我吗？”
伊藤摇了摇头。“我不了解你，但我了解黑手党……你开个价吧，只要是我给得起的都可以。”
这种慷慨的加价，不是因为伊藤有着惜才之心，或是对夏油一见钟情所以一定要把她挖过来，而是因为他在刚才按下藏在办公桌底下的发讯器后也迟迟不见有人来救自己。也就是说，外面的人很可能全都死了。
这次，夏油没有马上给出任何类似拒绝的回答，她忽然说了一个人名：“椎名奏太，不知道您还记得他吗？”
说实话，伊藤并没有第一时间回想起这个人，他下意识就开始思考这会不会是他曾经杀过的某个人，而夏油有可能是为了那个人来找他寻仇的，忧虑和后悔也因此而涌上心头。
“十月初，你收买了一些前线的人，好破坏首领和K.K.商会的会面……当中，应该就有那么一个人才对，你忘记了吗？”
听到夏油好心的提醒，他总算回想起来了，但其实他根本不认识椎名，因为那是他的部下负责找的人。
沉默了须臾，伊藤谨慎地说：“我给了那群人很公道的价码。”
“是的，所以我也会给您一个公道的价码。”夏油把手伸进她的外套之下，在后腰抽出了她的手（）枪。
她的动作很慢，明显不是要用枪杀人，所以伊藤只是用警惕的眼神注视着她用那种新手的速度慢悠悠地插上新弹匣，然后拉动套筒上膛，发出了清脆悦耳的一声“咔擦”。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她把手（）枪放到了桌面，手一用力，这把拥有着朴实无华的塑料外壳的枪械便被推到了伊藤面前。“这是赠品。只要您配合，就可以活着离开这里，然后您会需要它来防身的。”
这番话可以称得上仁慈。但是，对于伊藤来说，答应了这个条件就等同于将自己数十年黑手党生涯的所得白送出去，而且失去依仗之后，他又真的能成功脱身，过上平静安稳的普通人生活吗？
用凝重的视线盯着那把枪看了许久，最终，伊藤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便拿起了那把小巧的手()枪。
“好，我答应你。”他说。
二人对视着，彷佛有一种无形的默契，难以形容的静默在空间中弥漫。
下一秒，伊藤猛地举起手（）枪，同时对准夏油的脑袋扣动扳机。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命中，所以他赌的是夏油没有防御性的异能——哪怕□□19的火力再小，只要子弹发射，她被击穿脑袋的话一定会死。
夏油的确没有防御型的异能力，但是子弹也没有从枪口里射出。
以隐身状态时刻潜伏在男人背后的异能生命体动作比他更快，在他扣下扳机之前，他的手就先一步从身体上脱落，然后是头颅。
感受着自己的脸颊再次沾上湿润，夏油坐在原位上静静地发了足有一分钟的呆。之后，她站了起来，推开办公室的门，打算从原路返回。
一路上，她看到了很多躺在地板上陷入昏迷的人。她没有杀伊藤的手下，只是逐一用异能力把他们本就混杂着恐慌的情绪放大到人体无法承受的程度，让他们不醒人事了而已。
从进门时读取到的各种情绪来看，这里面也没有会为伊藤报仇的人，所以夏油认为她没必要多此一举。
可能是因为失去了咒具的压制，也可能是因为被自己的异能力影响，夏油的行事越发大胆了。某种天性在引导她使用自己的天赋，并且她的负担也不像以前那样难以忍受了，就像人在不知不觉间长高后能够到更高的位置，一切都发生得悄无声息，但又理所当然。
待走到仓库外头，她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明明天上的月亮和数小时前看到的是一样的，她却感觉好像过了很久。
过了半响，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号，对方很快就接听了。
“任务完成了，首领。”
“呵呵呵呵……”对面传来了森的笑声。“做得很好，夏油君。回去休息吧，明天可以中午再来。”
……连一天假都不肯放啊。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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