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暮色沉落》陈慕羽

17、假死 太子殿下对

　　有什么砸在秃零零的枝干上溜入室内，劈里啪啦的雨声传来，急促的雨滴敲打在地，潮湿粘腻的气息漫过裸露在外的脖颈，江慕生无可恋地倚靠在门边，眼底满是被戏耍的无力。

　　没了一兜子钱不说，得到信息甚至不知是真是假，连媳妇女儿都是假的。

　　妻子被夺舍了？

　　江慕低头瞅着外面的绵绵细雨出神，孜孜品味其中意思。

　　就现在所知，夺舍之人无非是自己阿姐和五公主，如果他妻子真被夺舍了，那她妻子可不就是五公主，他难不成是齐渊王？

　　不对不对，他出自玄明世家不假，怎会与栩昌国产生关系。

　　除非他游历栩昌国用自己的身份与原先的五公主产生了交集，这话才说的过去。

　　再者，如果李玄德真的就此销声匿迹，那她还能去陈洛府邸查查那个李玄影的身世。

　　手传来柔柔暖意，她偏头，周夜承又人畜无害地牵上她的手，似乎因为刚刚的接触，他现在分外痴迷这种别样感觉，一路走来都要拉着。

　　江慕无可奈何的唉声叹气起来，没在意地将他的手攥紧，拉进身侧，将他温柔挨着自己，不至于又让他感觉受了冷落。

　　“等雨停，我们回府。”

　　“你不去南边的巷子找找那人吗？我可以陪你。”

　　闻言，女孩沉默着没回应，她确实焦急想要调查李玄德，却又不能把周夜承丢在这，两人一起他必定会有所猜忌。

　　“别担心慕姐姐，我不会多问，让我陪在你身边好吗？”

　　周夜承似是读懂了江慕的想法，适时出声打消了她的担忧。

　　这下，江慕实在没有拒绝的余地了，点头答应。

　　偶尔周夜承总显露出看破万事万物的从容，却不过转瞬之间这异样就消失了，时常让江慕误以为是错觉。

　　他是她这世的意料之外，也许有他在，事情真会有所不同。

　　###

　　南边的街巷本就冷清，加之倾盆大雨，街上的行人更是寥寥无几。

　　“嗯...前些日头倒是有过一面之缘，不过我与他并不相熟。”

　　“那个神龙不见尾的老头啊，我就喝茶的时候跟他聊过几句，至于其他就不了解了。”
　　......

　　寻访各处人家，江慕大略描述李玄德的样貌，询问可曾见过或知晓一二，收获惨淡。

　　江慕顿感挫败，见觉大雨愈演愈烈，虽撑着伞，两人衣袍却已湿透大半，紧黏在身上，颇感不适。

　　想着带周夜承先行打道回府，身后蓦地传来“吱呀”声响，一扇老旧木门透出条狭窄缝隙，苍老太太露出隐在黑暗中的半边脸，浑浊的眼瞳布着密集的血丝，声音粗哑的开口：“我知道那老头的踪迹，他是前不久搬过来的，住在巷尾的破草屋里。”

　　江慕发愣好一会才道谢，还想再问些别的，那老太太迅速合上门，没了动静。

　　依她所言，两人在雨中漫步许久，越往后，空气中的酸臭味便越重，晃过的屋舍还散发着无人久居的霉味，天渐渐暗淡下来，疾风骤雨吹的屋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巷子深处不时传来不知名的动静，如鬼怪嘶吼，极其诡异。

　　两人的发湿黏贴在脸侧，寒风冻的脸发白，额头积蓄的雨珠在行走间滚动向下，划过脖颈，溜进衣襟。

　　“慕姐姐，我好怕。”

　　“好阿承，莫怕，有姐姐在。”

　　周夜承小浮动抖了抖身子，江慕一手撑伞闻言将他搂进怀中，让他的头微靠在自己胸脯前，由于精神紧绷，使她忽略身边人暗暗勾起的唇角。

　　剔透雨丝浸润了少女的衣服，使她身上的茉莉花香越发浓郁，这个暧昧的姿势甚至可以让周夜承轻而听到她絮乱的心跳声。

　　“啪嗒。”

　　黑魆魆的尽头冒出细微碰撞声，在这个狂暴的雨夜中格外刺耳，江慕心一提，将男孩牢牢护住，厉声道。

　　“谁在那？”

　　久久得不到回应，江慕静步走进声源处，在转瞬的雷光中，地面的物什流转着鎏金。

　　她鬼使神差得拾起，举过头顶，惨淡的光亮下，那东西的样貌暴露在两人眼前。

　　一枚普通的铜钱，不同的是，反转过来边缘处有抹擦不掉的绿，这是出自之前给李玄徳的钱袋中。

　　这枚铜板特殊，江慕记忆犹新，李玄德定是料到了才抛下铜钱作暗号。

　　这是什么意思？证明他还在京城，只是现在不便露面？

　　“慕姐姐知道什么了吗？”

　　见她思考的认真，周夜承忍不住好奇发问。

　　“嗯，也许吧，先找到那人住处。”

　　江慕将铜钱塞入兜里，紧抱着他继续往前。

　　草屋羸弱立在风雨中，豆大雨珠拍打不堪一击的屋檐，萧条诡谲。

　　推开屋门，破旧的景象映入眼帘，杂乱丢弃的物件，蒙尘落灰的家具，密集编织的蛛网。

　　两人不约而同因空气中浮动的纤尘打了喷嚏，简单的搜查完各处，除了床干净些，其他都未有使用痕迹，而李玄德也没遗留下别的，貌似是直接卷铺走人了。

　　这么看，线索竟只剩那枚铜板了。

　　“阿承，你有找到什么吗？”

　　江慕边问边蹲下身瞅着床底看可藏有东西，周夜承不在意地扒开各个木屉，刚想回句“没有”，目光便顿在抽屉深处的破烂书册。

　　“起死回生”四个字刺入他眼底，周夜承面色古怪地瞟两眼背对着他的江慕，悄无声息将书册掩入袖中。

　　“慕姐姐，再磨蹭安姐姐就要担心了，我们先回府吧。”

　　江慕沉吟片刻，最后扫视圈屋内，附和：“说的也是。”

　　两人离去后，一人从昏暗的雨幕中现身，栗色长发在斗笠下随风扬起，雨滴点缀她嘴角翘起的弧度，黑沉的瞳孔掠过血红，一瞬不瞬盯着那少女消逝的背影，两行血痕从眼底缓缓趟下，砸进浅浅水潭。

　　...找到你了，江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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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将军府，已是戌时七刻，暴雨没有停止的意思，两人湿漉漉得步入，却不想一头碰上江安。

　　“阿姐？”

　　“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不知是否是江慕的错觉，江安的声音透着股哭过后的哑意，眼下有些微红肿。

　　“一时玩过了头，阿姐找我有事？”

　　“今晚要不要和阿姐睡，早些时候不还闹着吗？”

　　江慕顿时喜上眉梢，一口应下：“好啊。”

　　“让春摇先把你湿衣服换下来，别得了风寒，阿承也是。”

　　江安依旧是曾经温柔细心的样子，似乎没什么变化。

　　沐浴过后，江慕不客气的扑上江安的床，拥着她将头埋在她胸前，狠嗅了番姐姐身上清雅的兰花香。

　　“阿姐，怎么突然想起我了？”

　　“我有件事要告知你。”

　　江安语气难得凝重不少，江慕察觉怪异，不明所以得抬头对上她倦怠的眼。

　　“什么啊？神神叨叨的。”

　　“明年春我就要嫁给太子殿下了。”

　　“这么快？”

　　前世可不是这个时间。

　　江安心事重重并未发现江慕疑惑的神色，自顾自道。

　　“是啊，这往后能陪你的时间就更少了。”

　　“那阿姐现在可以回答我那个问题吗？”

　　你欢喜他吗？

　　眼前人愣了瞬，而后不在意地抬手抚抚江慕稚嫩的脸庞，淡然回应。

　　“重要吗？”

　　“只要能让江家平步青云，你能够无忧安乐，喜欢与否重要吗？”

　　江慕蹙眉，不赞同地攥上阿姐的手：“可这是你的幸福。”

　　“慕儿，我的幸福是将军府，是父亲，是娘亲，是你啊。”

　　“可对我而言也是一样的，你为何总是要独自承受这一切？我是你的妹妹，你照顾我，爱护我，我能明白，但我也不愿你为了江家，为了我，委曲求全。”

　　“而且我日后总要上战场，你倒时又该怎么护我？也许我运气不好就死在……”

　　“住口。”

　　江安气息不稳，难得发了脾气，将江慕搂进怀中，手背轻拍她的后背，止了她未尽的话，似是坦然接受了自己往后的命运。

　　“别再说了，我顾虑的远不止这些，嫁给太子没什么不好，就这样吧。”

　　姐妹俩陷入长久且无声的对峙，静默到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江慕徐徐吐出口气，知自己改变不了姐姐的想法，认命似的换了话题。

　　“…他对你好吗？”

　　意外的，江安哽咽片刻便轻易吐露心声。

　　“太子殿下对我很好，很怜惜，但…是对物品的好与怜惜。”

　　“他总将艳丽之物赋予我，可你知道的，我本不喜这些，他虽日日听我抚琴，却听不出我这琴中意。”

　　“他看我的时候，碰我的时候，想吻我的时候，我都极为抗拒。”

　　“春暮，我不爱他，我不爱他……”

　　江安低低念出声，反复呢喃这简短的话语，好似闭上眼就能逃离开。

　　温热的泪滑过玉白的脸，滴在江慕眼睫上，引得她不自觉心跟着发痛。

　　她埋怨自己的无用，老夸下海口要护住阿姐，却都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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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隆！”

　　一道电光劈亮暗沉的雨幕，楚念澜透过大开的窗户，盯着外头紧闭的门。

　　忽地，那处迎来微弱的声响，一人身披黑斗篷立在寂寥的夜中，她心头一喜，小心推开房门将他拉入室内，抓着他的手腕，轻声唤了句“哥哥”。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不是让你不必等我吗？”

　　“我想你，就睡不着。”

　　这话语在兄妹间显得异常暧昧，但楚念澜向来说话直接，没有分寸与顾忌，甚至脸都不红。

　　尽管长年相伴，少年听后还是难为情别开眼，不自在拉下面罩。

　　窗外雷电划过，照亮他俊美坚毅的脸，一条浅色疤痕烙印于右唇下，棕瞳闪着短促骇人的光，正是传闻中不久死在河边的李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