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酥》桃耳七

2、小桃酥

　　岑青临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一刻，他们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正好的盛夏，萧瑟逆着光站在走廊，双臂撑在栏杆上，侧脸和落日余晖融合在一起。
　　看得他心里直痒痒，浑身都不自在。

　　“你有什么事吗？”他尽量不去看她的眼睛，他害怕自己又会心软。
　　“我想——”她话还没说完，闻远就在饭店大喊她的名字：“萧萧，萧萧——你在哪儿呢？”
　　她转过头小小的翻了一下白眼。
　　闻远为什么每回都坏自己的好事……
　　她朝闻远使劲招了招手，发泄着一些怒气：“这儿呢。”
　　“来了，来了。诶，让一让——让一让。”他边挤着人山边说。

　　“你胡跑啥呀？这么多人的，丢了怎么办？”
　　萧瑟：“……”
　　“闻远，这是岑青临。”她让开了一些位置，刚好将岑青临暴露在闻远的视野中。
　　“嘿嘿，你好，咱们得有五六年没见了吧？”他挠着脑袋笑道。
　　“嗯，差不多吧。”
　　岑青临的声音很低沉磁性，既像波涛汹涌的海浪也像黎明前的黑暗。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哈，失陪了。”他又冲着萧瑟使眼色，“萧萧，走了，宋瑶他们已经来了。”

　　等走远了一点之后，闻远才敢问她：“我去，你不会真想把他追回来吧。”
　　萧瑟有些无语，这时候饭店的人基本已经走了，只有一些还在忙碌的服务员。
　　她故意抬高声音：“对啊，我就是想追他，有什么问题吗？”
　　说完之后，她撇向岑青临的位置。
　　果然，他黑漆漆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不过下一秒，他眼里的情绪就转瞬即逝了，淡然的低下头继续吃饭，仿佛没发生一样。

　　待萧瑟彻底看不到身影的走远之后，
　　他才敢抬起头，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
　　他像是一头喝了假酒的蜂，一头扎进了她编织好的甜蜜网里，让他永不得挣扎。
　　她似乎还是从前那个玩世不恭的大小姐。
　　而他在听到萧瑟想追他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激动。
　　他也还是那个单纯好骗的小男孩。

　　“秋秋，我想死你了。”宋瑶看到她进来就冲过去抱她。“国外怎么样，没咱这好吧？”
　　宋瑶是她高中最后的朋友兼宿舍室友。
　　萧瑟笑得月牙弯弯：“那必须的呀。”
　　旁边的闻远插嘴道：“你俩别腻歪了，当我死了吗？诶——阿慬，我可听说你混得风生水起啊，这顿饭必须你请客。”
　　邢慬手中端着酒杯，戴着半框眼镜，有种文儒尔雅公子哥的模样。
　　“行，我请客就我请客。最近在争一个项目，你猜对家是谁？”
　　“谁啊？”
　　“啧，就萧萧的前男友，岑青临啊。”
　　她偶尔听别人说起过，但一直没太在意。
　　萧瑟立刻凑上去，语气带着点质疑问：“不是吧，我记得他当时很穷啊？”
　　“你果然不知道，人家现在创立了一个公司，可牛着呢。”
　　之后，大家都在扯高中时候的事情，一口酒一口菜，好不热闹。
　　不禁有人感叹道：“想当年我那么招女生喜欢，现在老婆管得可严喽，没办法，哥的魅力就这样。”
　　闻远一语点醒梦中人：“你有岑青临受欢迎吗？我发现你比当年是一点都没变啊。”
　　紧接着，就是一桌人的哄堂大笑。
　　“阿远，你戳人家的痛处干嘛？！”
　　……
　　爆笑过后，一堆人开始瞎起哄。
　　“萧萧今天回来，咱哥几个不醉不归，来几把游戏。”
　　“玩不起的自罚三杯！”

　　一顿饭下来，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鱼肚白的天空泛起绯红色的涟漪，萧瑟对酒有些过敏，为了场子也是抿了几口，但感觉还不错，很有精神。
　　宋瑶挽着萧瑟的胳膊对她说：“萧萧，你还好吧，不能喝还逞能。我给你叫了个车，就在前面的路口。”
　　“谢谢啦，你不和我一起吗？顺便也把你捎回去。”
　　宋瑶面露难色：“我和我男朋友等会还得……”
　　萧瑟笑着打断她：“行了，你去吧，当我没问。”
　　“嘿嘿，那我走了，你自己也小心一点。”
　　萧瑟低头用鞋踩了一脚石头。
　　切，全世界就我没有男朋友……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从包里掏出来手机给他爸爸打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萧瑟心情很好，眉宇可见的放松：“爸爸，我现在就去家里了，你让阿姨给我空出一个房间。”
　　接电话的并不是萧明，而是她妈妈徐娴：“妈已经准备好了，就差你回来了。”
　　“收到，马上。”
　　挂了电话之后，她哼着小曲，脚下跳起了舞步，披在肩上的头发也一晃一晃的。
　　好像从天上坠在人间的小仙女。

　　她没太注意前方，导致没看见路，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对不——”她刚想道歉，又话锋一转，“岑青临？你怎么在这？”
　　岑青临看着迷迷糊糊，意识很不清的样子。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身上散发着说浓不浓的酒味。
　　她微微蹙眉，问道：“怎么喝酒了？”
　　他没回，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这家伙，怎么这么楚楚可怜，好想亲一口……
　　又赶紧打掉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不能这么变态，要矜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音问：“姐姐，你吃完饭了？”
　　萧瑟没听清：“你说什么？”
　　下一秒，岑青临整个人都倒在了她身上。
　　“我去，你怎么这么重啊？”
　　他脑袋埋在她肩膀上，没说话。

　　最后，165的萧瑟半拖半抱着185的岑青临，就近找了个酒店。
　　她将他放在床上，又帮他整理了一下黑发。
　　萧瑟坐在板凳上支着下巴看着他的侧脸发呆。
　　窗外有风吹进来，帘子没有完全拉上，细碎的月光偷渡进来，照在他身上，有种祥和感。

　　一阵急促的电话声打破了安静。
　　他躺在床上翻了一下身，带着轻微的鼻音。
　　她随意扫了一眼，接起了电话：“喂，怎么了？”
　　闻远似乎有些喝醉了，说话都不清楚：“萧瑟，你回去了吗……我……我，要我送你吗？”
　　她压低了声音：“你喝醉了，别开车了，叫阿慬送你回去。”
　　随后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岑青临，怯懦的说：“还有，我和岑青临在酒店。”
　　她没等他反应，立刻按了挂断键。

　　就在她心里交瘁的时候，岑青临呓语道：“萧萧，萧萧。”
　　说着，手就在床上乱摸，好像在寻她，又卷又长的眼睫毛也在剧烈颤动。
　　她看得很难受，心脏就像被一只大手捉住，狠狠地揉搓。
　　一次又一次，临近窒息。
　　“对不起。”

　　她临走的时候，从他大衣里掏出了岑青临的手机。
　　很意外，竟然没有密码。
　　她也顺利的加上了两人的微信，突然就有些心满意足。
　　不过下一秒又被伤心淹没。
　　粗略地翻了一下他的通讯录，很简洁。
　　没有家人，没有暧昧对象，只有一些合作上的伙伴。
　　“临临，你怎么一点都没变呢？”

　　她出了酒店，宋瑶叫的车也刚来不久。
　　后座有点不舒服，整个车里都是闷臭的味道。
　　她捏紧了包包带子，一动不动。
　　手心有一层薄薄的热汗。
　　没办法，萧瑟把车窗降下来了一点，灯火通明的城市变得更加清晰。
　　司机师傅把目光盯定在后视镜里的女孩身上：“小姑娘，心情不好吗？”
　　意识到他在和自己搭话，萧瑟忙回神：“可能吧，有点累了。”
　　“现在的年轻人也不容易，回去洗洗就早点睡吧。”
　　前方的十字路口有个红灯，车缓慢地降速，最后停了下来。
　　“知道了，谢谢。”

　　暖黄的别墅在浓稠的黑暗中显得生机活力。
　　她在玄关处换鞋，视线和笑容都停在客厅里的人身上。
　　“爸爸，妈妈。”
　　徐娴善解人意的对着萧瑟说：“妈知道你累了，先去睡觉吧，明天再说。房间在二楼拐角的第一间。”
　　萧明也见缝插针说：“刚才小远还闹着说要来找你呢，然后被他爸拖回去了。”
　　萧瑟心里烟霾散去，顿感温暖。
　　她甜甜一笑：“好，那我先上去了。”她转过的脚步一顿，转过身体一头扎进许娴怀里，“妈妈，好想你。”
　　“爸妈都想你，好了，快去休息吧。”

　　萧瑟洗漱完后，躺在大床上，眼神空洞，盯着天花板神游。
　　岑青临的失态，岑青临的呓语，岑青临的通讯录。
　　都令她难以入睡。
　　时光静走，青葱岁月，弹指间，昨日稚气未脱的样子也被时光淘洗的恍若两世。
　　不知不觉中，思绪慢慢飘走，定格在了那个回忆满满的寒冬中。
　　…
　　…

　　那时的桐城已入了寒冬，小城变成了冰清玉洁的银色世界。树上的枝条在风中凌乱，不时飘下点点冰晶，耀人眼目。
　　她低头玩着手机路过一个嘈杂的巷口。
　　她脚步一顿，听着里面的谩骂声。
　　“老子他妈那么喜欢她，她为什么就是喜欢你这么个没爸没妈的东西。”
　　“宇哥，说没用的干嘛？给他点教训就是了。”
　　紧接着，还有水从桶子里倒出来的声音。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但鬼使神差的进去了。

　　“你们干嘛呢？”萧瑟对着一堆人大吼道。
　　他们放开了那个男孩，恭恭敬敬地说：“萧姐，我同学不听话，给他一点教训。”
　　她望去那个被教训的男孩，他个子很高，脸很白，湿润的眼眸里带着怒火。
　　可他被冻得浑身发抖。
　　“你们走吧，差不多就行了。”
　　“哦……但……那行吧，萧姐拜拜。”
　　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萧瑟走过去，靠近蹲在地上的岑青临。
　　他正好也回望她。
　　眼前的女孩穿着厚重的羽绒服，把她瘦小的身体裹得圆圆的。
　　一步一步，似乎都踏在了他的心上。
　　她朝他伸出手，莞尔一笑，带着所有的光亮对他说：
　　“你好，我是萧瑟。”
　　“秋风萧瑟的萧瑟。”
　　这是他们的初遇，是标志着冬天的结束也是故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