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心底的名字》若又年

4、第四章 中午小卖部

　　中午小卖部人不少。
　　林嘉先上楼去买卫生纸，裴沫在楼下等她。她想起来自己笔记本还有两页就用完了，于是走到文具区打算挑两本好看的。最下面一层有个蓝色星空封面的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刚蹲下，视线里闯入一抹熟悉的身影。
　　许砚清朝着文具区走过来，裴沫开始不自觉的紧张。心跳的极快，手心里冒出热汗，手指尖却沁出层层凉意，笔记本上的星空仿佛随时都会下一场雨。她心里纠结着是站起来镇定自若的打个招呼还是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两个想法在脑子里打架，还没分出胜负的时候，许砚清已经走过来了。他顿住脚步很自然的跟她打了声招呼，“在买笔记本吗？”
　　少年温润清朗的声音传到耳朵里，裴沫半个身子都是麻的。她急忙站起来，动作快的有些不自然，以至于不自觉的后退了一小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慢了半拍的说：“啊，对。”
　　回答的很简短，她又在想这会不会给人一种敷衍的感觉。大脑迅速转动着，又鼓起勇气问了句：“你来买什么？”
　　许砚清笑着说：“笔芯没油了，来买两支碳素笔。”
　　他似乎没有要再说下去的意思，裴沫心里想的是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在主动跟他搭讪，会不会心里不太喜欢这样，但是教养又让他保持了很好的姿态。
　　裴沫忍着心里的忐忑，又说了句：“昨天晚上谢谢你。”
　　这件事情她本意不想再提起的，因为昨天晚上那些并不美好的回忆时刻提醒着她的难堪，可这是她喜欢的男孩儿，她舍不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欠他一句谢谢。
　　许砚清顿了一下，依然是笑着的样子，他说没关系。
　　她很想跟他多聊几句，就像陈潇和他聊天那样，大大方方，自自然然，有来有往。她不擅长跟不是那么熟悉的人聊天儿，内心祈祷着他再挑起话题。
　　可是他说完之后没有再接着说什么了，眼神落到她手里的糯米糍上看了一眼。裴沫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往前递了递袋子，“哦，是糯米糍，你要吃吗？”
　　说完她就后悔了，许砚清哪里是会馋糯米糍的人。再说了他想吃的话可以自己买，为什么会吃她的。
　　果不其然他先是错愕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极阳光的笑容说：“不用，谢谢你。”
　　裴沫有些不好意思的扯出一个笑，然后是沉默，让人尴尬的沉默。
　　许砚清指了指前方说：“那我先过去了。”
　　裴沫如梦初醒般立马往旁边侧了侧身子给他让路，动作太快以至于显得有些突兀。她在心里暗暗懊恼着。
　　许砚清从她身边走过，空气里弥漫着一阵清淡的香味。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跟过去，盯着他高瘦挺直的背影看了会儿。
　　最后裴沫挑了那本蓝色星空封面的笔记本和向日葵封面的。她去柜台结账前朝放签字笔的区域看了一眼，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两本笔记本六块钱，她拿出十块钱递过去。再普通不过的十块钱纸币了，裴沫想起什么，她的神经像被刺了一下，这是他给的那五张十块里的一张吗？思及至此，无力感和愧疚感袭来，她蔫蔫的收回钱抱歉的说了句：“不好意思，我先不要了。”
　　她匆忙把笔记本放回原来的位置，再出来的时候看到许砚清在柜台前排队结账。两支碳素笔，一袋晨光的碳素笔芯，两包手帕纸，还拿了一盒伊利优酸乳。裴沫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盯着优酸乳看了看，是草莓口味的。
　　他走后后边排队的几个女生议论纷纷。
　　“我没看错吧，刚才那个帅哥是许砚清吧？”
　　“就是他啊，他妈妈之前是我姐的班主任，去年我陪我姐回学校拿档案的时候见过他，他就在他妈办公室里帮忙呢。”
　　“靠，我就说看着面熟呢。”
　　“哎，其实我刚才打算问他要□□号来着，实在没勇气。”
　　“嘿嘿，我能说我有他的□□号吗，只不过没怎么聊过天儿，就刚加上那两天说过几句话。感觉他每天都好忙的样子。”
　　“那你回头把他的号给我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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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女生结完账边说边走远了。裴沫站在货架旁边自嘲的笑了笑，那么多人喜欢他，怎么会轮到她呢？
　　林嘉买的东西不少，两卷空心卫生纸，一个水杯，两本笔记本，还买了一堆五颜六色的笔。她看到裴沫什么手里什么都没有，有些惊讶，“裴沫，你没有什么要买的吗？”
　　裴沫看了眼被放回去的笔记本，摇了摇头说：“没有。”
　　林嘉结账的时候打开冰柜看了一圈问裴沫：“要吃雪糕吗？我请你，有巧乐兹哎。”
　　巧乐兹一支并不便宜，裴沫依旧摇摇头说：“不要，刚才吃的肚子有点凉。”
　　“好吧。”林嘉顺手拿了一支一起结了账。
　　裴沫很自然的接过她手里的两卷卫生纸挽着她往回走。她们从教学楼右侧的门走上三楼，楼梯两边是教室前的走廊，男厕所在走廊最右边，女厕在相反方向。
　　拐过楼梯口还没走两步，一个影子嗖的一下飞奔过来，抢过裴沫手上的一卷卫生纸迅速跑进男厕所，只留下一句：“先借用一下！”
　　裴沫被吓了一跳。
　　林嘉气的大叫：“梁煜鸣，你还要不要点儿脸了，那是我新买的！”
　　“他桌子里有卷新的。”
　　熟悉的声音传过来，裴沫回过神迫不及待的抬眼看过去。
　　许砚清站在教室前门用拇指指着教室里面笑着对林嘉说：“还不快点儿，一会儿他出来可就没机会了。”
　　他的手里还拿着碳素笔和手帕纸，那盒酸奶已经没了踪影。
　　“奶奶个腿儿的，我还治不了他了！”林嘉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小跑着从后门进去。
　　裴沫以为许砚清也就转身走了，可是他没有。
　　他指了指裴沫手里拿的那卷卫生纸，半开玩笑的说：“保护好你手里这卷。”
　　午后的阳光从后面照进走廊，是刺目的白。许砚清背着光，裴沫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是阴影里的轮廓已经足以让她心动。
　　她想起在学校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也是这样，在背光的阴影里，鼻梁高挺，脸部线条流畅。那个时候他还不认识她，她站在秦佩旁边看他走过来，他跟秦佩打招呼问她是去吃饭吗？然后视线顺便移到自己身上礼貌的点了点头。
　　她的心跳的狂乱，她听到自己声音里带着轻颤问秦佩：“他叫什么名字？”
　　“哦，他叫许砚清，我们班班长。”很简短的一句话，掷地有声的砸进裴沫的心里。
　　你看，顷刻间的怦然心动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
　　此时的裴沫有些受宠若惊，她情不自禁的看向他，大脑迅速运转着，绞尽脑汁想着自己给他一个什么样的回答才不至于那么无趣。
　　可他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似乎也没有一定要听她回答些什么，说完冲她笑了笑走进教室了。
　　心像坐过山车一样，刚刚还在最顶端，突然一下子，又跌到了最低谷。裴沫此时无比懊恼自己的嘴拙，她想她要是能像陈潇一样，不管他说什么梗自己都能接下来，他会因此而多跟自己说几句话吗？
　　都说青春期的少女忧愁如山，苦闷四海。裴沫所有闷海愁山的情绪里都有许砚清的影子。
　　裴沫从后门走进教室的时候许砚清已经坐到座位上了，她慢慢的走过去，眼神不敢明目张胆的望过去，只敢用余光描摹他，试图把关于他的所有印到脑海里。
　　他有些慵懒的靠到后面的桌子上，一只手垂在身侧，一只手放在书桌上。他微微抬起头听陈潇说话。
　　陈潇转过身坐着跟他说：“周末去言百商场玩儿游戏吗？”
　　许砚清说：“之前不是去过吗？我觉得没太大意思。”
　　“上次去都是多久之前了，最近新进了一个游戏，据说挺好玩儿的，去看看呗。”
　　许砚清想了想说：“可以。”
　　裴沫路过他旁边的时候连呼吸都放的很轻，她挺直后背，装作很自然的样子迈着步伐，控制着自己再看他一眼的冲动，悄无声息的从他身边走过。路过陈潇桌子的时候，她的余光瞥到一抹红，上面优酸乳三个大字一晃而过。
　　因为那盒优酸乳，裴沫的午自习过得心神不宁。练习册上的每个字都认识，可是组合到一起，她莫名就乱了思路，划拉了半天也没做几道题。她又想到江慧那张饱经风霜雨打的脸，开始羞愧。她那么辛苦挣钱供她上学，而她在做什么。
　　她使劲摇摇脑袋，努力忘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无端猜想，集中精神全神贯注的投入到题海中去，她不想唯一给她底气的优秀成绩都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