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心底的名字》若又年

3、第三章 早自习是语

　　早自习是语文，林嘉打哈欠流泪个没完，文言文从头到尾没背进去几句。
　　裴沫看她困得迷迷糊糊的样子，忍不住问了句：“昨天晚上熬夜了？”
　　“嗯啊。昨天晚上咱们班级群里可热闹了，聊到凌晨两三点。”林嘉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她们是今年过完年开学后文理班重新分班后组建的班级，是理科班，组班第一天就建了班级群。裴沫没有手机也没有QQ号，所以一般群里有什么消息都是林嘉通知她。
　　“梁煜鸣整个一傻帽，昨天晚上吃坏肚子了，在群里絮絮叨叨的一直艾特许砚清对他负责。”
　　裴沫心口一跳，太阳穴像充了血一样胀，她有些心虚的问：“他......还说什么了吗？”
　　林嘉歪着头想了想说：“就翻来覆去那几句话，说什么许砚清把自己的水果给了他，然后自己以身试毒，要许砚清对他负责。”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席卷全身，裴沫觉得胸口有些闷，她没注意到自己的嗓音有些哑，破碎的音符艰难挤出喉咙，她“哦”了一声试探的问：“班长说什么？”
　　许砚清这三个字她都不敢光明正大的说，小心翼翼的唯恐别人看出她说这个名字时不经意流露的情绪，看出她对他晦涩的喜欢。
　　“哈哈，一晚上没回复。今天早上六点多的时候在群里说了句不好意思，昨天晚上不到11点就睡觉了。”林嘉笑的幸灾乐祸，“气的梁煜鸣发了好多表情包。”
　　裴沫扯了扯嘴角，僵硬的笑了一下。
　　桌子上的橡皮被她不小心扫到地上，她侧过身子弯腰去捡。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往右后方看去。他穿了一双白色的耐克运动鞋，干净的一尘不染。一条腿弯曲，一条腿伸到前面，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地。
　　她直起身子的时候看到陈潇拿着书转过身去跟他说了句什么。
　　陈潇长得很高，体形稍微有点胖，性格大大咧咧，和许砚清的关系一向很好。两人可以肆无忌惮的开玩笑，讨论问题，还经常一起组队打游戏。裴沫挺羡慕她的，因为她比绝大多数人都了解许砚清生活中的样子。
　　距离放暑假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中间还隔了个中考，期末考复习的时间屈指可数。所以各科老师上课的时候不约而同的加快课程进度，只为给他们留出足够的复习时间。
　　中午裴沫和林嘉去食堂吃饭。林嘉怏怏的说：“老师讲课速度太快了，好多我都跟不上，现在脑袋里乱成一锅粥了。”
　　裴沫笑了笑，“是有点快了，还需要课下再去吸收总结。”
　　“这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期末考了，压力好大啊。既盼望着暑假快点来，又不想考试。人啊，真的是个矛盾体。”林嘉拿着筷子戳着菜，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裴沫歪头想了会儿要怎么激励她一下，“其实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这段时间充分利用起来的话也足够了。咱们要把压力转变为动力，想想你暑假的旅游是不是浑身充满动力啦。”
　　林嘉想到暑假即将到来的旅游，瞬间充满了斗志，笑呵呵的畅想了一会儿又说：“对了，我跟姑姑说好了，你七月十八号直接过去就好了，就是咱学校门口那个超市，去了说下你的名字就行。”
　　裴沫听了点点头，语气特别真诚，“谢谢你啦，嘉嘉。”
　　林嘉的姑姑在学校附近的京民超市做经理。之前裴沫提了一嘴自己暑假想找个兼职，林嘉问了姑姑一句，得知超市暑假在招收银员，就牵了个线。
　　“这有什么可谢的。”林嘉满不在乎。
　　在她心里，裴沫为人友善，性格好，学习成绩也好，经常给自己讲题，即便自己悟性低，她也从来没有不耐烦的时候。林嘉觉得能和她做同桌是件非常幸运的事情，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的笑出来。
　　裴沫打趣她，“笑什么呢？眼角的褶子都出来了。”
　　林嘉正儿八经的放下筷子，两只手往外扒着眼角露出个滑稽的表情，“我笑我捡了个宝。”
　　这下裴沫实在没忍住笑出声，连身子都跟着轻微颤抖。
　　忽然有人轻轻扯了下她的马尾，她脸上还保持着笑意，转过头看到程慕韩笑着看她，“怎么了这么开心？”
　　裴沫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喊了声慕韩哥，林嘉挥了挥手说：“哈喽。”
　　程慕韩扬起唇角点点头，探身看了看裴沫的餐盘，顺势坐到她旁边，“吃的这么素，这是要减肥的节奏啊？”
　　裴沫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他擦了擦桌子，笑着说：“我不爱吃肉。”
　　“嚯，小时候也不知是谁跟我抢肉吃，抢不过气的咬我肩膀一口。”程慕韩低笑着说，顺手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给她。
　　裴沫羞赧的看了看四周，扯了扯他的衣服说：“哥，哥，你给我留点儿面子行不行。”
　　她夹起鸡腿儿想原路送回去，被程慕韩一筷子怼回去。他笑着说：“请你尊重一下它好不好。”
　　裴沫低着头默默的啃着鸡腿儿，听到他说：“这周末带着裴溪去我家吃饭。”
　　她点点头，问：“程叔叔和韩姨最近都挺好的吧？”
　　他低头吃饭，头也没抬，“嗯，都挺好的。”
　　程慕韩吃饭快，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把餐盘里的饭扒拉完了。
　　裴沫嘴里含着饭，看着他含糊的说：“慕韩哥，你吃完就先走吧，我们还要一会儿。”
　　程慕韩说了声好，眼睛却往第三窗口的方向望过去，基本上没人排队了。
　　他走过去买了几个糯米糍，回来后把袋子放到裴沫旁边，“你俩分着吃。”
　　她还没说话，林嘉大大咧咧的笑着说：“嘿嘿，有心了，谢谢。”
　　裴沫轻轻的笑了，也跟着说了句：“谢谢慕韩哥。”
　　程慕韩看了她一眼，临走之前又拽了拽她的马尾，“呵，还跟我客气上了。”
　　裴沫气的拿着筷子另一头去杵他，声音里带着气音，“我的头发都快被你揪秃了。”
　　吃完饭林嘉拉着她去小卖部买东西。从食堂出来右拐，穿过操场再右拐走到小路的尽头是一家二层楼小卖部，一楼卖零食饮料文具，二楼卖生活用品之类的。
　　林嘉因为跟裴沫吃饭的缘故，见过程慕韩几次。她一边吃着糯米糍一边晃着裴沫的手说：“裴沫，你那个哥哥对你可真好。”
　　裴沫想了想，程慕韩确实对她挺好的，不光是对她好，还有裴溪。
　　裴沫五岁的时候，裴志东和江慧的水果生意做得还不错，趁着手头上有点儿钱，贷款在水都丽景小区买了一套房子，就在程慕韩家对面。
　　故城是北方一个三线城市，水都丽景在这个小城算是中上游的小区。程慕韩的爸爸程勇在教育局工作，妈妈韩静在银行上班，家里条件好，两口子为人也和善。
　　裴志东夫妇做水果生意起早贪黑，两姐妹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韩静就程慕韩一个儿子，做梦都想有个闺女。裴沫姐妹都是属于那种温婉挂的乖小孩长相，韩静对她俩喜欢的不得了，经常接到自己家吃饭，有时候太晚了就直接留在自己家睡觉。
　　程慕韩跟裴沫同岁，但是生日比她大了六个多月。他从小个头就高，裴沫两姐妹小的时候都比较瘦小，整天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程慕韩后面，哥哥哥哥的叫着。
　　开始的时候程慕韩顶讨厌后面跟了两个小尾巴，经常把姐妹俩惹哭，这时候韩静就会拿着家里的鸡毛掸子追着他满小区的跑。后来大了些，才跟这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关系亲近起来。要是有谁敢欺负她们，他永远是第一个出头跟人打架的。人家的原话是我的妹妹只能我欺负，别人欺负就不行。
　　爸妈出差带回来什么礼物或者好吃的也是先跟两个妹妹分享。那个时候邻居们总开玩笑说韩静以后可不愁找儿媳妇。
　　裴沫八岁那年，裴志东婚内出轨，还提前转移财产，想要离婚但一分钱不给江慧。江慧曾经也是个脾气好讲道理的人，被他逼的愣是把家里的家具砸了个稀巴烂，对裴志东破口大骂，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韩静当时也看不下去，在她家门口掐着腰跟着江慧一起骂，气的裴志东脸都绿了，还是程慕韩他爸把韩静连拖带拉拽回去的。
　　家里一片狼藉，父母每天就这么耗着，互相往对方身上插刀子般对骂。裴沫和裴溪每天不敢出门，两个小人儿抱着躲在屋里的角落偷偷哭。
　　程慕韩年纪不大，胆子却不小，大晚上跑到车库把裴志东的汽车划的深一道浅一道，在上面写王八蛋，最后不解气还拿着砖头把前面的挡风玻璃给砸了。被程勇知道后狠狠揍了一顿。
　　程勇问他：“你个小屁孩儿哪儿学的脏话，你知道王八蛋是什么吗？”
　　程慕韩梗着脖子说：“裴沫她爸就是王八蛋，我妈说的。”
　　程勇哭笑不得。
　　再后来江慧身心俱疲，对婚姻对裴志东彻底绝望。十年婚姻带给她的除了一地鸡毛和两个年幼的女儿，别无其他。
　　反观裴志东，离婚后迅速娶了那个年轻的女人，生意做的风生水起，住的房子也越来越好。第二年那个女人给他生了个儿子，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
　　裴沫再长大一些的时候总是在想，人们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可江慧没有做恶，辛苦的一个人承担着双倍的责任，拉扯着两个女儿讨生活，生活为什么还是没有善待她。
　　裴沫对裴志东存的一些恨意，或许是因为他过得太好。
　　林嘉看她似乎是在出神的想着什么，扯了扯她的手，“裴沫，想什么呢？”
　　裴沫迅速回神，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嗯，对我们是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