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流觞》夜小其

8、第八章 --- 金希澈 第八章

　　第八章 --- 金希澈

　　金英云、朴正洙、李晟敏、季晨吟。。。。。。很难得，这么晚了季府的大厅里还能聚着这么多人。

　　然后我不无意外的看见了金英东。

　　有清凉的微风，摇曳的烛光在他身上晃动着不成形的影子，昏黄静谧。有那么一刻我觉得恍如隔世，如他般沉静安稳，坐在我身边从未离开。

　　直到金英云过来拉我进去：“哥，你们总算是回来了，正商量着要不要出去找你们呢。。。”

　　“你哥我能出什么事！”我拍掉他搭在肩上的手，径直走向金英东。

　　他很自然地张开双臂迎接我，我搂着他的背轻轻拍了下：“来啦。。。”

　　“我以为你会等我。”他说，温热的鼻息喷在后颈，酥酥麻麻的感觉。

　　“呀！你还敢说！我本来跟英云打赌说你上个月底会来的。。。没想到。。。。。。”眼神掠过韩庚，他很安静地扬了唇角看着这一切，我莫名的心慌起来，吐了吐舌头，有些心虚地闭上了嘴。

　　“希澈哥，你们以前可不是这么打招呼的哦。”李晟敏笑着露出了两颗虎牙，纯洁得好像一个在玩恶作剧的小孩。

　　金英东会意地笑了笑，然后伸出手指，扣住我的下巴，吻了上来。温软细腻的唇略带凉意，让我的全身禁不住战栗了一下。他好笑地咧了咧唇角，然后腾出另一只手环上我的腰，固定我的身体。

　　其实只是一个招呼而已，真的，大家都应该很习惯。只是金英东好像没有停止的意思，竟然伸出了舌头，舌尖轻触，像要探入式地轻舔着。

　　我忙用手推他，低声劝告：“喂，别玩过火了！”

　　“我就是要点火。”他放开我的下巴，迅速的扣住了我去推他的手，然后转了个方向，让我面对着韩庚。只是在转身的时候撇到了一眼，然后他的身躯挡在了前面，我什么也看不见。

　　于是这样的情景让我觉得有些羞辱，纵容他在人前肆意的逗弄，我烦躁地把手抽了出来，“放手，”我说。

　　金英东，你想拿这些证明什么呢？他们见的够多了，没有人会怀疑的。

　　“宝贝儿，”他果然放开了手，然后把唇移到了我的耳边，低声说，“你不能连这个都拒绝我，你答应过的。”

　　我是答应过给你时间，可是你也犯不着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吧？狠狠地往眼前那只黑靴上踩了一脚，他吃痛地皱了皱眉，随后却笑开了，宠溺的用指尖碰了下我的鼻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调皮。”

　　我突然想起那个温柔绵软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声说着，“希澈啊，你就是一只小野猫。”

　　呵。。。在你眼里，我是一只小野猫，所以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关着我，是吧？我好像从来都忘了问季晨吟，放任是因为太信任，还是从来就不在乎？

　　“真受不了你们，刚见面就腻成这样。”金英云故作嫌恶，还煞有介事地捋了捋袖子：“看看，好多鸡皮疙瘩。”

　　“我也是，心里直发毛。。。”朴正洙配合的说。

　　“哪像那些老夫老妻，嘿，分房睡是不是特别。。。？”话一出口才发现唐突，懊恼地想抽自己几巴掌，恨恨地转回头看向金英东，“去睡吧，要不大家都得杵这儿陪你。”

　　我绕开他们径直走了出去，自始至终都不敢再看任何人。只是不想再开这样的玩笑而已，害怕么？我是真的怕呀，怕我们只能这样下去，怕在面对着你们的时候，能光明正大牵起我的手的人，只有金英东。

　　“希澈。。。”越过韩庚的时候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或者说，是停了下来。擦肩而过是最残忍的差错和分离，时间可以在这一刻定格空间，我离你不过分毫，却无法转头看清你的眉眼，释然的还是紧蹙的，都不是都不是，韩庚永远都不会有悲伤的时刻。你向着这边，所以逆向而行的我只能走向另一侧，完全陌生的方向，我踉跄了步伐，恍惚着不知该如何前行。所幸的是，在这一刻，你抓住了我。

　　韩庚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肘，力道不大，却让我霎时充满了感激。心跳仿佛在这一刻停了下来，我竟然紧张地不敢抬头，心里在打鼓，也在暗自好笑。真是活该呢，你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英东是刚来吧，或许你可以让他先睡你。。。。。。”

　　“闭嘴！”我的声音很大，突如其来地喝止貌似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心底有什么东西在不断下沉，一落千丈，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我看着他冷笑：“英东？你和他很熟么？”

　　气氛还是被我弄得一下僵冷了起来，可是有什么不好呢？真实的残酷的都无所谓，因为韩庚很冷静，平淡无波的精致面孔，森冷的黑色眼瞳，一切都只像我一个人在唱独角戏，愤怒只会让我更像一个跳梁小丑。然后我狠狠的甩开了他的手，只能用更多的愤怒来掩饰我的狼狈。握紧了拳头，其实我是想重重的甩他一巴掌，想对他吼你怕我缠着你是不是，不会了，不会，你滚！可是到头来我还是不敢这么做，人多可以壮胆，人前我却只是更加懦弱，甚至快哭了出来。我怕那样的裂痕越来越大，不知如何修补，只能在边缘徘徊无措。韩庚，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呢？

　　话出了口却完全不成了这个意思，我很庆幸我可以保持这样的平静，一如他的冷淡：“你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韩庚不置可否地微笑，就是那样的笑，薄唇紧闭，唇角微微上扬，弯成很好看的弧度。他觉得尴尬或者不想开口的时候，从来都只是这样一笑而过。于是悻悻地收了手，大概是不知放在何处。

　　韩庚。。。。。。我。。。是想要道歉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脸上应该还是佯装的怒气，我们像两个仇人一样相视，不，不是的，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让你难堪的那个人会是我。他们为难你的时候，在你身边的人从来都是我啊！

　　季晨吟有些匆忙地过来拉开了我，虚脱的我想要蹲下来，终于不用再这么对峙下去。其实每一秒都想要撤离，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结束。“韩庚他没有别的意思，蓉蓉说府上没有多余的客房了，先睡你那儿吧，你们不是......”

　　我愕然地看了看季晨吟，他没有再说下去，神色却变得暧昧不清，怎么会连他都。。。。。。？

　　李晟敏你是不是又在他面前嚼了什么耳根子。

　　“哦，”尴尬地笑着，“那我们走吧！”拉了金英东，我甚至是有些骄傲地走了出去，惺惺作态地让我自己都觉得恶心，本来就回不到以前了，我还剩什么，还能抓住什么呢，韩庚啊，我和他在一起很开心，这样你就能放心了是不是？没有罪恶毫无负担地回你的国家，好吧好吧，我做给你看，你满意了么？你和他有什么不一样，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上演着同样离弃的戏码，真是可怜呢，我还是里面那个最悲情的角色，可怜巴巴地请求奢望着你们一点点的施舍。

　　不需要，真的不需要，这不过是你们眼中的我，你大可以心安理得地回去，就算难过伤心也是我自己的事，也是我自己痴心妄想而已，和你没有关系。真要走，就别一次次地回来，在我失望放弃的时候，也别让我找到你，走啊！你怎么还不走？

　　“宝贝儿，你的脾气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关上房门就是另外一个世界，外面的事情我听不见看不见，也不想听不想看。

　　“别动，让我靠会儿。。。”我把头靠在金英东的肩膀上，突然就平静了许多。真的用了很多力气忍耐，所以现在才觉得无力，金英东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呢，无力到什么事情都不想做，我做什么又有什么用？可是现在他回来了，所以别难过，都会过去的，因为大家都还在。。。

　　韩庚。。。也还在。。。。。。

　　想到最后的时候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落。抿紧了嘴唇不发出声音，喉间于是憋得更加难受。大概是有些流进了他的脖子里，很凉，所以他试图抬起我的脸，柔了声问：“希澈，你在哭么？”

　　使劲地摇了摇头，我固执地维持原来的姿势，不肯抬头，他改用手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背：“没事，希澈，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真的不走了么？”干涩的喉咙发出闷闷的声音，有些哽咽，像在一个一个慢慢地吐字。

　　“不走了。”

　　“你发誓！”

　　“我发誓。。。”

　　“呐，你说的。”脸在他肩上使劲抹了两把，抬头得意地笑：“要是你敢反悔，我就。。。。。。”

　　未完的话被堵在唇间，他的吻不再像刚才那样的轻柔，专横霸道地似乎要把我整个人都吸了进去。“喂。。。”喘不过气来，只能费力地去推他，纠缠间被推到门框上，木质的棱角烙在脊背上，清晰地疼痛让我不禁皱起了眉。回来之后我们一直相处地很安静，可是今天却突如其来地打破了这些天的约定，可笑的，幼稚的，或许根本不值一提的。

　　流水尽，觞奠行。炼狱熔岩间是你冰凉坚定的手么？我一定是快死了，连眼泪也是那样灼烧着的疼痛，我哭着喊着叫嚷着我要出去，可是没有人能听得见我的声音，什么都没有，仿佛我也是窒息着的的，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恐惧多于孤寂大于死亡，铺天盖地如浪潮般汹涌，叫嚣着要吞噬一切，我连哭泣都只能在心底感知。

　　那时候，你说，希澈，别怕，我带你出去。。。

　　一如现在，你说，我回来了。。。

　　“王八蛋。”我说，然后他笑：“你就怎么样？”

　　“没什么，”我用手在他的腰上比划两下，“就是想提醒你一下，食言会肥的。”

　　“恩，看来是没事了。。。”金英东满意地点点头，“哎？我怎么不记得你为我哭过？”

　　“你又没死，有什么好哭的。”

　　“那你刚才。。。”

　　我笑着晃脑袋：“没哭，真的没哭。”

　　“你就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你才瞎了呢，你。。。。。。”

　　“好了好了，快睡吧。。。”金英东伸出双手：“宝贝儿，要不要我抱你上床？”

　　“滚！！！”

　　只有他会这么叫我，宝贝儿。。。金英东，曾经的我真的可笑地以为你会陪我走过那些地老天荒，两个嗜血孤独的人相互依偎，你说不要怕，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走过焦灼焚身的烈火，踏着尸体沾满了鲜血，我们一定要活下来，在那个爱恨都忽略了的年代，你的眼睛成了最闪耀的星光，却刹那陨落，留下遗世的黑暗，扩展蔓延着，无边无际。

　　唯将终夜

　　那么像，今天的夜晚，熄了烛火，拉下帷帐，伸手不见五指，我们并排躺着，唯一的光亮是睁开的四只瞳孔，死一样的寂静下是翻腾的海浪，这一刻，我在想什么，你又是如何盘算的呢？

　　长开眼

　　都，睡不着么？

　　“希澈，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么？”

　　“你要听什么？”

　　“所有。。。你愿意告诉我的。”

　　“恩。。。你还记得刚才我跟你说的那个赌约吧，都是你，忙什么这么脱不开身，这下好了，金英云肯定得意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得扮成宫女啊，还得进宫。。。临安这地方真的挺不错的，现在也不会有什么战争，改天我陪你去逛逛，东街有家铺子，我跟那里的老板熟，要不要我帮你设计几套衣服你一定得穿出去呀，不用谢不用谢。。。欸要不你在这里买几套宅子吧叫允浩陪你去看看。。。还有季晨吟的夫人你没见过吧，这小子真有福气，真的是很聪明漂亮的人啊，不过韩庚说蓉蓉她。。。。。。”

　　然后我就习惯性地停了下来，也可能是被金英东打断的，而事实上，我也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你在紧张什么？”金英东侧过身子压了上来，我竟然真的紧张地抓起胸前的被子。然后就有个声音在狂笑不止，这实在是一个可笑至极的动作，我也这么觉得。于是自己就率先感到窘迫起来，有点恼羞成怒的感觉。

　　“哈哈哈。。。你怕什么？”他果真觉得好笑，“我要是真要强上你，怎么会等到今天？”

　　“金英东！”

　　“我可是你哥。”

　　“是啊，好哥哥，你是很喜欢两个人叠着一起睡么？下去！”

　　黑亮的眸子里有亮光在闪动，寂寥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金英东没有僵持下去，复又躺了下来。

　　“呵。。。你也是这样对诺珉宇的么？他就没把你给踢下去？”

　　不合适的时间，不合适的人，我没有故意想要提这个人，想要他回答什么，实在只是脱口而出而已。

　　“你们不一样，他是真的不适合干这一行，他想要的东西，可能和我也不一样。”

　　不一样，我们当然不一样，为了他离开的是你，所以他赢了，我输得一败涂地。“所以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一句话？”

　　“别想什么都赖在我头上，真要你回来的又不是我。”更何况，我远没那么重要，“回过家了么？”

　　“哼。。。”清冷的哼笑声，“我知道鬼门早就不是赫连一家的天下，只是没想到。。。。。。”

　　微妙的沉寂，我开了口：“怎么不说下去？没想到。。。韩庚的势力发展得这么快？”

　　“你既然都知道，还是要站在他那边么？”

　　“我站哪里都无所谓，不过是朱雀堂的一个小角色。”

　　“你别放心得太早，这场争斗，不知道背后有多少人想渔翁得利。朱雀，早晚会被卷进来。”

　　“是了是了，怎么说鬼门也是你们赫连家的产业，到时候好歹还请金少爷你手下留情。”

　　“我手下留情？这话你跟韩庚说过么？”

　　没有，不敢说也没机会说，于是沉默成了最好的应对方式，维持着最后最后那一点点我能够保留的自以为是的脸皮，往高处说，可以叫自尊。

　　“希澈，你知道什么人最可怕么？他敢放开了一切只身来到鬼门，还能混到出道，没有顾虑的人，你休想动他分毫。”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

　　我闭了眼，是真的不明白。

　　叹了口气，他说：“你和韩庚，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那样？”

　　“他们，是怎么说的？”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他们眼里的金希澈，是金英东的，还是韩庚的，因为所有人都不会觉得，金希澈是他自己的，只属于金希澈。

　　“他们说，”他的手指滑过我的额前，掠过发丝，指尖清凉的触碰在脸颊上，我依然闭着眼，睫毛微微地颤动：“金希澈出什么任务都会带着韩庚，金希澈总是在人前喋喋不休、不厌其烦地夸他，韩庚高兴了，你陪着他，没兴致了，你就在一边看着他。只要是和韩庚有关的事，金希澈总是第一个站出来。他们说，金希澈原来没有那么自私，原来他也会帮助人。。。他们说。。。金希澈把韩庚宠坏了。。。”

　　原来，他们眼里的我，他们眼里的韩庚，是这样。金希澈把韩庚宠坏了，这话听着倒新鲜。

　　“宝贝儿。”他接着说，语调里开始浮现出笑意：“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从来都不知道，你也会这样照顾一个人。”

　　“我们从小就认识吧，可我是真没见过这样的你，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你迟早会习惯的。”

　　“一失足成千古恨，你，明白的吧？我只是怕你。。。”

　　“别说了，太晚了，我很累。”

　　你也没资格说我的，也不是只有你害怕啊，我也怕，因为到了今夜突然发现，站在原地等待的，真的只是我一个人。

　　韩庚，我以为，你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