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流觞》夜小其

7、第七章（1） --- 金希澈 第七章（1

　　第七章（1） --- 金希澈

　　季晨吟和叶蓉蓉，两个都是我的好朋友。

　　他们穿着红色礼服站在一起的时候，简直就是一道风景，看过的人都会这么觉得。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这么说着好像有点俗气，可确实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这事却并不完美。那样聪明任性的女孩子，他却选择了放纵。季晨吟，如果你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当初还会这么做么？

　　回临安的路上，这丫头就一直不肯说话，女孩子不都是有闹别扭的特权么？

　　直到她那天突然抓着我的手臂就是狠狠咬了一口。

　　“啊！”我差点就没抽过去，幸好想起来她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你干什么？”

　　她却一点也不愧疚，眨着眼睛问我：“很疼是不是？”

　　废话！不疼你干吗不咬你自己。

　　“你这样子怎么嫁得出去？”

　　这丫头下口还真狠，伤口上很快就渗出血丝来。人果然是食肉动物。

　　“我回去就成亲了，你不知道吗？”她拉过我的手，慢慢地擦拭着血迹，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很仔细。

　　叶蓉蓉一向都很聪明，知道自己该要什么，能要什么。我想她一直都能明白我的意思，所以我们从来都不需要多说什么。

　　可是这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是个魔鬼。不是说每个女孩子都是天使么？她为魔鬼折断了翅膀，而我却只能看着她自己一个人舔舐伤口，无能为力。

　　我只能俯下身小心翼翼地跟她说：“蓉蓉，我一定会记得你的。”

　　她眼泪就开始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顺着我的伤口，流进去，我的手臂麻木的疼。

　　“对不起，我没办法...没办法...”

　　我从来没看见她哭过，现在她却因为我而抽泣。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捆着我，什么都不要求，却让我的心里对她只有愧疚。可是无能为力的事情我从来都不想去尝试，我没有办法给她一个最好的结局，只能送她回去，回到原点。

　　回得去吗？感情是世界上最难还的债，还多少就陷多深。我以为我不想不做，什么就都没有发生。要是没有我，他们是不是都会好过一点。韩庚可以很潇洒地回金国，金英东会留在西夏，郑允浩或许可以回医谷陪金在中，李赫在不必避开我们所有人，还有...还有多少？

　　叶蓉蓉很漂亮，一身凤冠霞帔，看起来像一个温婉细腻的女子。她的头上别满了一颗颗闪亮的珠子，明亮耀眼，我来来回回地数了三遍。

　　六十六。一直是这个数字。

　　季晨吟站在她身边，一桌一桌地敬酒。新官上任，洞房花烛，这人生的乐事可都是赶到一块去了。

　　左谏议大夫虽然是个虚位，毕竟也是门下省的官员，来道贺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韩庚前几天就到临安了，我却是到今天才见到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回宋境的事情都需要别人来告诉我。我不去见他，他也不会过来找我。我们好像约定好了一样不找对方，可这默契到底是哪里来的？

　　他一定是坐在那里一个人喝酒，要不就和旁边的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有些事情你不用看却还是可以断定如此。

　　难得有这么喜悦的气氛，这么坐着不是太可惜了么。

　　“光坐着喝酒有什么意思，来来，我们划拳。”我起来招呼他们。

　　金英云、朴正洙、郑允浩三个人轮流跟我划，三对一，丫就三孙子。

　　几碗酒下肚，因为没吃什么东西，胃里开始一阵一阵地难受。很难受，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朴正洙挡着我的酒：“希澈，你都不好好吃饭，这么喝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我的身体你们都比我清楚？不就一碗酒么？我干了最后一碗，捋着袖子踩上了椅子，丫的，我就不信我还治不了你们几个了。

　　韩庚走过来拉我：“希澈，别喝了...”

　　“别管我，我高兴。”我推开他，“怎么，都不敢了？上来啊！”

　　金英云也有点醉了，摇晃着想踏上椅子，被韩庚一把拖住：“要喝酒是吧？来，我陪你喝。”

　　喝就喝，我怕你！！！

　　他还真就搬了两罐酒甩在桌子上，然后就自己抓起一坛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够爽快！我一脚踏上桌子，抓起另一坛开始喝，胃里已经涨的难受，可我的脑子还是异常的清醒，我像疯了一样任由酒划过鼻子眼睛，然后流满全身，凉意和着酒意一阵阵袭来，能醉了，该多好。

　　叶蓉蓉，她应该已经进洞房了吧！

　　郑允浩硬是把我从椅子上拽了下来，一把摔了酒坛，扶住我：“希澈哥，喝得差不多了吧。”

　　“我没事。”我推开他，摇摇晃晃地走回桌边。

　　朴正洙也拉开了韩庚：“韩庚，你也真是，陪他胡闹。”

　　酒，你们都让开，我继续找酒。

　　韩庚走过来拉了我的手，轻轻地说：“好了，今天可是他们成亲的日子，你再闹下去，可就过分了啊！”

　　我一下子难过得想哭，眼泪就那样涌了上来，不想让他们看见，只能低了头。

　　韩庚和他们打了声招呼，然后搂着我的肩离开了这里。

　　“六十六，韩庚，六十六！”耳边没有了喧闹声，我在走廊上冲他嚷嚷。

　　“什么六十六？”他按住我胡乱挥舞的手问。

　　“叶蓉蓉的头上有六十六颗珠子。”

　　“好，六十六。等你成亲的时候你要多少我给你弄多少。”

　　“你他妈才要成亲！”我一把挥开他，他一个不稳，撞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我一下子为今天不断地无理取闹心虚起来，可是他不会生气，从来都这样。

　　果然他还是上来扶住了摇晃的我：“我先送你回去好不好？”

　　韩庚，这样只能让我更加厌恶自己，为什么发脾气的只能是我一个人？

　　“我自己可以走，不用送。”我摆摆手。我想见他，可是却经常莫名其妙地害怕见他。我在他面前好像永远都是失败的那一个，这样的金希澈连我自己都不认识，丑陋的，卑微的.......或许还有更多更多。

　　“希澈，叶蓉蓉她会幸福的。”他在我身后说。

　　她会幸福的，连你都这么说啊！

　　我的胸口堵得难受，却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出来。腿开始发软，我只能靠着墙壁慢慢蹲了下来，开始放声大哭。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抽咽着跟韩庚说，手脚因为过度的哭泣开始发麻，渐渐蔓延到全身，然后不可遏止的颤抖起来，我想停下来，却控制不了自己。

　　可是，只有这样，我心里才能好受一点啊，对不起！

　　韩庚把脸靠了上来，鼻尖蹭着我的鼻尖，手指缠进我的发，轻轻擦着我的眼泪。

　　熟悉的，让人沉溺的气息，他的一切都那么美好。

　　“希澈，她很重要吗？”

　　“我喜欢她。”我看着他说。他的眼神开始逃避，却什么都不会问我，然后自己来定义我话里的意思。金希澈是喜欢叶蓉蓉的，是这样的吧？

　　我把手环上他的脖子，然后轻轻吻着他的唇：“我也喜欢你。”

　　韩庚，我像朋友那样喜欢着她，却像情人那样爱着你。

　　他反应过来后开始回应我，舌头撬开唇齿滑了进来，却不急于寻找同类，在我的上腭轻轻舔着，引得我全身一阵酥麻。

　　没有什么比吻更能表达思念，我只能一遍一遍地吻着他。他总是能轻易地调动我全身的细胞，兴奋着，叫嚣着，沉溺在这样的世界里，如此甜蜜，我宁愿永远都不要醒来。

　　韩庚啊，有多少人迷恋你的唇，你的吻，你的温柔，你的一笑？

　　“这次能呆多久？”唇齿在纠缠间找到了一丝空隙，我问他。

　　“不知道，要看他们什么时候行动了。”

　　“你一直住在季府吗？”

　　“恩。”

　　“那我明天也搬过来。”

　　他移开脸，有些好笑地看着我。

　　“干吗停下来？”

　　“你是真不想让他们好过了？”

　　“还不都怪你？”

　　“好好好，都怪我，”我喜欢他那样宠溺的笑：“这里凉，先回去吧！”

　　我攀着他的肩没动，睁大眼睛看着他。他无奈地笑着把我抱了起来。

　　“去你房间。”

　　“好...”

　　他把我在床上平放下来，俯下身继续吻我，额头、嘴唇、下巴、锁骨......温柔的细腻的，然后呼吸渐渐开始急促起来。

　　......是收手的时候了。

　　我拉过他的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一翻身滑进了被子里：“睡觉睡觉！”

　　“希澈......”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我眨着眼睛问他。

　　“......没事，睡吧...”他一脸郁闷的脱了外衣，在我旁边躺了下来，瞪着床板看了一会儿，然后翻过身，背对着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韩庚你好可爱啊！

　　我把头靠在他的背上，很快就有了倦意。我不想去想象有多少人也可以在他怀里安静的睡着，姜俊英还是金丽旭，或许还有很多很多我根本就不知道的人。我想我没办法不去在意这些，可是我也没有办法留住他。我知道他对我的好，对我的纵容，可是他也可以一样对着别人宠溺地笑。除去温柔，他那么像一匹狼，散发着遮掩多时的光芒，奔腾在外面的世界里，主宰一切。

　　金希澈，他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不能这么霸道。

　　所以，韩庚，只要你还在，你在就好。

　　第七章（2） --- 金希澈

　　那天朴正洙还想找我出任务来着，我想他也太没人性了，我再能干你也不能一天到晚地总打我主意啊！

　　我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很恐怖的你就让我消停两天成不？

　　朴正洙说你不就一噩梦吗你还会怕这东西？

　　我拾起身边的茶杯就砸了过去，被韩庚一把接住：“希澈这几天确实睡不好，始源他们也回来了要不你先找他们吧？”

　　朴正洙呵呵呵的笑着答应：“那你俩好好休息啊，可别再把身子休息坏了......”

　　我想也就亏你跑得快，要再不滚回当铺，我直接捆了扔金英云床上，爱怎么做怎么做可千万别心疼。

　　不过韩庚虽然和我聚少离多，这默契还真是见涨：“今天表现不错啊。”我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他笑着伸手抚我的眉间：“我可没撒谎，希澈啊，你睡觉的时候眉头从来没松开过，一直皱着。”

　　“才不会！你都不睡觉么一直看我？”

　　“我倒是想睡，不过你太闹了，睡着了也一直在叫别人的名字。”

　　“我叫谁了？”我突然有点紧张。

　　“韩庚！”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我觉得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怎么可能是韩庚啊，我的梦里从来就没有你。

　　“喂，不会吧？这我又没逼你你还委屈啊？”

　　“以后不许你比我晚得睡。”我冲他挥了挥拳头，咬牙切齿状。

　　他拉下我的手，扳开，将手指绕了进去：“希澈，不要那么辛苦，什么时候可以告诉我了，就会有个人陪你了。”

　　我又有点想哭了，还是忍不住笑他：“呀呀呀，这都哪学的啊嘴巴这么甜了？”

　　我不说，他就不会强求，于是岔开了话题：“你觉得，叶蓉蓉对权利有兴趣吗？”

　　“什么意思？”

　　“她最近一直进宫，听说是在陪皇上。”

　　“不可能。”叶蓉蓉要是想当皇后，我金希澈就你老子，“她不是你的人么？要干什么你不知道？”

　　“她可是在替朱雀办事，我都走了多久了？”

　　“又来了，你走多久也还是朱雀的人！”

　　“知道了...”他有点无奈的笑笑。

　　“你整天不见人影，就在忙这些东西？”

　　“不止这些，郑允浩病了你知道吗？向朝廷请了几个月的病假。”

　　“什么病？”

　　“说的是麻风......”

　　我倒真想看看郑允浩脸上长满豆豆的样子，大包子顶个满脸的小包子，一定不会太让人失望的。

　　可是这种病要真生上几个月估计也毁容了，况且他身边有金在中，怎么可能生病？

　　韩庚不会不清楚这些，他这么跟我说，不过是想让我去探探虚实罢了。

　　既然是装病，那总应该有点顾忌外人吧！进入郑允浩房间前，府上竟没有一个人拦我。太顺利了反而会让人失去好奇心。

　　我知道床上躺着的人不可能是他，也可能是在装病，不过那个人探出头来满脸笑容地叫了一声“希澈哥”的时候，我还是吓了一跳。

　　李弘基......追着我跑了这么多年他也真不嫌累。

　　他在鬼门一直是韩庚的人，现在怎么会跑到郑允浩这里？

　　“我等你很久了。”他下了床说。

　　“这次准备怎么把我弄回去？我可不想跑太远，回来也累。”鬼门当初竟然会派他来抓我回去，也实在是一种缘分啊！我们追逃了这么多年，到越来越像一个游戏了。李弘基其实也没真正想抓我回去过，就算真回去了我也还能出来，哼......鬼门哪关得住我！

　　“上次你救季晨吟的时候，我帮你出鬼门，说好了让我一次的。”

　　“成，那你要我怎么让？”

　　“你不要动！”他说，然后点了我周身的穴道。

　　......这小鬼要干什么？

　　“陪我去雁不归住几天吧，我一个人住无聊死了。”他倒会选地方，知道我方向感不好。

　　“你什么时候开始住那种地方了？”

　　“就现在.....”

　　“那你点我穴道干什么？这样怎么去？”

　　“没事没事，我背你过去。”

　　“李弘基！！！！！！”我忍无可忍。

　　“希澈哥，你别怪我呀，要不这样你肯定会跑的。”他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你一定要留我干什么？”

　　他不说话了，很乖巧的背起我去了雁不归。

　　雁不归之所以叫雁不归，是因为进了这片林子后连大雁也飞不出去，更别说是人了。

　　以前住临安的时候，一和韩庚吵架，我就跑进这里，然后想着我要是死在这里了就让你内疚一辈子。

　　呆着呆着我总是先慌了起来，因为是真的走不出去了。转多少圈，我好像总是能回到那株槐树下，繁茂的枝叶张狂地向外伸展着，在这一片树林里还是很好认的。

　　韩庚总是能找到睡着了或者蹲槐树下画圈的我，刚开始还久一点，到后来次数多了，不到半天他就能带我出去了。

　　他说希澈啊我得谢谢你要不我还真不知道我能跟大雁比。

　　你就比只鸟厉害也能得瑟成这样......

　　有次我跟他说韩庚啊你在这树上刻点什么吧。其实我是想他能写点什么韩庚爱金希澈之类的话。

　　可是他用手一笔一划的在槐树上刻下了八个字：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死也，生也，相与处勤苦之中，我与子成相说爱之恩。这么多年在鬼门的相互扶持，我能明白他的意思。

　　于是我继续摇他你怎么不写下半句啊。

　　他竟然说忘记了。

　　。。。。。。。。。。。。。。。。。。。。。。。。。。。。。。。。。。。。。。。。

　　于是我拉过他的手歪歪扭扭地在树上刻了下半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没有用内力，字迹里留下了他的丝丝血迹，渐渐的渗到了树干里去。

　　他回金国后我们就没再来过了，不知道那些字现在还在不在。

　　可是现在我不能动，只能看着李弘基忙上忙下地给我找各种吃的。

　　他不敢走太远，可能也怕找不回来。我说我要吃鱼吃鸡吃野兔。

　　他一筹莫展：“希澈哥，你别难为我啊，这里哪有这些东西？”

　　“要是有我才不吃呢，”我说：“你这什么意思啊，不让我回鬼门非让我呆这种鬼地方。”

　　“这是最后一次了，鬼门以后不会再派人找你了。”

　　“真的？”

　　“恩。”小鬼特认真的点了点头。

　　“所以这次你也不是为了鬼门来找我的，对不对？”

　　他有点慌乱，笑笑说：“季晨吟他还活着吧？”

　　除了鬼门，能让李弘基做事的，大概只有韩庚了。

　　“宋金都已经下了免杀令了，我不会让他死的。”

　　“我也知道，有你在，他死不了。可是杀人并不一定要亲自动手。”

　　我在，季晨吟死不了。所以，你杀他之前，第一个想要囚禁的人，就是我，对不对？

　　或者，从一开始，要杀季晨吟的就是韩庚，在万合楼他不过是做了一场戏。可惜，我是真的相信了。

　　韩庚，为什么你非要用这种方式来阻止我。你要是对我还有一点点的信任，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要我去找郑允浩，遇上李弘基，全都是你一手安排的，对不对？你明知道我不会对李弘基设防。

　　你真要季晨吟的命，就那么确定我会阻止你吗？

　　我不知道是该难过还是该愤怒，韩庚，这种欺骗的滋味，你尝过吗？

　　我会回鬼门翻档案。要是买季晨吟的命的人真是你，以后，我还该怎么相信你？

　　第七章（3） --- 金希澈

　　我跟李弘基说我必须得走，回去怎么交代你自己想办法。

　　他知道困不住我，其实我想他从来就没真正想过要抓我，一次次地捉弄他从来就没有在意过，只是在我身边停留几日又会自己离开。鬼门要不是派他来，我还真得花不少功夫去对付。所以有时候，我还真是挺感激他的。

　　“希澈哥，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吗？”他摆出一副撒娇的姿态。

　　嘿。。。跟我金希澈撒娇，你还真是会挑人！不过他这张秀气的小脸一笑起来，还真的挺好看的。

　　“我倒是想跟你在一起，可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本事啊！”

　　李弘基好像满脸苦恼的表情，说：“我是打不过韩庚哥，可是......”

　　听到这个名字我一阵心烦，只能恶狠狠地瞪他：“谁要你跟他比了！！！”

　　“不是韩庚哥吗？那是我看错了？难道是允浩哥，还是......”他好像更加苦恼地陷入了思考。

　　“李弘基你要是还想留着你的脸蛋的话就给我闭嘴。”我一巴掌朝他脑门上拍去，这小鬼痛得嗷嗷乱叫。他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咦，你的穴道什么时候解开的？”

　　“早冲开了，”我说，“就想看看你想打什么主意！”

　　“我能打什么主意啊，”李弘基委屈地撇撇嘴，突然很认真的看着我说：“希澈哥，其实我就是想看看你，从来都是这样......”

　　我想我实在是不太适应他认真起来的样子。就一孩子，装那么成熟干吗？

　　“有什么好看的！伺候我你就那么开心？”我起身跟他说，“鬼门要是不抓我了，你也就回去吧，以后不要来了。”

　　转身快步离开，再说下去，我怕都是我们不愿意触及的结果。

　　“你装啊，你继续装啊，”他在我身后说，“我不说，你就打算一辈子装作不知道，是不是？。。。。。。金希澈，我喜欢你啊。。。。。。”后面的尾音几乎带了颤抖，渐渐轻了下去，直到消失，完全听不见。

　　金希澈，你不是一直都很骄傲吗？你看看你自己有多懦弱，面对他们的感情，你只知道逃避。可是我不能再呆下去，多呆一刻，我怕连我自己都没有办法拒绝他们，我最不该做的，就是纵容他们留在我身边了吧！

　　有时候我觉得我真是没什么良心的，这样的事我顶多就苦恼一小会儿。现在我该愁的是怎么走出这片鬼树林。突然觉得自己上当了，或许李弘基本来就知道我走不出去，在原地等着我回去找他？

　　回去，还是不回去？唉，丢不起这命，我还丢不起这脸吗？

　　爱能溺死人啊！要不是韩庚，我怎么会连一片破林子都走不出去！是在提醒我该醒了么？

　　就这样胡思乱想的走了几圈后，我竟然不知不觉地又绕到了那棵槐树前，远远地，看见树下站了一个人。

　　是韩庚！那个让我熟悉到了骨子里的身影，只要一眼我就可以确定。心里突然漾起满满的感动。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冲过去紧紧地抱着他，如果，我可以什么都不管，就这样安静地、自私地爱着一个人。

　　韩庚看到我，似乎没有丝毫的惊讶，微微地皱着眉说：“你没事吧？”

　　淡淡的一句问候，却像是经历了万水千山后的平静。我想我从来就没有办法像他一样，委屈、愤怒、难过都可以埋在心底。

　　尤其，是在他面前。不需要掩饰，其实我也没法掩饰，只能半自嘲半讽刺地说：“我出了事不是正合你的心意吗？”

　　“哪儿来的这么大火气呢你，”韩庚好像很累，本来状态就不好，被我这么一说，有些恼怒，却又强忍着不发作，“没事跑这种地方，很好玩么？我要是没想到你会来这里，你是打算一辈子住这里了还是怎么着？”

　　“还不是你......”不对呀，韩庚要是真想囚我，犯不着在这种时候来这儿，“你一直在找我？”

　　“你说呢？”大概是看到我小心翼翼的表情，他也笑了：“我本来想，就算你要搬回郑允浩那里，也好歹先跟我说一声吧？”

　　“允浩确实不在府上。”发现这个结论，我心情顿时好了大半，既然不是韩庚，那么是谁，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关系。李弘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跑来玩这出，是有人要我以为囚我的人是韩庚，还是要我回鬼门翻记录？

　　“哦，”他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然后说，“先回去吧。”

　　“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吧！”

　　“你腿不好好的么？怎么就走不动了？”

　　“我都两天没吃东西了！”

　　“谁叫你要跑来这种地方。”

　　“背不背呀你！”不等他回答，我双手往他肩上一攀，直接跳了上去。

　　韩庚赶忙伸手接住，小老头般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说：“你呀......”

　　“韩庚，你快成小老头了哟！”我把头趴在他的肩上，习惯性地往颈间噌了噌，熟悉清新的气息四溢出来，真舒服。

　　“怎么说你也比我大几个月吧！我老了的时候你能好到哪里去？”韩庚声音听起来柔柔的，虽然这么说，却还是温柔地无以复加。

　　我们很少谈论这样的话题，老了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就像我们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今后的路该怎么走，过一天是一天，谁都不想提，也不敢提。

　　突然有点难过，于是用唇顺着他颈侧的路线一路上移，轻轻舔舐啃咬。。。。。。

　　大概是有点痒，韩庚缩了缩脖子，说：“希澈，住手。”

　　“我又没动手。”我有点想笑，却没有停止。和韩庚在一起，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一句简单的话语，总是能轻易地牵动着我的情绪。

　　他听了我的话，怔了一下，然后半威胁地说：“你再闹下去，我就放手了啊！”

　　“你敢！”我狠狠的咬了一口，听到他嗷嗷的叫声满意地咋了咋嘴，没有再继续。其实我还真是挺怕他把我摔下去的，真的，虽然一次也没发生过。

　　“英东过几天会来临安，他也住季府，好不好？”有些事情还是早一点打招呼的好，虽然可能只是我一个人在自寻烦恼。

　　“问我没用啊，”他说，“你应该问季晨吟，他才是季府的主人。”

　　“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

　　“不都已经决定了么？你没必要什么事情都跟我说。”

　　“喂，韩庚，你讲不讲理啊！”我从他背上跳下来，转到了前面，他还是那么平静，毫无波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看来真是我多想了，他只是想告诉我，这么小的事情，不要总是来烦他而已。

　　我闷头往前走，不再理他。他叹了口气，上来拉住我说：“他们，过得还好吗？”

　　“就这样吧，英东一直都不在状态，做什么好像都不上心。”他还是舍不得诺珉宇吧，我想。既然这样，干吗不劝劝他一起回来呢？他还真以为我会容不下诺珉宇么？

　　“别太担心了，可能是刚回来不适应吧，总会好的。”

　　“我想帮他。”我说，我实在不想看到金英东这个样子，不管是为了谁。我不敢说他去西夏的事我一点都不在意，可是真的看到他这个样子回来，我竟然还是会觉得自己欠了他什么。是他以前在鬼门太照顾我了吧，我只能这样对自己说。

　　“你谁都想帮，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么？”他说，“你这样帮玄武堂，就不想想后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行里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了帮他们抢生意你可不止一次得罪人了，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杀你么？”

　　原来韩庚什么都知道。我一直以为他不会再过问这边的事。

　　“那就让他们来啊，我会怕他们？”我要会怕这些，还真白在杀手界混这么多年了。

　　“你不怕自然会有人怕。”韩庚很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你不是一个人，要是不想给朱雀惹什么麻烦，以后做事就收敛一点。”

　　“我再麻烦，也不会有魔教这么大的后台，放心，惹不上你们曲水。”我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心里却还是难免会不舒服。

　　“好好的，又提这些干什么！”他不再看我，明显地不想再谈下去。每次碰到有关姜俊英的话题，他都是这副表情。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他和姜俊英在一起的时候，会不会偶尔想起我，会不会在姜俊英面前提起我，又会说些什么呢？或许会说，希澈啊，实在是太麻烦了。

　　我抬起头，把眼眶里的泪水强忍着咽了回去，可喉咙里还是堵得难受。要是没有韩庚，我想我这辈子都学不会哭泣，不会知道，原来我这么软弱。

　　努力调整了下情绪，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一点：“韩庚，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快三年了吧！”我没看他，却知道他看出了我的异样，还是始终没动。

　　“你信过我么？”

　　“希澈......”他想伸手拉我，被我躲开了。

　　“我让你不要杀季晨吟，你当没听见。要不是我们恰巧在万合楼碰到他，他能活到现在？你早知道江南十八令没买楚青帘的命吧，可是却什么都不说。甚至我要让姜俊英去楚天教，你只是简单地认为我要置他于死地......韩庚，是不是，在你心里，我也是永远只管自己的事？”

　　“那天的话我是说重了一点，你别...太在意。”他从后面抱住我，我挣了几下，没挣开，干脆也懒得动，眼泪却再也止不住，就这样流满了一脸，他说：“希澈，我回了曲水，你还在朱雀，各为其主。我没有办法什么事情都给你一个完整的交代。可是......你为我做的事，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我不要你只是记得啊，韩庚。你就是这样满怀着感激，留在我身边的么？

　　“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留着季晨吟吗？”我不想在他面前再这么纵容自己，努力止住了眼泪问他。

　　“为什么？”

　　“他是个好人，救过我。知道吗？和他在一起我觉得挺亲切的，他是金人。”

　　韩庚环在我腰上的手臂猛地一紧：“你看得出来？”

　　“季晨吟喝酒从来都不用杯子，他习惯吃半熟的米饭，他很怕冷，还没到冬天就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他睡觉的时候从来都要把窗户给关上...韩庚，他和你这么相似，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一个人在宋庭闯荡这么多年，还要处处隐瞒着自己的身份，不让别人发现，一定很不容易吧？”

　　韩庚把头埋在我的颈间，温热柔软的触感，可我还是觉得冰凉冰凉的湿了一片。

　　“谢谢你。。。。。。希澈。。。谢谢。。。”他说。

　　韩庚，你是在为我流泪吗？曾几何时，这个人前温柔淡然的男子，也那样流着泪在我和基范面前说着感谢的话。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我那么真切的感受到了一个人在异乡闯荡的不易，那么想好好地帮帮他，处处护着，把他的事都当成我自己的事。韩庚，你不用谢我，真的，我没有那么无私，这样的日子里，是你让我成全了自己，让我愈合了被遗弃的伤痕，没有你，或许到了今天，我也没有面对他的勇气。。。。。。韩庚，是你让我可以很自豪地告诉金英东，你看，没有你，我一样可以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