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流觞》夜小其

3、第3章 --- 金钟云 第3章

　　第3章 --- 金钟云

　　李特哥不在朱雀当铺。

　　于是我直接回了朱雀堂。

　　连发十三道朱雀令召我回来，原本以为他们都会在，没想到院内却是空无一人。

　　实在是奇异......

　　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扑鼻而来的陈木气味让我禁不住咳嗽起来，我到底多久没回来了啊？

　　夕阳透过窗口斜射进来，晃满了一室尘烟乱舞......床上的被褥早已拆卸下来，剩下空荡荡的裸露的床架。

　　我寻思着要不要先去客栈将就一晚......

　　“钟云哥？”

　　我转过身，对上李东海那一脸惊诧，随即伴着笑容舒展开来。

　　“你总算是回来了啊！”他佯装着叹气走了过来。

　　我伸开双臂抱了抱他，这小子，是比以前结实了许多。

　　“我以为一个人都没有呢，敢情你们都跟我唱空城计啊？”我笑。

　　“恩。真就我一个人，就等着你呢。”

　　“他们...都走了？”心里隐隐有了期待，让我觉得莫名其妙地压抑。

　　“恩，希澈哥和李特哥前几天去了临安。”

　　“去英云那儿？”李特倒是不足为奇，可是希澈虽是满江湖跑，却实在是极少去那样的都城。

　　“希澈哥去找允浩哥了，李特哥说要去接个人。”

　　“允浩？他什么时候回来的？”看来我真是有点脱离组织。

　　东海也有点诧异：“你不知道么？有一段时间了吧。青龙的人都回来了，东方那边好像不太平静。”

　　“有人争地盘了？呵呵，青龙堂可不好惹啊！”他们五个出道比我们还早，年纪最小却能独霸东方，我自然是不用担心这场动乱的结果。

　　“恩，两边兼顾确实不太容易，允浩哥说大理那批任务差不多了，以后就不再跑了。”

　　“那抽个时间大家聚一聚，都这么多年没见了。”

　　“呵......钟云哥你也很久没见希澈哥了吧？”

　　我心一惊，没敢去看他的脸。这孩子是多少能看出点什么的吧？我们都怀着那样相同的心思，是会心有灵犀么？

　　“呵呵呵......他不是总没个固定的地方嘛，要找他还真不容易。”

　　尴尬的笑了笑，我转过身去走向床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东海走了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这里没打扫呢，要不先去我那儿睡吧。”

　　“那你呢？”

　　“我睡希澈哥房间。”

　　呵呵，这孩子，总是能得到希澈那样多的与众不同。

　　我摇了摇脑袋，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我们两个自然不会自己开伙，于是去韶州城内解决了晚饭。

　　踏着月光漫步回来，我没想到我还能有这么悠然的时光。一个杀手虽然不用对商会负责，但是会长这个名确实也不是那么好挂的。政和的茶叶、高丽的人参、西域的玛瑙，还有那批临安的兵器、那些天天在我面前晃着的精明的算计着的脸......这个时候我总是很佩服崔票子，撒丫子满世界跑硬是把崔家做成了天下第一商号，啧啧......

　　“钟云哥，我明天就要回去了！”东海拉拉我。

　　“这么快？”

　　“再不回去，被韩庚哥发现就惨了！”

　　“你偷跑回来的？”我笑他

　　“呵呵呵......”

　　总是想家呢，这孩子。

　　“钟云哥......”他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看我，欲言又止。

　　“恩？”

　　“...............”

　　“有话就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吞吞吐吐了？”

　　“曲水的新人都已经训练的差不多了，过两个月我们就都会回来了。”

　　“那很好啊......就盼着这一天呢。”

　　“......丽旭他......他说...他要留在曲水，”顿了顿，他又抬了头解释：“...也不一定，可能他...就是晚一点回来......”

　　我眼前浮现出那个羞涩的男孩，哭着的笑着的，从来都站在那样的灯火阑珊处，我却永远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存在，淡然的微笑的，像个孩子一般......拉着我的手告诉我，钟云哥我一定会回来的你要等着我啊......

　　只是，你最终，还是选择了他么？

　　那个温柔优雅的男子......他对你好吗？他也会拉着无措时的你微笑着告诉你丽旭啊你的刀法不比任何人差，站在我身边就好了......

　　我现在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你的选择呢？这样算是背叛么？

　　我突然很想问问东海，赫在走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会觉得被抛弃了么？被这个世界抛弃。他那样坚决地不肯回来，于是我们13个人便永远无法有着一个完整的相聚...

　　“东海......”我拉回思绪，他一直沉默着，等待着我的回答。

　　他的眼睛仍然那么清澈透明，纯净得好像没有任何忧虑。呵呵......我突然觉得可笑。

　　那样被金希澈宠着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觉着被世界抛弃了呢？

　　“为什么要召我回来？”好像我们都忘了这本应该最早谈论的话题。

　　“希澈哥说...”他又是一阵犹豫，“他要你自己去刑堂受刑。”

　　“为什么？”

　　“你不知道？”

　　这下我也糊涂了......

　　“季晨吟的免杀令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发了，钟云哥你为什么还要杀他？”

　　我一下有点绕不过来。

　　季晨吟的免杀令？我确实是没有收到过啊......

　　朱雀堂建堂三年来，发出的令从未有过失误。要真是被人截下，也只能是朱雀的人所为...

　　这个想法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韩庚始源东海丽旭圭贤都去了曲江，基范在西夏，赫在这几年在施州就从未露面，神童在静江，李特强仁晟敏都在临安，不过也会回来，希澈一直是居无定所，可既然是他发的令，自然就不会是他......那么这些人，会是谁截下了这个令，原因呢？

　　既然一定是我们这些人中的一个，那么，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非要等到真相大白之日清理门户？到那个时候，朱雀还能剩多少人？

　　希澈哥不过是让你去刑堂而已啊，判令的原因都未追究，这样还不够么？

　　我费尽心机私运兵器借胡铁初之手欲除季晨吟，却最终还是落了个与你对立的下场？

　　所以，你就这样走了，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了吗？

　　我笑笑，“刑堂我会去的...东海啊，回去后代我跟他们问声好...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东海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担心我。

　　呵呵，不就是刑堂吗？以前还真没少去。

　　我选择了炮烙。身为二十八宿之一，可以自己选择刑罚，算不算一种荣幸？

　　伤在背上，虽然上了药，却仍不能穿衣，一但粘上衣物，那真是很难再扯下来了。我只能这样趴着站着或者祈祷着......

　　像不像，一个废物？

　　并非炮烙之刑轻松，只是鬼门的刑罚，你是断然不敢尝试第二遍的......

　　突然想起了李特哥...在鬼门呆得越久，犯错的机会自然越多。他呆了整整六年，然后那样半真半假地对我们说，这里的刑罚你们可是谁都没我熟悉，以后要是干不了了，你们谁都别跟我抢刑堂啊！希澈哥就说这么好的差事谁会跟你抢啊你继续受你的刑我来当堂主保证你比现在还舒服...他在鬼门也呆了四年，随性却总不会做错事，进刑堂的次数自然也就少了...

　　何况，那么多人宠着他呢...

　　为什么我总是会想起他？不是已经离开这么久了么？不是已经忘记了么？

　　原来，那个人那些事，早已经烙在了心底，不管你怎么逃避，怎么不愿意承认，却始终是挥之不去......你的笑你的美，你的任性你的骄横你的聪慧，早已凝成那样一块疤被深深埋葬，却总能在这样熟悉的环境里将我的心活生生的撕开，鲜血淋漓......

　　你也会，那样地疼痛吗？

　　在他那样地装傻逃避的时候，不管你如何直截了当或者拐弯抹角，他总是笑着在人前告诉我们希澈啊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对我很好啊...

　　我应该恨他还是恨你，或者，恨你遇上了他？

　　可是我一直都还是骄傲着的，就算我有着跟他们一样的那样的心思，却是永远埋葬了我的希冀。你把美丽给了每一个人，在所有人面前展示着你的睿智你的魅力你的游刃有余，让他们都臣服于下，却永远只对着那么一个人骄纵无理，仿佛他能给了你全世界。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多少人也那样期待着你的任性，为着那样依赖的笑愿意放弃了这个世界...

　　所以我是清醒的啊，梦中情人和现实总是有着差别的。我愿意那样看着你，用尽一切手段在远处打探着你的消息，只要你一个平安就好。我不会在对你的梦里迷失了自己，不会给你被爱的压力。你在彼岸从不曾回头，我在此岸也不会逾越那条万劫不复的鸿沟，我那么清醒地知道我要的是什么，那个让我心疼的男孩......

　　可是，东海啊，你的一句话，就这样突然地打碎了我这么多年的骄傲......

　　丽旭，到底是我背叛了你，还是你背叛了我，还是，我们之间，从来便不曾有过承诺？

　　也罢，就算现在这样你不愿回头，起码，以后的我们还可以相互陪伴舔舐伤口...不要哭泣，不要难过，他从来便不曾属于你。让我来替你疗伤，好么？你的不安你的失望，我都会照单全收，然后还你一个没有他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