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水流觞》夜小其

2、第2章 --- 李东海 第2章

　　第2章 --- 李东海

　　推开院门，我直奔希澈哥房间。

　　又不在，我心里一阵恼火。

　　“我们东海回来了啊！”转过身，我对上李特哥一脸的天使笑容...

　　我抖......

　　“李特哥，希澈哥呢？”

　　“在鬼门呢...”

　　“他去鬼门干什么？”我心里一惊。

　　“救一个人！”

　　这下我更惊讶了：“鬼门什么时候开始救人了？”

　　李特哥收了笑容，满脸意味深长：“金希澈要做的事，谁拦得住？”

　　我顿了顿，挣扎着要不要去鬼门闯一闯。

　　“韩庚有没有回曲江？”他问

　　“没有，韩庚哥一直在燕京啊......你找他？”

　　“恩，想跟他要一个人。”

　　“你看上曲水的人了？”我顿时来了兴趣，朝他眨眨眼，“强仁哥又惹你生气了吧？”

　　他白了我一眼，慢悠悠道：“知道叶蓉蓉吗？出道两年，一百零七个任务，从未失手。”

　　我努力想了想，确实没有印象，我到曲水也还不到一年。不过这种记录在杀手界确实难得，更何况是一个女子。

　　“朱雀堂这么缺人么，李特哥你连韩庚哥的主意都打啊，啧啧啧......”我叹气的咋咋嘴。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可不是，他可是一口气带走了我四个堂主啊，我不打他的主意打谁的主意？”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李特哥你有事尽管吩咐哈......”

　　“我倒还真想用你。叶蓉蓉是左手剑，可惜现在左手筋脉尽断，恐怕不如以前顺手了。”

　　我一惊：“谁做的？”

　　“她可是曲水山庄的人，敢一掌废了她左手的，能做的，还有谁？”李特哥一脸诡异的笑容。

　　筋脉向来只能用剑挑断，叶蓉蓉却是被人用掌力废了左手，人剑合一......我继续抖......

　　韩庚哥我以后再也不偷跑回来了......

　　李特哥第二天也回了当铺，朱雀堂内就只剩下我一人，原来真是我最闲啊..........

　　既然都回来了，总是要见一面的吧。“韩庚哥一定不会这么早回去的......”默念到第三百八十八遍的时候，我终于看见了青石壁上那两个血红的大字：鬼门。

　　一阵阴风嗖嗖从我身边吹过，果然是名不虚传，啧啧。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鄙视自己，来都来了，却再也没有勇气跨过“鬼门”那两个字。

　　希澈哥你再不出来，你最可爱的弟弟可就要葬身鬼海了，呜呜呜呜呜呜..............

　　张月鹿李东海在鬼门前被活活吓死，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南方朱雀堂的声誉那可真是会一落千丈。

　　胡思乱想间，眼前闪过一个纤细的身影，我浑身一个机灵，张开双手便扑过去挂在了他的身上：“希澈哥！”

　　怀里的人一阵颤栗，伸开爪子便毫不留情地拍了过来：“呀！李东海！给我下去！”

　　“你怎么知道是我......”我咕哝着爬了下去，这才发现前面还有一个俊雅的男子，一身白衣，却被黑布蒙了眼睛。

　　“李东海你来得正好啊，帮我把他送到西江驿站，忙了三天了我都。”希澈哥斜了眼看我。

　　我刚想说你那是自找的，却发现他满脸的疲惫，也就咽了回去：“知道了！”

　　“季兄好自为之，从此你我各不相欠了！”

　　白衣人双手一揖，道了一声：“多谢”。

　　一路无语，到了驿站，匆忙安置了一下，我便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希澈哥的房门从里面栓上了，三扇窗也都是紧闭的。

　　睡睡睡，就知道睡！！！

　　当然我也不是这么好打发的。普通的响声自然是吵不醒他的，哀乐鬼声他也都是享受得很。

　　于是我从票子的房间里搬出了那口大钟，就着钟口开始念起了经文。

　　“ 南无拘那含牟尼佛南无迦叶佛南无释迦牟尼佛南无弥勒佛南无师子佛南无明焰佛南无牟尼佛 ......”声音借着内力由大钟散发出去，飘荡在整个院子里，我浑身颤抖，果然不是一般的诡异。

　　希澈哥被崔票子念叨了整整五年，自然最受不了这种声音。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门内就传出了吼叫：“李东海，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这么喜欢念改天我送你去少林寺！！！”

　　我慌忙扔下手中的经书，这么风流倜傥的人做了和尚多可惜啊...

　　“希澈哥你开开门...”

　　一阵钝响，房门晃了晃。我扑过去，推开门就直奔床边。

　　“李东海你要是不想死就最好安静点。”希澈哥眼睛都没睁，翻了个身，头朝里面继续睡。

　　我一骨碌掀开被子滑了进去，双手搂住他纤细的腰身：“那我跟你一起睡。”

　　头贴上他的背，混合着淡淡的香味，娇艳却不俗气，熟悉的令我安心。

　　他动了动，却最终没有再挣扎，又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床上已只剩下我一人。

　　起身下床，推开房门，就着月光，希澈哥一个人坐在院子中，石桌上放着几壶酒。

　　我走过去，坐了下来：“好久没有这么喝酒了呢！”我叹了口气。

　　“呵呵，是啊，以前你可都是最懒的一个。”他放下酒杯。

　　“怎么会是我，英东哥每次都是最晚来的。”时间仿佛回到了最初，三人一起喝酒，每次我都是最早醉倒的一个，醒来后希澈哥总是一脸鄙夷地训斥我李东海你重死了再喝醉你自己爬回来我再也不管你了你小子能不能学点别的啊不要喝醉了就吼那两句我烦都烦死了......

　　可是每次我都是爬上他的背回来的...那时候，我们都还没进鬼门。

　　只是我现在好像不该提这个人，心里却还是在鬼鬼作祟：“希澈哥，你想他么？”

　　他一愣，随即笑了开来：“想啊，老子等了他这么多年，就指着他回来给我立块牌坊呢，哈哈哈......”

　　一点都不好笑，所以我没笑。他们去了西夏三年，除了业务，就没有任何消息了。

　　泯了一口酒，嘿，什么时候朱雀堂开始用醋酿酒了。

　　“那就让他们回来么，立个牌坊顺便在旁边把墓碑也立好了。”

　　“好主意，挖好坟墓你先给我进去试试大小。”

　　我吐吐舌头：“愿意试的人可多了...”

　　“试了就好，可别不记得爬出来。这个世界，只有你自己才能对自己负责。”

　　“我只要对你负责就好。”

　　“哟呵，李东海，会调戏人了，这都哪儿学的啊你？”
　　...............

　　“希澈哥，我不回曲江了成吗？”

　　“为什么？”

　　“我想跟着你。”

　　“跟着我？你脑子没坏吧？你丫不是最过不惯飘荡的生活了吗？”

　　“我就是不想回去，我总是会想家，会想...” “你”字被我咽了回去，嗓子开始有点哽咽。

　　他的眼神柔和下来：“那你总得先把手上的人调教完吧？”

　　“恩......还差两个，完了我就回来。”

　　“好，正洙这边也总是缺人。下个月，英东他们就会回来了，除了......诺珉宇。”

　　我一惊：“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洗了案底，不做了！”

　　我狐疑地看了看他，他白我：“不是我干的，我哪动得了他？他自己要留在西夏，有崔始源罩着呢，出不了事！”

　　他一直很淡然，仿佛是在说着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仿佛当年跟诺珉宇明争暗斗、闹得惊天动地的人根本不是他。

　　“英东哥也同意了么？”

　　“恩。不同意他又能怎样？那边的业务不好做，还是回来得好，起码都是自己人！”

　　我知道他又要开始替他们忙了。他不愿意欠任何人东西，总是费尽心力地还着自以为是的债，可是，你根本不欠任何人的啊。

　　这样说着，他的脸上也再看不到以往略显崇敬的表情，仿佛心里溢着满满的幸福。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消磨一切啊，一个人的独立，一定需要通过放弃那些过去的依赖来证明么？英东哥，这样的希澈哥，恐怕也是超出你想象的吧！

　　“希澈哥，英东哥走的时候，你难过么？”我从来便不在意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对它充满了好奇。

　　“难过？”他顿了顿，“那个时候忙着杀人，哪有时间难过？”

　　“不是，我是说...”我突然不知道如何开口，“......他和珉宇哥一起......”

　　“东海，”他打断我，“......你觉得，我和英东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啊...”我确实不知道。虽然我们一起走过最早的时期，可是他们的关系我还不如旁人清楚。在局者迷，恐怕我是真把自己当成局里的人了吧？他们确实暧昧的很，说着你不在我一个人睡不着啊宝贝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这样的话，仿佛有着一个我永远无法进入的世界。

　　可是，英东哥最终还是选择去了西夏，希澈哥什么也没说，连一句挽留也没有，只是不停地接任务，不停地接。那个时候，他的血蛊还没有解，那只小虫时常涨得有我们的两倍大，奢饮而亡的后果不堪设想，我们真怕他就这么倒下去，却没有一个人敢去劝他。所幸的是，血蛊之毒尽除时他终于是安然无恙。

　　我真是老了，怎么无缘无故会想起这么多以前的事。

　　“呵，他是我弟弟啊，”他笑笑：“东海，你也是我的弟弟，一直都是。”

　　我突然恼怒起来，摔了手中的酒杯站起来冲他吼：“我不是你弟弟，我不是，谁他妈爱当谁当去！！！”

　　我不要你永远不变的包容，我不要你独一无二的宠溺，我只要你，我要的是你啊，希澈哥。

　　他讶异地抬了头，眼神中的光芒闪烁不定。

　　我的心慌乱了起来，我还是让你失望了么？是因为我也对你存了非分之想？

　　他突然站了起来冲着我的脑袋就泼了一杯酒：“李东海你跟着韩庚不到一年吧？就连哥都不认了？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丫这么忘恩负义！”

　　冰凉的液体让我的脑袋清醒了点。他什么也不知道么？我们还是可以和以前一样吧。他总是能在这样的时刻安抚着我的不安，然后他还是那样骄傲的哥哥，我还是那个可以在他面前任性妄为的弟弟。

　　他走过来拉着我坐了下来，然后问我：“东海啊，在曲江过得开心吗？”

　　“恩，”我泄气地点点头，“事情不多，韩庚哥有空的时候会带我们去很多地方。”

　　我想起了那样的雪山，透明的冰雕，雪地里的世界白得炫目，一切都如初生般美好，就像很多年前的希澈哥一样，孤傲不羁却有着最最纯净的笑颜。

　　还有......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希澈哥，你去过牡丹江么？那里的水是粉红色的呢！”我的眼神里肯定是满满的骄傲。

　　他一愣，微微摇了摇头。我想捕捉他眼睛里的情绪，他却侧了头不再看我。

　　“你要是喜欢，以后总有机会去的，不用担心这边。”

　　“不是......”我想开口解释，却不知道说什么。我的确是喜欢那样的雪，南方从不曾有的洁净。

　　他握住了我的手，问着：“刚开始的时候不习惯吧？”

　　“是啊，总是想着多带一些人，完成了任务就可以尽快跑回来了。”

　　“很想家？”

　　“想。过年后就没再回去过了，”想起家我总是能感到一片安心，“也想你们。”我始终不敢说出口。

　　他微笑了看我......

　　“吃得很不习惯呢......不过现在好多了，改天我给你做饺子吃。”

　　“呵呵，好。习惯了就好！”

　　我从来都猜不透他想要干什么，我想告诉他我还是不习惯没有你。

　　“每次一起去长白山的时候大家都很兴奋，希澈哥你知道么那里有灵狐，跟山上的雪一样白...韩庚哥还跟我们说山上有雪女呢，就是从来没见过，呵呵呵...”我那么想安慰他，告诉他我们都过得很好。

　　“所以啊......”他点点头，“你看，要忘记一些人其实很容易。”

　　我一惊：“我只是觉得开心而已......”

　　“傻瓜，开心不就是忘记了过去么？”

　　我不再言语，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我忘记他了么？忘记那双透明如冰雕的眼睛，忘记那张灵狐般精致的容颜，忘记那袭火焰般耀眼的红衣......可是我看到这些的时候，脑子里满满的都是你啊......

　　“希澈哥，我们走后，你过得好吗？”他确实是有过那样开心的日子，在我们都以为他会用杀人毁灭了自己的时候，他却可以在他面前笑得像个孩子一般，彻底放纵了自己的任性，那样骄傲的公主啊......

　　“你们走了朱雀还不都得靠我撑着？这帮小子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希澈哥，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直视他的眼睛，我想要一个答案。

　　..........................

　　“东海，有些事情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我是不明白！可你又清楚多少，这么多年了，他始终什么都不肯承认，你还想等多久，还要等多久？”我好像疯了，我从来不知道我也可以对他这么残忍，硬是要去揭开他心底那个最深的伤疤，仿佛这样，我就能宽心一点，这世界总算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不被爱，不是么？

　　他淡淡的眼眸垂了下去，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像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我无法忽视他那样满脸的落寞......

　　这样的金希澈让我陌生，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他，我们都做着那么残忍的事，把伤痛、责任全丢给他一个人，然后决绝地离去，而他用鲜艳的红衣遮掩了所有的血痕，倔强地用眼神告诉我们是他遗弃了我们，在我们看不见的角落里放逐自己......心开始抽痛得不能自己，我痛恨这样的自己，把金希澈弄成这样的自己。

　　可是，能让他落寞的人，从来都不是我啊......

　　“我没有等他，”他好像在对自己说，“他不需要任何人等待。”

　　我的眼泪不能自己的落了下来，像以前那样伸开双手拥抱住他，把头枕在他的颈间，颤抖着开口：“希澈哥，我一直都在，就算他们都走了，我也不会离开。”

　　“希澈哥，你别这样......别...这样......”我开始泣不成声。希澈哥，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