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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Heav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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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能看到咒灵的关键并非是眼睛，而是大脑。”
“没错，形成视觉的要素有三点，分别是视觉信号的接收、传递和处理。作为接收端的眼球结构完全一致的话，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传递’。”
似乎是很少遇到分享成果的机会，研究员显得侃侃而谈，颇有精神的样子倒不像原来那样只是闲聊，“普通人能够触碰到咒灵，但却不能认知到自己碰到了，好像这一物种的存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但其实这些都是大脑反馈的信息，人类依靠大脑思考和处理数据，因此，一旦被欺骗，就会显得很盲目。”
大脑是生物体内最为精密的器官，也是人类现有科技尚未探明的一片秘土，仅仅在视觉信号处理方面就有着非常复杂的反应机制。除此之外，大脑本身就具备“将一部分能看到的视觉情报彻底忽略”的机能，比如闭起一只眼睛稍微实验一下人类肉眼其实能看到自己的鼻子。
但大多数时候，大脑告诉你这不重要。
能力者储存算式、通过计算运用能力的中枢也是依靠脑部活动，因此不只是进行能力开发或者研究的科研员，绝大多数学生对于脑科学方面的知识也有些了解，知晓言外之意就算不说对方也能明白，“至于咒力对大脑器官病变产生的具体影响我们需要采集更多的样本才能进行研究，话说回来，岩永同学也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吗？”
“如果说完全不在意接下这个委托才会显得奇怪吧。”
“也对，岩永同学可是相当神秘呢。” 女性研究员调笑说，按下电梯按钮后两手插在口袋中等待，“不过学园都市的学生对论坛的热衷程度可要比咒灵多得多，比起关心这些，他们恐怕更愿意去验证那些不切实际的都市传说吧。身在科学的都市，却对非科学感兴趣，又从根本上否认非科学的存在，大家果然还是更愿意把咒灵当成是民俗文化课的内容。”
她叹出一口气，“所以有时候也会郁闷，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毕竟咒灵存在了千百年，普通人拿它束手无策，甚至意识不到咒灵的存在，导致一直是小圈子里的特权……到头来研究结果却根本没有多少人关注……”
“正因如此，咒灵研究中心才会显得重要吧。”
澄亮的金属门清晰地映出倒影，女孩身形纤细优雅得如同天国壁画中静美舒放的百合，花朵般洁白柔嫩的脸颊，怎么看都纯真无邪，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她启唇，清澈舒缓的声音如泉水一般轻易荡涤过人心中的躁郁。
“说到底，科学只是认识和探索世界的一条道路而已，就像以前的人们选择依赖信仰祈求祝祷一般，学生们排斥咒灵是源于潜意识对非科学的排斥，那么，只要证明咒灵是科学的、再揭开它身上所有的谜团就好了。这不正是在这座城市中，木村小姐这般身为科学圣城基石的研究员们一直在做的事吗？将科学的信仰推广到全世界、各个领域、所有人，直至——没有神秘残存的余地。”
为什么会有研究员对咒灵感兴趣呢？
是因为科学家惯有的对于未知世界的探索欲望吗？
不仅仅如此，更多的，是傲慢才对。
咒灵与人类相伴而生，咒灵存在了多久，咒术师就与其斗争了多久，汇集了前人的凝结了数千年的智慧以典籍、历史、传统和现存制度的形式流传到了现在，经久不衰证明了其价值和正确性。要论咒灵是什么、如何处理和对待它们，咒术界的理论知识和实践经验再丰富没有了。
但是这些东西，对于研究员而言，显然不够。他们不信任那套古老的体系，不承认咒灵是超越于物理法则的存在，他们不认为科学有彻底无法解析的事物，“科学是狭隘的”这个定论更是荒谬的——这是科学和知识赋予他们的傲慢，不管愿不愿意承认，生长在学园都市这座因科学而诞生的城市，他们都成为了科学最狂热的信徒。
他们会为科学摇旗呐喊，会用科技手段解决一切无法解决的难题。
至于咒术师，则是古板、老套，封建、腐朽，过时、迷信。
他们终将被淘汰。现在和未来，都属于科学。
一幅清晰宏伟的蓝图在她平缓而轻柔的话语中展开，木村因平光镜片而显得黯淡平庸的眼迸发出异常的光，令她整个人都仿佛换了一张面孔，变得踌躇满志、野心勃勃，充满色彩，那是被点中理想、被理解、被赏识、寻求到同伴以及名为野心和傲慢的雄火，不管有没有意识到，几乎所有投身于科研事业的研究者心底都有着这么一条不可动摇的准则——他们坚信科学能够征服一切。
远比信教更为虔诚。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来自现实世界的声音将陷于狂热浩歌之人唤醒，出现在光滑如镜的电梯壁中的是一张陌生、诡异的脸，因那双邪异的眼睛显得惊悚而疯魔，木村心口惶然一跳，绷着眼愣在原地，不敢相信那同样装束的人竟是自己，几乎以为是异世界鬼怪化身的拥有相同皮囊的倒影，而她的视线也如被恐惧的漩涡摄取了一般牢牢钉在了上面，无法移开，只有恐惧，唯有恐惧，忘了自己身处在何处。
“木村小姐？”女孩抬起猫儿般的眼睛看她，乖巧规矩的贝雷帽压着细软轻柔的秀发，声音清澈甘甜，“你没事吧？”
“没。”她下意识答，对上那绚烂的金色虹膜，才彻底清醒过来，有些局促地跟进电梯， “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一副气力流失的样子，按了按额角，抱歉又头疼，“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最近工作太累了。木村小姐还是要好好照顾自己。”出身优越的大小姐有着目不斜视的教养，仪态完美到无可指摘，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失常，只是说着关心的话语，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温暖的真诚，给人以娇俏淳真的少女祝福之感。
木村紧绷的唇角因而微松，自然地接受了方才只是工作疲惫带来的幻觉，这样一想，犹如脱离噩梦的疲惫，身心都轻松了不少。
电梯到达底楼，两人一起走向研究机构的大门，自左侧正好也有一行人穿出来，木村并未在意，还记着接下来的日程安排，“对了，岩永同学，那过两天的实验……”
“最近好像有别的计划，”岩永薰出声打断她，含着温柔的笑，“抽不出时间，有劳木村小姐把时间往后挪吧，等到那时说不定脑部研究方面缺乏样本的问题也得到解决，有了新的进展，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灵感呢。持续的数据产出也需要有意义不是么？”
“确实如此，”木村笑了笑，“那我们到时候再联系吧，岩永同学。”她重申，“非常感谢你愿意协助我们的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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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先生，就跟来时一样，我们会安排车辆送你离开的，非常感谢您对我们研究的支持。”
穿着白大褂的人的脸上挂着热切僵硬的笑容，会令夏油杰感到不适，于是脸上也同样挂起虚假的笑来，他不知道这种不适是因为二人之间微妙的相似之处，还是想到了当初到在冲绳，那些像机器和皮影一样受到操控的白色影子。那段经历令他三观重塑，但失控的列车尚且没有经历脱轨，少年式的意气风发还在，一切又都来得及。
他是不会具有“假如一切重来”这类软弱而逃避的想法的，只是心底有如针扎一般的念头在不断提醒着他，现在的他出现在这里，和学园都市的人合作，是对尚且天真嫉恶如仇的自己的一种背叛。
无穷无尽的失眠会耗尽精力，消磨人的耐心，让他懈怠于对错是非的思考，转而求取利落却极端的捷径，医学家称大脑会在接近入睡时分泌一种名为GABA的抑制剂，因此人在夜晚时容易情绪失控，冲动、抑郁，不适合做重大决定，这是有道理的，或许从这方面看夏油杰应当感谢九十九由基递来的那张名片，那是他必须抓住的稻草，让他不至于成为现生的恶鬼修罗。
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岩永薰。
非常奇怪，非常惊愕，非常……羞耻。
这是非常真实的反应和情绪，他脸颊控制不住地滚烫，心却又冰凉，黑夜的堕落被驱赶，那些绮丽而魔魅的幻想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引诱人自投罗网的深渊也向他关闭了大门，可当他看到岩永薰，第一反应不是那些梦。因为只要见到她本人，能意识到她跟那些充满个人色彩的臆想没有半点关系，他只是被邪异的魔鬼引诱了，那是深埋在每个人灵魂的罪孽和祸根，是他自己对于深渊和堕落的倾向性，这种堕落的欲念与生俱来，自亚当夏娃在伊甸园内偷吃苹果就已经深刻在人类种族的骨与肉中。
夏油杰像是被冰水浸透那般清醒和冰凉，正是猛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岩永薰跟他幻想中的那个人没有半点关系，她们只是恰巧都有金色的眼睛，而那双让他心神俱焚的、亮得妖异的眼睛，在此刻那个纯洁、优雅的女孩身上也找寻不到了，她轻而易举给人以这样的想见——即便是微笑，她的眼也是澄澈、温暖的，如同吸光的澄黄宝石，又如同阳光照射的清溪，注视人的时候，会内敛谦逊得闪耀着，几乎会将那纤细优美的身体彻底贯穿撕裂的无名的破碎的哀伤，也消失了，整个人都缝补弥合起来，变得完美，如同艾伯特·塞耶笔下的双翼纯白的天使，在圣光中俯瞰世人，崇高无邪、无比正确的美会令人望而生畏。
可是没有意义。
贵族的教化、优美的仪态，内敛的骄傲，沉稳的自信，对于家族和出身的矜持尊严，优雅中的余裕以及品德中不可缺少的谦逊，世人想象中的美德几乎可以同时出现在她身上，在她绷直的脊背间自然而然展示出来。
但这些高高在上的光环却如同遮蔽烈日光芒的云雾，真实的灵魂被拘禁在躯壳下，她就像个精心缝制、美到心颤的人偶，玲珑浮凸，温顺无瑕，唯独没魂。
陡然间，哀恸从夏油杰心底汹涌而起，滚遍全身，五脏六腑一阵阵崩碎的悸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