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不科学的空间干涉》今日份快乐因子

67、第六十七章 马拉松

　　第五学区，咒灵研究所。

　　“今天的检查就到这里。”

　　夏油杰扣好白衬衫，从“身体检查”的仪器上下来，校服外套搭在一边的椅子上，穿着白大褂戴统一黑框眼镜的研究员在密密麻麻的按键上敲下几串符文，将数据图像检阅后保存，起身转头，以与外表不符的热切道，“非常感谢您对我们研究的支持，夏油先生，很期待我们的后续合作。”

　　嗯，合作。

　　其实夏油杰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鬼使神差答应下来当这个“志愿者”，也许是出于他对特级前辈的信任，或者干脆是走投无路。

　　夏油杰已经有将近三十个小时没有睡觉。

　　五条悟的情况不遑多让：学会了反转术式之后，在这漫长而枯燥的夏天里，他几乎每天都只睡三四个小时；而自己的情况也不乐观，大量吞噬咒灵仿佛能让精神都变得躁郁。

　　咒灵，咒灵，咒灵……

　　只要有普通人在，就会诞生出咒灵。

　　他们学不会控制，永远也不知道自己从负面情绪中诞生出的怪物杀死了多少人，永远也看不到咒术师的尸体，无数的同伴一起奔赴看不见终点的马拉松，在中途倒下，但是夏油杰鞭长莫及，同伴的鲜血将他包围，浸没，拉下深渊，记忆中父母担忧慈爱的面孔，逐渐变成了猴子狰狞的笑脸，他所要保护的弱者，磨刀霍霍向着他的家人……

　　不！这不是弱者的错！他们只是不知道，他们只是无知，愚蠢，只是只要呼吸着、生活着就会源源不断产生着咒灵——只要活着，就会产生咒灵。

　　存在即原罪。

　　如果世界上咒灵能够消失就好了。

　　如果猴子能够……

　　“非术师能控制住自己的咒力就好了吧。如果非术师也能和咒术师一样，就不会产生咒灵了。”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如此说道。

　　即便在咒术圈的人眼里，她也是个奇怪的人，身为特级，有挽救狂澜的能力，却从来不接任务，一直在海外闲逛，看着无所事事，特立独行，总监会也拿她无可奈何，就像多年前必须捏着鼻子承认这代第一位特级咒术师是个女人，但就她本人所说，她一直在寻求原因疗法，高专的人都在想如何解决人类产生的咒灵，九十九想要研究的是——

　　“我想要创造一个没有咒灵的世界。”

　　与夏油杰不敢承认的心愿不谋而合。

　　他不敢说，不敢面对，是因为他知道，只要有人存在，就会有咒灵的产生。

　　反之，如果想要世界上没有咒灵，那么，杀光所有的普通人就好了。

　　“Nonono，boy，我还没有疯狂到那种程度。”九十九由基摇晃着一根手指。“虽然这不失为一种简单办法，但，除了咒术师可以控制自己的咒力以外，世界上也存在完全不会产生、更不会逸散咒灵的身体，甚至强悍的无与伦比。当然，发生几率太小，这么多年以来我也只遇到过一个，我倒是想要研究他的体质，可惜扔了一大笔钱进去，也是一无所获。果然啊，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

　　夏油杰：“没有咒力……前辈说的是伏黑甚尔？”

　　“他改姓了？”九十九看起来有些惊讶，又没那么震惊，好像迟早知道以对方的德性会入赘女方一样，凑近了夏油杰还能听到她在嘟嘟囔囔，“果然是小白脸啊。”

　　“可是天与咒缚的例子不具备共性。”

　　“是啊，”女人略轻佻地笑，“毕竟是与上天达成束缚嘛。但是老天有老天的手段，凡人也有凡人的策略，夏油同学，你有没有想过，普通人也可以被改造成咒术师呢？”

　　夏油杰瞳孔紧缩，他下意识反驳，“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九十九由基耸了耸肩，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对于咒术界来说多么离经叛道，“在学园都市之前，你能想象出科学能创造超能力吗？既然魔法都能被人工制造，为什么咒力不行？你了解那座城市内部的结构吗？你能肯定他们没有自己的咒术师吗？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学园都市从来没有寻求过总监会的帮助？难道拿到咒具的普通人一下就能够发挥咒术师一样的实力吗？这里是东京，诞生的诅咒远比乡下更多更强，一座足有二百三十万人口的城市到现在都没有发生过异动，你没有思考过原因吗？”

　　一个个问句串联起来，咄咄逼人，仿佛一根根箭矢扎在夏油杰原有的认知上，将自成一体密不透风的保护墙破得千疮百孔。

　　“可是……能力者不也会产生咒灵吗。”无力又苍白的话语。

　　如果咒术师不是天赋，不是无名的英雄，那么那些不被理解的痛苦算什么？他自以为是的幻想是什么？

　　所以根本不存在假面骑士独自忍受痛苦拯救众生的戏码，而是每个人都有成为术师的可能。

　　他的思绪很乱，理不开的毛线团一般纠缠在一起，怎么可以相信学园都市？为什么要相信那个地方？但他无法反驳九十九由基的话，就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眼前的稻草，本能地想要去抓住，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无法上岸就只能沉没，只能站在咒术师和普通人的铁轨难题前，看到死亡的车轮碾压而来。

　　难道，真的要杀光普通人吗？

　　还是说，眼睁睁看着咒术师同伴去死。

　　弱者的尊严，弱者的丑陋，已经无法区分与容忍两者，夏油杰原以为术师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就像是漫画中的英雄保护着普通人，但是现在，非术师的价值在他心中已经动摇了，蔑视着普通人的他，与否定着这样自己的他，已经分不清哪个才是自己的真心。

　　“不管哪个都是真心，不过是思考过后的得出的可能性而已，具体走向哪一条路还是要看今后的选择。”长发女性比出两根手指，像是分岔路口，“我也只是想要找一条看起来轻松平稳的路而已。说过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能力者不是术师，但谁说普通人不能被改造成术师，咒力每个人生来就有，只是缺乏让咒力在体内储存流转的路径而已，只要能够找出术师和非术师之间的区别。”

　　“我知道学园都市最近在做这方面的实验，只是缺乏志愿者，感兴趣的话，你可以去看看。先说好，我不是托哦。”

　　离开前，她塞给夏油杰一张名片，夏油杰送她到高专门口，特级咒术师美女潇洒跨上炫酷的机车，“哦对了，本来今天还想跟五条同学打声招呼呢，没想到时间不凑巧，还是下次再说吧。我们三人同为特级，可要好好相处哦！”她笑容灿烂，“拜拜！”

　　总之，夏油杰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来学园都市，他拨打了名片上的电话，机器一样生硬的回答了对面的问题，或许他也想要寻求一个最优解，选择性地遗忘这座城市曾给多少人带来伤害，制造了多少悲剧，曾经多么让他瞠目结舌，他背叛了曾经的自己，想要一个暂且交付信任、推卸责任的地方，让他能逃离电车难题的困境。

　　心里的声音轻得像是呓语，“有没有可能……能够解救所有人。”

　　哪怕，这证明了他先前的坚持的和大义像个笑话。